《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47、锦书休寄 暴风雨前总

　　“可以理解。”秦明昊勉强稳住心神，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宣传自有其他人负责，不缺你一个，倒是你，好好养身体才是正事。”
　　“那就好。”子桑重复了一遍，缓缓挺着小腹坐回床上，目光终于落在秦明昊身上，精准地捕捉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秦明昊对上子桑的目光立刻扯出一抹浅笑，试图掩饰心底的尴尬与慌乱，主动转了话题：“怎么突然说起工作了？在病房里谈这些……太不合适。你和言言之间……”
　　“秦制片，”子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提起工作，就是想告诉你，我和萧牧言之间，没有任何误会，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调解。比起我和他那点无关紧要的事，我反倒觉得，工作上的事，更值得我咨询咨询你。”
　　秦明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向子桑微微发颤的手，方知面前的人只是佯装镇定而已，瞬间自己定了心神，缓缓开口：“哦……这样，那就好，那就好。我和言言之间，其实……”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子桑再次打断他，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相好的比认识的人都多，找过我的人也不止秦制片一个，我也懒得过问……”
　　秦明昊：“这样……还是有误会的。我和言言早年相识，感情一直不错。后来因故分开，他赌气结了婚，婚姻你应该也知道并不顺遂，最终还是离了。我回国之后，我们本打算结婚。言言喜欢孩子，可我身体不好，我们又常年忙于工作，没人照料孩子。我曾提议请专业的育儿嫂，可他说，育儿嫂终究是外人，待非亲生孩子不会上心，倒不如领养一个育儿嫂的孩子。我还想着他的脑回路怎么这样清奇，直到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我才明白，他原来早有打算，不敢对我说明……也好，终究是他的血脉，我不是那等小气的人。你放心，等回去之后，我们绝不会亏待你和孩子……”
　　“秦制片倒是雅量，你也知道，我怀的是他的孩子……”子桑的话音骤然顿住，双眼猩红，像是压抑着什么，可他很快又稳住了，指尖轻轻抚上小腹，“孩子要休息了。毕竟我才是他的母亲，我能感觉到……他累了。”
　　他抬眼看向秦明昊，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语气没有起伏：“转告萧牧言，今晚，我要吃笋。”

　　当晚萧牧言拎着食盒进来，子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面上平静毫无波澜，仿佛今日那无端的冷淡只是萧牧言的错觉。
　　萧牧言见他状态良好，将一盘凉拌笋丝放在支起的小桌上，语气带着试探：“现在孩子的状况也稳定了，不如回家修养。”
　　子桑刚拿起的筷子猛地顿在原地，喉间溢出一声轻“嗯”，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抽离，像是隔着一层雾不是回应眼前这个人。
　　一旁的手机亮了一下，一通电话被匆匆挂断。
　　萧牧言全然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也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只当子桑是真的应下了自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淡的喜悦，伸手便摘下了子桑耳上的耳机：“听什么呢，先吃饭。”指尖顺势抚向他耳后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初他轻信马不起结果被骗时留下的伤。
　　“最近有感染吗？”萧牧言问。
　　子桑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又没有做什么……怎么会感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牧言指尖的温度，顺着耳后蔓延至心底，烫得他心慌。
　　萧牧言将他的头轻轻揽进怀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快生了，生了让宋康再看看你的腺体，看有没有补救的措施。”
　　怀里的温度很暖，萧牧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子桑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腺体受伤的那天，他经历的那些事，他以为萧牧言会生气、会指责，可很奇怪一向容不得沙子的萧牧言竟然没有，还第一时间带他医治。
　　也因此，才在一次次失望里，反复原谅，反复挣扎。他用力攥了攥手心，指甲嵌进肉里，借着那一点刺痛清醒过来，轻轻推开萧牧言，语气刻意变得冷淡：“我饿了。”
　　一样很奇怪怎么就突然想起了他的好……
　　萧牧言没察觉他的刻意，忙不迭地给他摆好餐盒，递过一双筷子，而后坐在一旁，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许是被这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得心慌，又或许是心底的煎熬，子桑停下吃饭的手，头也不抬地问：“你吃过了？”
　　“没有，我一会吃……”
　　子桑猜想萧牧言大概是等会儿要和秦明昊一起吃饭，便也没再多问。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而萧牧言此刻心里想的，却是该如何与秦明昊彻底了断。其实他们之前的相处一直还算平和。
　　可或许是年少时未曾说出口的念想，或许是长久积压的失落情绪作祟，总之那天在医院，一切就那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也让他和秦明昊之间，变得这般藕断丝连。
　　换作旁人，大不了撕破脸，或是给些补偿便算了。萧牧言身边向来多是露水情缘，彼此都心照不宣，不过逢场作戏。就连苏怡那样被他玩得结了婚，他也说断就断，从未顾及过什么后果。可秦明昊不一样，他们之间，牵扯着太多无法割舍的少年时光。
　　也正因如此，子桑明明知道萧牧言情人无数，却唯独一个秦明昊，便足以让他看清所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再加上八面玲珑的心思，连萧牧言自己，都招架不住。
　　萧牧言见子桑放了碗筷，起身说道：“明早就办理出院，你先回京都。”
　　子桑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哦”了一声，眼底却藏着一丝苦涩，轻声问：“你呢？”他问得随意，心里却在隐隐期待与幻想，幻想如果真的选了这条路会怎样。
　　“这边还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秦明昊吗？”子桑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他早该知道的，萧牧言的世界里，秦明昊永远是那个特殊的存在，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意外，一个承载着孩子的、可有可无的人。他认定，萧牧言不过是想把他支回京都，好安心与秦明昊相处，也好避免自己干扰他们。
　　可他不知道，萧牧言口中的“处理事情”，是想趁此机会，与秦明昊彻底了断，是想干干净净地回到他身边。两人说的是同一个人，却不知心里想的却南辕北辙，萧牧言以为子桑能明白，很多事不愿多做解释，只沉默着，而这沉默，在子桑眼里，却成了默认。
　　子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却泛起了湿意，他强压着心头的酸涩，一字一句地问：“我生孩子，你会来吗？”
　　萧牧言立刻应声：“当然，这边的事，我会很快处理好的。今晚我去附近的酒店睡，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海鲜包，还有老酸奶……”子桑轻声说道。
　　“好……”萧牧言在他脸上印下一吻，指尖的温度温柔得让他几乎要破防。子桑没有躲，任由那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只在心里轻声叹道：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
　　萧牧言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子桑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抬手擦去眼泪，指尖还残留着萧牧言的温度。
　　萧牧言去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才看到秦明昊的留言：“怎么没过来？”
　　萧牧言回复：“子桑明天回京都，明日我们见面有些事需要聊一聊。”
　　许久都没有见对方回复，萧牧言以为秦明昊聊着睡着了，也没多想，径自进了浴室。出来时才看到秦明昊几条撤回的信息，最后只一句，“他答应回去了？”
　　萧牧言回复一个字“嗯”。
　　秦明昊再也没有发来任何信息，萧牧言本着早睡的原则躺在床上，可翻来覆去似乎并不好睡，心里莫名的不安，加眼皮狂跳，他起身走至窗边将窗帘打开一道缝。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车，相对于沉寂的夜很显眼，那车子很眼熟好似自己也曾拥有过，不过萧牧言从不觉得自己的车独一无二，所以即便遇到同款也只会感慨多亏出手卖了，否则太容易撞款。
　　有几个人从医院出来，手里拎着东西，萧牧言轻声说：“原来晚上也可以出院，那还不如让子桑出院连夜回京都。”转念又觉得他还怀有身孕，不便于舟车劳顿。于是合上窗帘，回了床上，想着明日的安排，京都奶奶应该给请了专门照顾宝宝的月嫂。他想着要不要再买一套房子给子桑和宝宝住，应该买在哪里呢，要安静一些，最好挨着高校，这样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

　　然而另一边，马不起指尖把玩着车钥匙，黑色宾利的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光。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座的人，语气平淡中夹着骄傲：“这车是萧牧言和老板离婚时分给老板的。现在他不要了，顺手丢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