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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梅时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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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几乎要把海城埋葬,在梅时青和范玲拍海滩婚纱照的那天,才终于停了。
稀薄的阳光重新落到人身上,但还是冷的。在穿着白西装的人终于和陈冼的目光撞上时,陈冼已经快冻成一座冰雕了。
一旁的梁颂声打了两个喷嚏,揽住他的肩膀问:“过去打个招呼?”
陈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去给我找不痛快吗?”
“干站着你就痛快了?我可是瞒着家里小孩出来陪你散心的啊,你要是什么都不做我可回去了。”
陈冼盯着不远处对自己避如蛇蝎的人,自嘲地笑了声:他能做什么?能上去拽开范玲还是抢走梅时青?人家你侬我侬的,难道他要突然出场扮作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但是凭什么,他只能在这儿站着,看着?
见他脸色愈来愈沉,梁颂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兄弟今天为你两肋插刀了。”
说完他就扬起声音,朝那边挥了挥手:“范总——好巧啊——”
范玲立刻看了过来,笑着冲他们招了招手。她和梅时青并肩而立,两人同样一身雪白,反着刺眼的光。
真是般配得过分啊。
梅时青替范玲整理头纱的手有多温柔,陈冼心口的火就烧得有多旺——那温柔明明该是他的,是他陈冼的。什么未婚妻,什么婚纱照,不过是场没来得及被他掐灭的闹剧!
风卷动他们的衣摆,白浪似的往陈冼眼里冲,却怎么也冲不散他眼底翻涌着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牙根咬得发酸,舌尖也漫上来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他盯着梅时青的身影,对这点疼痛无知无觉。
没关系,他想。
现在站在范玲身边又怎么样。
他会用过去的二十多年、用一切的手段把梅时青抢回来。
梅时青,只能是他的。
早晚都是。
梁颂声轻轻拽了他一下,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犯糊涂,我们不干缺德事啊。你找机会和梅时青说清楚,把心里那个结解开了,我们就走。”
陈冼想:梁颂声一定没有真正爱过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劝他?
重逢时以为梅时青结婚生子的无助化作庆幸和后怕漫过了他的心口,他转头反问梁颂声:“我什么时候糊涂过?”
湿软的金沙被他踩过,他呛了口风,咳嗽着看向触电般躲开他目光的人,笑了一下:“范总,梅总,真巧。”
“咦,陈总也在啊?”佳人在侧的范玲显然心情很好,她拿过相机让两人帮忙看照片,“陈总,梁总,你们看,这张我和时青是不是笑得很默契,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梁颂声点了点头:“范总和梅总佳偶天成,当然默契。”
两人脸贴着脸的照片猝然出现在眼前,陈冼的笑挂不住了,他指节攥得泛白,喉间堵着的那股火差点立刻冲出来,但硬生生被压下了。
他扯了个生硬的假笑,移开了阴沉的目光。
范玲冲他扬了扬眉,一双漆黑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盯着他:“对了,陈总,上次时青过敏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多亏了你的药。”
陈冼一无所觉般盯着梅时青,直将人看得转过头去才开口说:“不用谢,应该的。”
梁颂声顿觉不妙,干笑了两声接话道:“梅总也对花粉过敏吗?这么巧,陈总也是,念大学的时候他对着花涕泪交加的,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那时候还以为他在学林黛玉呢。”
范玲陪着笑了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夕阳收了余晖,他们的拍摄也要收工了,但换下衣服才发现前一套有个动作糊了,要补拍。
男装重穿也就算了,女装实在繁复,范玲皱了皱眉,和摄影师商量把自己p上去,让动作幅度较大的梅时青重拍一张。
梅时青没有异议,伸手揽着空气,侧头温柔地看过去。
不巧,那个方向站着陈冼。
陈冼不闪不避,锋锐的眉骨下,一道冰冷又带着烦躁的目光直直掷过来,像一把从回忆里抽出的刀,扎得梅时青心口一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开了脸,这一侧,整个状态就不对了。
范玲早上了车,车在沙滩外,离这儿有些远,听摄影师说了爽快地答应找个男的去做替身,帮自己未婚夫找找定位。
摄影师目光晃了一圈,落在看起来脾气最好的梁颂声身上。
梁颂声假装没看见,转头去盯陈冼。
陈冼往旁边走了几步,眼底掠过一丝烦躁,唇角绷得平直:“我不干。”
*
照片拍完,范玲顺势提出一起吃饭。
他们去的是这两年新建的商场,原先这里是个夜市,不少摊子乘着开发优惠政策的东风搬了进来,摇身一变成了人均几百的“某地私房菜”。
陈冼感慨:“过去六七年了,不少店连老板都没换。”
范玲笑道;“陈总好记性,我连昨天见过谁都记不住,真是羡慕。”
“以前有人喜欢,带我吃了几十上百次,想忘也忘不掉。”陈冼低声说,话里的另一个主角并不看他,极力朝另一边侧着脸,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
范玲刚想说什么,就被梁颂声的笑打断了,他有点生硬地提到和陈冼时的事儿,不知不觉中,范玲就和他走在了一起,让陈冼和梅时青落后了半步。
陈冼心里烦躁,搓了搓手指低声问:“梅总记性好吗?”
“陈冼。”梅时青吸了口气,额角的青筋跳动。
被他警告似的瞥了一眼,陈冼心里奇迹般好受起来了。
前面的梁颂声和范玲正相谈甚欢,陈冼还没再找到话题,就见范玲猝然笑了起来,回头看他们。
陈冼茫然:“怎么?”
梁颂声冲他弯了弯眼睛:“在讲你通宵三天做项目,组会闭眼打盹被抓,站起来说自己在听主机‘心音’的事儿。冼儿,这个你说过,能讲的哈?”
他语气熟稔,笑着揽过陈冼的肩膀,对其他两人说:“那次我项目拉的投资没他多,后来和组员复盘,都说是我们没给电脑听‘心音’。”
范玲也笑;“陈总大学就这么拼啊?”
梁颂声惆怅又怀念地瞥了陈冼一眼,夸张地叹了口气:“当然,陈总在大学还是会因为合作谈崩掉眼……”
陈冼微笑着歪过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颂声把闷哼咽了回去,淡定地接道:“为了合作不谈崩调研市场的好学生。”
梅时青收回了目光,往范玲身侧靠了靠,顺着笑了笑。
饭吃一半,范玲电话突然响了。
她笑着接起,唇角却随着对面人的话渐渐拉平:“抱歉,我可能要失陪一下。时青,你替我陪一陪陈总和梁总吧。”
梅时青眼皮一抖,避开对面射来的目光,起身帮范玲取下了挂着的大衣,坚定道:“我陪你。”
范玲指尖一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是子朗的事。”
梅时青抿唇退后半步,替她把衣服披上了。
范玲提起包,冲陈冼和梁颂声笑着道歉,然后轻轻抱了梅时青一下,仿佛刚才那瞬的冷厉和压迫感是幻觉一般。
她凑在梅时青耳边,目光扫过陈冼,不经意般问:“你不愿意?”
梅时青身体一僵:“没有。”
范玲拍了拍他的背,推开门扬长而去。
梁颂声见状侧过头,嘴唇几乎不动地出声:“我也要走吗?”
陈冼摇了摇头,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走了梅时青也不会留下了。
梁颂声的头登时疼了起来,他站起来冲梅时青说:“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临走时,他又按了按陈冼的肩膀,意思是兄弟不在你别干缺德事。
陈冼轻轻抖了抖那半边肩膀,面无表情地对他比了个口型。
梁颂声摸了摸鼻子出去了。
门开了又关,包厢里只剩下了陈冼和梅时青两个人。
梅时青被对面那道目光盯得吃不下去饭,他刚搁了筷子,就见陈冼装模作样地划了两下手机,对他说:“范玲有东西落在别的店了,要我们去取。”
梅时青嘴角一抽,很想说“你拿我当傻子吗”,但话说出口变成了:“我问问她。”
陈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闻言立刻说:“我编的。”
话音落地,包间里一时沉默了下来,呼吸可闻。
陈冼眼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不装了。
他猝然起身,径直走向梅时青。
梅时青对他发疯的习性烂熟于胸,见状瞳孔一缩,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抓住了座椅。
不料陈冼脚步一顿,没再过来。
“梅时青,跟我走吧,”陈冼的目光下落,跌到了两人相对的脚尖上,话音低弱下去,透出股乞求的意味,“求你。”
“去哪?”
陈冼不回答,拖长了音调,一味用更委屈的声音叫他:“时青。”
梅时青最烦他这副故意示弱的样子——熟稔地捏出了可怜的腔调,但滚烫的目光连收都不肯收一点,时刻灼烧着梅时青的每一寸皮肤,几乎将他逼得喘不过气来。
竟然连装都懒得好好装!
陈冼的影子还黏在他身上,梅时青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咬牙挤出一句:“那你自己和梁颂声说。”
闻言,陈冼立刻收了恳求的表情,笑容又聚起在唇角。
但不等他说话,就听见梅时青淡声说:“陈冼,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单独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