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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我要和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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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场梦。
所有行动的人都失去了往常的准则,谢子朗不管不顾地在他耳边讲述姐姐姐夫的伟大爱情故事,梅时青莫名其妙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了,范玲鬼迷心窍地和个穷小子订了婚,而陈冼,他冲进医院把梅时青打了。
或者说,他是强吻不得挨了揍,迫不得已还击时不当心撞痛了梅时青。
铁床晃动,哐啷声响成一片,陈冼低头就对上了那双通红的眼睛,眼睛的主人被他的吻气得破口大骂,但陈冼就像聋了一样,执着地将人困在胳膊与病床中间,发了疯地吻他。
炙热的呼吸彼此冲撞,梅时青被压在他腿上的两只膝盖硌得面目扭曲,他扯住了那人的头发,用力朝后一拽,终于获得了说话的空间。
“你是不是有病!范玲马上就回来了,你干什么!”
陈冼居高临下地按着他的肩膀,盯着他沉重地喘息,两人的嘴唇是如出一辙的近乎糜烂的艳红色。
“她回来关我什么事?该慌的、该去解释我们关系的不是你吗?”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巴掌抡得偏过脸去。
“你发什么疯?我们早没有关系了!”
一丝鲜血从陈冼红肿的嘴角蜿蜒而下,他却笑了,痛意终于撕开了六年的隔阂和他们现在该死的虚伪的身份,让“梅时青”和“陈冼”重新见了面。
他觉得痛,大概是生疏了六年的身体还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但多亲一亲就会好了。陈冼这么想着,近乎偏执地按着梅时青的后颈,重新将唇撞了上去。
梅时青紧闭着唇,偏过头不理他,实在忍不了了就重重咬下去。
陈冼闷哼了声,皱着眉被迫退开了,愤怒和委屈将他的眼睛烧得雪亮:“梅时青,疯了的是你,是你说话不算话,是你说不会把自己卖了的!为什么你还是和范玲扯上了关系?”
梅时青的眼神一瞬变得冰冷,像箭一样刺向陈冼:“你算我什么人,哪来的立场在这儿发疯?”
在陈冼怔愣之时,他又换了一副表情,不顾嘴角的疼痛挂上了温柔而残忍的笑:“而且,你怎么知道是‘卖’,我和范玲从来是两情相悦的。”
房内片刻死寂。
在梅时青神经紧绷之时,一具被汗水濡湿的滚烫身体撞上了他,还来不及推开,就感到紧贴的胸膛里传来了一声震动——陈冼抱着他,发出了声腔调古怪的闷笑,片刻沉默后,又爆发出了一串瘆人的大笑。
“你骗鬼呢梅时青?”陈冼笑得肩膀都在抖,每笑一声箍着他的手臂就勒紧一分,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你们一个月就能爱上了?那我忍了这么多年、我们的这么多年到底他妈的算什么!”
他几乎是贴着梅时青的嘴角说话的,仿佛随时要继续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吻。梅时青才退了烧推不开他,干脆扼住了他的脖颈,冷声答:“什么都不算!”
“少在这假惺惺了,你要是在意我,在无界出事的这两个月里你怎么没出现?我来替你说,你是等着我去求你,像条狗一样求你,或者干脆要我失去所有,然后威胁我,让你为所欲为是不是?”
陈冼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颈动脉也急促地撞击着梅时青的手心。梅时青微微垂眼看他,苍白的病容令他显得更加冷漠:“陈冼,你装模作样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梅时青松开手,撑着床站了起来,这一次陈冼没有再拉住他。
那句“恶心”,像是一记重击砸在了陈冼心脏上,疼痛仿佛超过了身体承受的阈值,令他一阵茫然和麻木。
梅时青偏开了头,不愿意再看他一眼、和他说一句话,只低低咳嗽着,瘦削的肩膀被牵引着颤抖。
陈冼僵在原地,他到这时才注意到梅时青的脸色有多差。
梅时青还在生病,自己不该和他吵架的。
陈冼喉间动了动,他不明白:明明他爱梅时青,也想让梅时青爱他,但为什么他们总在吵架。
“对不起。”他低声说。
梅时青的眼皮动了动,余光里看着他攥着拳低着头走到了门口,身影在瓷砖上映出很长一条。
而后他略侧过身,眉眼里结满了执拗,紧咬着每个字音:“但你别想和范玲结婚。”
梅时青几乎被气的想笑。
他压下了一声咳嗽,冷冷吐出最后一个字:“滚。”
*
冬至日大雪飘飞,在人肩头堆白。
举办订婚宴的酒店门口来客络绎不绝,不少人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男人,不打伞站在马路对面,一动不动地望着这里。
等到了吉时,他才递出请柬走了进来。
招待来客的谢子朗一眼就看见了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的,把自己搞成这样?”
陈冼道了声谢,面无表情地接过毛巾擦脸,他的头发与睫毛上都粘了冰晶,浑身透着股冷意。
“只是伞坏了,我的位置在哪儿?”
谢子朗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多说带他在离典礼台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梁颂声也在,他见状也是一惊,随即问侍应生要了热水倒给陈冼,拍了拍他的后背问:“冼儿,怎么一副要来抢亲的表情?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陈冼才摇了摇头接过杯子,就见梁颂声旁边的人阴森森地盯着自己,他一愣,记起这是梁颂声那个讨人厌的干弟弟。
“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家里没人做饭,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梁颂声说完,翘起眉头有点儿无奈地笑了下。
“不说我了,你呢,你到底是怎么了?子朗他跟我胡说八道了不少东西,冼儿,我也想知道那都是真的假的——真是因为范玲?”
陈冼喝了口酒:“你都说是胡说八道了。”
梁颂声眯起眼打量他,忽然灵光一闪,面上露出惊愕之色:“不能是——”
就在他妄加猜测的时候,大堂的灯光变暗了,司仪登了台。
他话音一断,但眼睛还盯着陈冼。
陈冼端着酒杯轻瞥了回去,就是这一眼证实了梁颂声的猜测,他合起嘴巴快速消化了一下,伸手用力握了握陈冼的肩膀。
典礼台前铺了一道洒满玫瑰的红地毯,直通大门,那些花瓣在变幻的灯光下折射出鲜艳耀眼的光辉。
几乎刺眼。
身着白色礼服的新人很快挽手出现了。天花板上适时将准备的花瓣倾洒而下,让新人在这场如梦似幻的花雨里穿梭而过,周围响起宾客的轻呼。
陈冼捏着杯颈的手一僵,瞳孔遽然收缩地望向新人的脸。
耳边传来梁颂声的轻喊:“冼儿,陈冼!手没事吧?”
他失神地低头,见到碎裂的杯子和血色,才迟缓地从指尖感到一点刺痛。他用手帕草草包扎了起来,拉住了起身去找侍应生的梁颂声,摇了摇头:“我没事,一点划伤。”
梁颂声担忧地盯着他,叹了口气。而他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
司仪欢天喜地地拿起话筒:“欢迎大家来参加范玲小姐和梅时青先生的订婚宴……”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陈冼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他说什么“佳偶天成”“命中注定”,总之不吝啬一切烂大街的浮夸之词。
所有人都在微笑着观礼,祝福着这对般配的新人,只有陈冼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了他耳边的嗡鸣。
他面色煞白,活像在观看一场残酷的绞刑而不是婚礼。他记起谢子朗和他说的,梅时青是在海边晕倒的时候被范玲救走的。
原来不止他和梅时青的经历像一段故事的开头。
他以为那些深刻的纠葛足以让自己在梅时青的感情世界中无可替代,但他错了。
话筒被交到了范玲手里,梅时青自然地接过了火红的手捧花,花瓣的颜色折射到他脸上,令幸福的笑容更加动人。陈冼心里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他曾经也见过那样的笑,在他第一次站起来时,在他拉着梅时青在丰城的夏日里拍照时,但这样的笑容不再属于他了。
范玲骄傲的声音响彻全场:“他很了不起,就算遇到挫折,也从没有失态和气馁的时候。
“前段时间无界和华际的官司,相信大家也听说了,无界的这次浴火重生,不只是时青个人事业的成功,也是我们爱情的起点,希望这把火往后能越烧越旺。”
陈冼近乎自虐地盯着台上那对渐渐模糊的身影,呼吸渐渐急促,就在他近乎魔怔时,梁颂声碰了碰他的手臂,是同桌的什么人要敬他酒。
他朝脸都没看清的人点了点头,举起酒杯。
酸涩的味道压在他舌面上,怎么也舔不干净。
偏偏台上还在说着,像一只坏了的根本关不掉的收音机,固执地放着最糟糕的电台。
梅时青温柔带笑地说:“范小姐是一位才能出众的管理者,也是一位细心善良的女士。我很感激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给予我的所有帮助、安慰和爱,我也会回以她同样的东西。今天,我很高兴。”
高兴?
他凭什么为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高兴?
陈冼强压下唇角的讽笑,目光像冰刺一样扎向台上,只要梅时青瞥来一眼,就一定会被中伤。
但他没有。他一眼都没有看自己。
陈冼几乎要疯了,如潮的掌声灌进他的耳朵,他看着他们拥抱,看着他们在祝福声中拉着手下台。
手心刺痛,血液一点点渗出手帕,染出梅花瓣似的点点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