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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锦书休寄 从没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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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终于走到市区。那一刻,他浑身酸痛,嗓子干得发疼,心底的委屈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后来的日子,也一直都是这样——萧牧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必须立刻出现,温顺听话,不敢有一丝怨言;可当萧牧言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多余的人,无论怎么等,都等不到他回来。哪怕他生病发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萧牧言也从未过问一句,反倒是佩佩,会细心地给他送药、煮粥,对他的关心,比萧牧言多得多。
那些日子,他一点点耗尽了自己的热情和期待,慢慢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被重视,也终于明白,奔赴一场一厢情愿的爱情,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安全感,对他而言,从来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汇。
或许习惯孤独的人一丝温情都让人暖意无比,如今萧牧言就站在门外,只是一道单薄的身影,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让他心底所有贫瘠的渴望,都瞬间被填满。
连日来,在萧牧言悉心照料下,子桑总算能独自下床走动,倒不是说从前动弹不得,只是腹中孩子需要小心翼翼护着。如今各项指标稳稳当当,彻底脱离了危险期。
子桑穿着宽松的病服,袖口空荡荡地晃着,在医院里慢慢踱步。萧牧言陪他吃完清淡的早饭,只说有事先去处理,没多耽搁。换做从前,子桑定会揪着这份疏离暗自难过,可如今,光是想起对方耐心陪自己吃饭时,那句“慢点吃,别呛着”,心底就泛起浅浅的暖意,或许,他们之间,真的能慢慢好起来。
子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普外病区。同在一栋楼,不过是上下楼层的距离。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药味,往来的人都挂着水捂着肚子,脸上带着难忍的痛楚,见了子桑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悄悄往旁边让了让。子桑轻轻摸了摸小腹,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逛完普外科,他又往下走了一层,楼梯尽头写着神经外科。这一层满眼又都是脑袋裹着纱布的病人,有的沉默地坐着,有的低声呻吟,空气中的压抑感重了几分,子桑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再往下一层,是骨科,擦肩而过得到有换做拄着拐杖、打着石膏的人,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落寞,人间百态,在这方寸走廊里,看得真切。
子桑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感慨,天色不早了,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病房,他有一丝丝期许不愿意放在心上当成明显的心事,或许萧牧言已经回来了。他拦住一位护士,轻声问:“护士姐姐,请问电梯在哪里?”
子桑如今的着装打扮就是擦肩而过都无人认识,但还是有几个能认出来主动与他合影的,比如眼前的护士小姐姐,捂着嘴做不可思议状,打量着子桑,说:“不会是萧牧言的吧?”
子桑微笑:“我想回我的病房。”
护士小姐姐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干什么的,指了指前方:“电梯在走廊尽头左转,穿过VIP病房区就到了。”
子桑道了谢,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自己住的就是VIP病房,怎么出来时没见到电梯?难道每一层的VIP病区,位置都不一样?还有这个电梯怎么会在VIP病房?无关紧要的事他没深想,腿脚还有些虚,实在不愿爬楼,便顺着护士指的方向,走向骨科的VIP病区。
护士小姐姐目送走子桑,旁边就来另一名护士白着眼说:“去电梯可以绕过去,非让穿VIP病房。”
护士小姐姐笑意盈盈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我刚刚看到萧牧言去了VIP病房。”
另一名护士问:“他去干嘛?”
护士小姐姐:“探病呗,秦明昊在,就是子桑和萧牧言拍的那部剧的制片。”
“哦”另一名护士懒得搭理这些八卦,转身离开,护士小姐姐还一脸沉浸他磕的CP竟然连孩子都有了的兴奋之中,不能自拔。
VIP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走着走着,一道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喘息声,猝不及防地钻进了耳朵。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音节,都能牵扯出过往的细碎片段。子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莫名地抽紧,原本粗重的呼吸可以放轻,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走去。
病房门关得很严,但留有一道窄窄的玻璃窗。子桑的脚步像灌了铅,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轻轻凑过去,透过那道窗,似乎将里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明昊的声音略带疏离,一字一句钻进子桑的耳朵里,“他那边你还是要去的,毕竟有你的孩子,你好好哄一下他,别让一切功亏一篑。”
萧牧言伴着沉重且并不怎么均匀的呼吸回应:“还是老师了解我。那老师就应该知道,往后,我只想对一个人好……”
子桑浑身一僵,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却丝毫传不到心底——他忽然懂了,萧牧言这几日的悉心照料,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在意他的身体,更不是因为想和他和好。或许,只是因为他腹中的孩子,或许,只是因为秦明昊也在这医院,他不过是顺带敷衍,那些细致的关怀、温柔的叮嘱,全都是演给他看的假象。
子桑的血液都仿佛凝固,刚才还在心底微微跳动的那点微光,被突如其来的寒风狠狠卷走,连一丝火星都没来得及留下,瞬间熄灭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开始嗤笑自己,不就本该如此吗,怎么又一次欺骗自己,怎么人家对自己好三分,就要赔上所有的善意……
之前所有的暖意,所有的期待,所有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无比可笑的闹剧。他以为的关系好转,他以为的温柔相待,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编织的美梦,是他太天真,怎么没看出来那些敷衍那些假象,萧牧言一个不善于伪装的人,自己怎么就愣是没有看出来……讨厌死了,这心底的爱意,让他蒙蔽了双眼帘这些都分辨不清!
子桑悄悄退开,脚步虚浮地转身,一步步往电梯走。走廊里的药味变得刺鼻,往来的人影模糊不清,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推开自己病房门的那一刻,子桑甚至没力气再伪装,直到看见窗台前的身影,才勉强稳住心神,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难以置信:“耀勋?”
耀勋转过身,几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强硬:“哥,你别再犯傻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得打掉。”
子桑偏过头,不肯看他,心底的寒凉又重了几分。他不曾真正痛恨过这个弟弟,可此刻,对方理所当然的模样,更像一根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我打不打,与你无关。”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新得来的疲惫,“耀勋,以后你别再这样了。”
他以为,耀勋至少该有一丝愧疚,一丝后怕,可对方眼里只有固执:“你不打掉孩子,就永远和萧牧言断不干净。他是不是向你示好了?我这几天观察过他,他每次都把食堂素菜全部打包一份,是不是来找你了?哥!他不过是看你怀着他的孩子,你对他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素菜全都打包……”子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耀勋。
耀勋被他看得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带着不解与嘲讽说:“哥,你不会真因为这个就感动了吧?你口味清淡,但凡跟你吃过一顿饭的人都知道。医院的菜就那几样,随便把清淡的都打包回来,就算是头猪,也能撞对你的口味。”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彻底刺穿了子桑最后的滤镜,都不是真心的,还是自己太真心。他慌忙转过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眶里即将落下的泪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知道了,你走吧。”
心底的寒凉,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比医院的空调风还要刺骨。他以为的喜,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他期待的暖,终究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刚才还微微泛着暖意的心房,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寒凉,连一丝温度都找不到了。
“哥,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耀勋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语气依旧强硬,可子桑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冷,侧骨的冷。
子桑掐断了听觉,将耀勋的嘀嘀咕咕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他整个人沉在自己的混沌里,漫天寒雪飘散而来,落在晨昏暖色的光阴之外,自己的脚下。沃土一寸寸被白雪吞噬,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与荒芜,暗得没有一丝缝隙,连逃离的念头都带着无力的钝痛,明明望着那片开着绚蓝花草的光亮,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捆着,连抬步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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