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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锦书休寄 心中自有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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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曾困住他的、繁华如幻的牢笼,在白雪之下脆得不堪一击,开裂、化沙,指尖一碰便消散在虚无里。牢笼破碎的一刹那,他以为这是自由的,是获得新生的,可望着远处沃土远去的边际,心里只剩空落落的茫然,没有解脱,只有更深的沉沦。
许是早习惯了被束缚,习惯了活在见不得光的过往里,连自由都成了一种煎熬。
不知何时,身边的人换成了萧牧言。那人拼尽全力抱着他,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穿透层层混沌,终于将他从那片至暗的梦境里拽了出来。子桑蜷缩着抱紧自己,眼前萧牧言的脸模糊又清晰,听见那句“怎么了”,他并没有回应的欲望,只麻木地开口:“你们……结束了?”
萧牧言不疑有他,只当时子桑在问工作,点头应着:“嗯。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子桑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那时的他以为萧牧言根本不在乎自己才看不出他心理的难过,但之后才后知后觉,他脸上已经没有半分情绪,无喜无悲。
这一生,走得太艰难,儿时的缺爱,长大的一厢情愿付诸东流,被人利用,可以说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好人。老天就像开玩笑一样毫不吝啬地将苦难赠于他,以检测他的抗压能力究竟有多强多耐久。
大抵是没有让老天失望吧,从他身上简直看到了人类抗挫能力的光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出现“苏怡姐”三个字。自那日说要去见弟弟,这是苏怡第一次联系他。
子桑正要拿起来接听时,萧牧言的动作比他更快,语气里带是怒火:“我说苏大经纪人,当初我不同意子桑去你那边,你就硬抢?”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来:“硬强?恐怕是他自愿。”
“你说什么?”
“反正我和他的事多着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正中子桑眉心。他伸手要去夺手机,生怕二人再说下去,就牵出什么事。
当初是自己处心积虑接近,遇见苏怡后二人的约定又在自己私心的爱意驱使下答应,这些在子桑心中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是他不愿再提及的。
可,就算萧牧言知道了又如何?无非是生气、决裂,再也不理他,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可心底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又让这份“如愿”变得无比苦涩,暗潮翻涌间,全是自我拉扯的煎熬,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困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永无出头之日。
萧牧言挂断电话,将手机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些微妥协:“你要是想跟着苏怡,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必要一个人跑。”子桑点亮屏幕,好几通未接来电刺眼得很遂又熄灭,应该是刚刚苏怡打的,自己没听到。
他垂着眼,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如果我就是想一个人走呢?跟不跟苏怡,其实无所谓。”
萧牧言一把扳过他的身体,强压着怒火:“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到处乱跑,更不适合工作。等孩子生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随你。”
子桑抬眼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凉。他想起方才透过轻薄帷幔瞥见的交叠身影,想起萧牧言身边从不缺人,想起自己这段日子的挣扎与煎熬,那句“你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我”已经到了嘴边,可一摸到小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是啊,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是他自己陷进来,怪不得别人。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暗了下去,连最后一丝光亮都被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绝望。
萧牧言问他想吃什么,子桑躺在床上,声音极轻,带着彻底的疲惫:“什么都不想。最近你带的饭菜,我吃腻了。我想休息……”他闭上眼,将自己彻底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拒绝接收萧牧言所有的关心与情绪,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至暗的深渊里,一动不动地沉沦。
良久,萧牧言克制已久的暴躁终于爆发,摔门而去的声音震得房间都微微发颤,到底没有发作在自己身上就好,至于他去了哪里,无关紧要。
子桑缓缓睁开眼,眼底依旧没有波澜,他拿起手机,给苏怡回拨了电话……
苏怡站在窗前,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手机震动起来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情愫。她从不担心子桑出什么状况,其中唯一阻挠他的只有萧牧言只会是萧牧言,如今子桑主动来电,恰好印证了她的判断。
苏怡扯出一个刻意的笑容,掩饰住方才的不安:“喂,子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医院。孩子出了点问题。”子桑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情绪。
“孩子?”苏怡不自觉声音提高几分,又立刻压低惊觉,语气尽量平静,“怎么回事?看来你得赶紧出国,我在那边给你找的医生,比国内专业得多,别钱还没赚,你先出了问题,那我这一顿折腾为了什么?”
苏怡刻意将重点从孩子身上转移,以此来掩饰自己真正的目的。
子桑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是在试探什么:“现在没事了,苏怡姐,你说……我是不是该打掉这个孩子?”
电话那头突然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是一声长长的呼吸声,
之后苏怡的声音传来,异常平静:“为什么?”
“苏怡姐,你当初找我,是让我来拍戏的。我现在这样,太耽误工作了。”他说这话时,眼底依旧是不明所以的笑意。
“子桑,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临时改变主意才是耽误。”苏怡的声音有种竭力控制的平静,“我看得出来,你是想要这个孩子的。那就生下来,拍戏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
“是吗?我知道了。”
子桑轻轻应着,挂了电话,望向窗外。
子桑抚摸着身体里的小生命。过往的卑微、挣扎、自我拉扯,萧牧言的捉摸不透,还有周围人的别有用心,在这一刻,拧成了一个纸团,子桑将他狠狠抛掷而出,连同噩梦静待他烟消云散。
他不是谁的附属,也不应该是工具,他有权利争取一个或者的特权,为了这个小小的生命,为了自己。
不困于别人的情绪,不沉沦于至暗的深渊。
秦明昊的轮椅碾过病房地砖,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稳稳停在子桑病床边。
可子桑还是喜欢坐在窗边,目光落于窗外流云,看云卷云舒,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看风景是真,避开眼前人,亦是真。
秦明昊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平缓,听不出情绪:“我这辈子,第一次这般放低姿态站在人面前。言言今日心情差得很,想来,是没能求得你原谅。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惹得他那样生气。他还是在乎你的,已经给了你异于他人的东西,更何况,你腹中还有他的孩子,这一点,是我给不了他的。”
刚刚,萧牧言凑够子桑这边摔门而去,他怒气冲冲地直奔秦明昊病房吼道:“刚刚门外的人一定就是他!你还替他辩解,说是什么猫猫狗狗?这里是医院,又不是宠物医院,哪来的猫狗?”
彼时,秦明昊躺在病床上,衣服微弱模样,微微欠身,指尖轻柔地覆上萧牧言的手,眼底的温软,安抚的语气恰到好处:“言言,先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气坏了身体,得不偿失。”
“我最近对他,已经拿出这辈子最大的耐心了!”萧牧言猛地抽了抽手“可他呢?得寸进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都是你和宋康在一旁蛊惑,说什么孕期不能激怒他,要我说,直接绑回去算了!”
秦明昊低笑一声:“我们家言言又急了,这脾气,不知何时才能改改。你是真的想让他回去,还是只是气话?”
“那还用说?”萧牧言梗着脖子,“别看我平日里四处玩乐,可子桑乖巧懂事,又有我的孩子,确实是最适合结婚的人。”
秦明昊骤然一顿,心底翻涌过一瞬间的心如刀绞,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浅笑道:“好,那我去帮你问问他的意思。”
转身时,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子桑病房,二人背身坐着,窗外已是盛夏,树叶被日光浸得油亮,聒噪的蝉鸣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衬得病房愈发安静。人们穿着厚重的防晒衣不知是冷是热在医院急匆匆地徘徊不知是急是徐。
子桑打断秦明昊的问话,问道:“秦制片,《亦流年》最近开始宣传了吗?我的戏份虽被你删得所剩无几,但作为参演者,我总该有权知道片子的情况吧?应该能正常上映吧?”
秦明昊被这话噎得一怔,他轻咳一声,语气有些慌乱,连措辞都变得尴尬:“额……能,不是,应该……很快就会宣传,上映也没问题。”
“那就好。”子桑轻声应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如今这副模样,也没法替剧组宣传,实在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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