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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求他们为什 ...

  •   光聚拢进那双微笑的眼睛,夏日阳光里的树影无害而美好地晃荡着。

      但他说,那只是一张照片。

      ——“六年了,我以为你早就看开了,现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么?但我希望陈总能把有关我的东西销毁,因为我会……想吐。”

      双闪微弱的光落在陈冼脸颊上,他叼着香烟掏打火机的动作顿住了,就这么缓缓地转向梅时青,他嘴角浮起了一丝嘲讽的笑,似乎想否认什么,但在长长的一个深呼吸后全咽了下去,他的肩膀耸起又落下,最后一根烟被攥进手心捏皱了。

      他偏头藏进昏暗,低声说:“陈总?你也知道我是个‘总’。梅时青,你怕他们,为什么不怕我?你求他们为什么不来求我!”

      他凌厉的眼神刺得梅时青心口一窒,只觉他早没了当年半分收敛克制的模样,冷硬又尖锐,陌生得令梅时青心底发寒:“他们会帮我,难道你会?”

      “我怎么不会!”

      烟被彻底捏烂了。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将他们打入了沉默的泥沼。

      梅时青吐出口气,率先有了动作,他别开了头留给陈冼一个没有变化的后脑勺:“行了,陈冼,我三十五岁了,拖着那么大一个无界,没力气也没勇气陪你玩了。陈总,你行行好,找个年轻的折腾吧。”

      “而且当年那些事,你要真把我放在身边儿,还得时刻防着我咬你一口,累不累?”

      陈冼呼吸一滞,隐秘的心思被点破,脸上像被打了一巴掌一样疼。他盯着梅时青突出的肩胛骨和微微起伏的肩膀,问:“无界出事了吧?我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你不跟了我,还有什么办法搞到那么多钱?”

      他话说得难听,梅时青瞪圆了眼睛回头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不断回荡。

      针扎似的刺痛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渐渐不觉得痛了,只剩了麻,蚁行一般的麻。

      陈冼静静等疼痛彻底消弭,其间眼睁睁看着梅时青的表情从恼怒变得惊恐,那对瞳孔从扩散变得紧缩。

      “你……你开门,我要下车。”梅时青喘息渐急,侧身拉拽着车门。

      陈冼缓慢地眨着眼看他,在他停止了拉拽的动作,脱力地靠在门上瑟缩时轻声不解地问:“不是你打了我吗?怕什么?”

      梅时青缩着不回答他,觉得今天自己已经够狼狈了,执意将脸藏在黑暗里,但他不知道,不夜盲的人将他通红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陈冼看了他一会,把车门打开了,几乎在“咔嚓”一声响的同时,梅时青拉开车门兔子一样窜了下去,但一道更大的力将他往回拉,跌回了原先的座位。

      皮革的弹性令他的腰背发生了二次碰撞,他闷哼了一声,睁大了眼睛回头看过来:“陈冼,你干什……”

      话没说完,陈冼的阴影就罩住了他,身影交叠,气息相撞,他的下唇被重重咬住了。

      那几乎是捕兽夹一样的力道,绝非调情的范畴。尖锐的疼痛刺入他柔软的腭肉,他闷哼了声,眼泪立刻滚了下来,咸腥和苦涩味顿时充斥了口腔,陈冼的呼吸堵住了他的鼻息,令他几乎要窒息。

      血腥味一瞬将他带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从渝城回来的陈冼破罐子破摔地吻住了他,炙热的呼吸和现在一样令人心惊。当时他在盛怒之下摔门而去,但现在却后知后觉地在心里生出了恐惧——海城的圈子就这么大,他这次还能怎么绕开陈冼?

      或许从他拾起照片起,就开了一个自己没法控制的头。

      他推拒陈冼肩膀的手一顿,转而去掐他的脖子,用力到渐渐僵直,陈冼才松开了他。

      下唇发着麻,那块肉没了知觉,几乎被咬烂了。

      “疼吗?”陈冼垂下眼睛,指腹一点点碾过他的伤口,听他颤抖的吸气声。

      梅时青痛得差点忘了骂他:“陈冼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陈冼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等他的恐惧又占了上风才开口:“没有吧,我就是想让你也不痛快。”

      “神经病。”

      陈冼歪过头笑了下,英俊深邃的眉眼弯弯的,显得动人而温柔,但梅时青却不寒而栗。

      他深深吸了口气,听到陈冼问:“要是谢子朗亲你,你是不是就上赶着去?亲到一半衣服都能脱了给他送上去?”

      梅时青简直莫名其妙:“你和我犯什么病?你咬我关谢子朗什么事?”

      “是不是随便一个人,只要能帮到你你做什么都行?就是除了我?”

      梅时青被他抓着双手,只好偏过头去极力远离这个酒鬼疯子暴力狂,语气里满是嫌恶和报复的快感:“对!就是除了你!谢子朗亲我就从来不会这样,也没有人像你一样技术这么差!”

      陈冼漆黑的眼珠定定盯了他一会儿,眼睛又弯了弯:“骗子,谢子朗不是同性恋。”

      “但是你是,我是。”

      陈冼的唇舌缓缓碾过这些字眼,而后重新衔住梅时青的唇瓣,一点点吮吸他的伤口。伤口被挤压的疼痛令梅时青面目扭曲,他在呼吸困难时听到了后座飘来的一声嘟囔,整个人如同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骤然清醒过来:“陈冼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梁总还在后面……”

      陈冼贴着他嘴角呵了声:“他不是一直在么?”

      梅时青将手指插进他的发根,用力拉拽他,陈冼痛得皱了眉,阴着脸色退开了。

      “干什么?”

      梅时青脸色也不好看,他指了指陈冼背后:“代驾来了。”

      陈冼深深看了他一眼:“待在车上,你要是敢跑,我会让你后悔有这么一天。”

      陈冼坐到了后面去,把半边身子掉在地上的梁颂声拽了起来,皱着眉摸出他不停震动的手机。

      “喂……你谁?说话。不是工作我挂了,是工作就留言,梁颂声在睡。”

      梁颂声听见声音在陈冼腿上蛄蛹了一下,陈冼啧了声把手机塞了回去:“备注也没有一个,你的情人真是多得号都排不上。”

      梅时青冷笑了声,心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第二回电话响给梁颂声震醒了,他闭着眼把电话接了,电话里依稀传出个愤怒的年轻男声。

      梁颂声皱着眉坐了起来,把电话拿得远了些:“你今天有完没完?”

      短短一句话,就叫对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梁颂声酒还没醒,现在能挤出完整的话,纯粹是被对面的声音搞得应激了,愤怒一瞬冲破了迷糊:“我爸给你过生日还不够?非得让我回去跟你卑躬屈膝的,配合你和你妈一起演戏你才满意?”

      对面似乎低声说了什么,梁颂声仰头阖着眼吸了口气,语气平静不少:“抱歉,不该冲你发火的。礼物你随便挑,我付钱……对,我最近都有事不回家。”

      他挂了电话,头立刻沉得垂了下来,随着车行一点一点。

      梁颂声一向温和从容,就算遇着了生意场上的死对头,也能笑着递一句幸会,鲜少有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时候,他发了一通火,车上都安静了。

      半晌他才重新醒神,挣扎着抬头看了眼陈冼才放松。

      “嗳,吓着你了?”

      陈冼拍了拍他肩膀:“哪儿的话。”

      “是李井,梁总新领回来的便宜儿子。”

      陈冼对这事也有所耳闻,这干儿子带着他妈强势入住梁家,不到半年就闹得鸡飞狗跳,梁颂声懒得回去争宠,在外租了房子,但总抵不过李井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梁父压他逼他回去。

      这李井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鸡犬升天了还不满足,非要梁颂声回去看着受着,挨着他的踩才称心如意。

      陈冼对他从来没什么好感,当即道:“哪个‘井’?绿茶龙井么?”

      梁颂声立刻勾着他脖子笑出了声,但片刻后幽幽冒出了句:“也不全是他的错。”

      “你喝多了。”陈冼斩钉截铁地说。

      梅时青从头到尾没有弄出半点动静,只在梁颂声下车时搭了把手。

      人下了车,梁颂声才记起问:“你给我送哪儿来了?”

      陈冼报了个他女伴的名字,梁颂声抓着他胳膊笑了笑:“也行吧。冼儿,我认真的,你也找个伴儿吧,每次没地儿去的时候心里知道有个人在等你,会好受不少,酒都不想吐了……”

      陈冼也笑:“你心里人多得,挤在里头跟等地铁似的。”

      “哈,怎么说话呢?总比你守着张遗照好。”

      陈冼眼皮一跳,从梅时青手里拽过梁颂声的胳膊就架着他跑。

      也不管背后的梅时青是什么表情,直到跑到树下等着的人跟前才停脚。

      “给我吧。”那人走出树翳,在月光下露出了张秀丽的面庞,只是再秀丽,陈冼也看得出他是个男的,陈冼立即撤回了一个梁颂声。

      “你谁啊?”

      少年扫了他一眼,没理,只朝梁颂声拖长音调喊了声“哥”,压低的眉眼间透出一股子阴郁的味道。

      陈冼感到梁颂声虎躯一震,竟然睁开了眼:“你怎么在这儿?陈冼,你……”

      陈冼当机立断地拽着他转了个身:“没卖你,走错了。”

      但没走几步,就听背后飘来了幽幽的一句:“哥,你今天还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陈冼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转头警告他:“李井,你别给我在这儿蹬鼻子上脸,梁瑞现在还是那老头的,等过两年他死了你猜你还能不能这么嘚瑟?一天天的好好读书,别没事找事,少给颂声找不痛快,也给你自己留点活路,听得懂吗?”

      李井嘴角下落,一双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他,这是今晚第一次他把目光放到除了他哥以外的人身上。

      陈冼在心里骂了声,汗毛都立起来了一片,飞快地加快脚程跑远了,然后绕到了居民楼后门,把梁颂声安全交给了女伴。

      坐回车上陈冼连找梅时青不痛快的力气都没了,心里还被那道阴恻恻的目光膈应得紧。

      他真不知道,梁颂声回家过的都是这种日子,不怪他宁肯借宿女伴家都不肯回去了。

      梁颂声的车停在了小区楼下,陈冼和梅时青住得不远,于是干脆走回家。

      夜风吹起陈冼杂乱的额发,露出那张英俊而疲惫的面孔,梅时青瞥了眼只觉得嘴唇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他和梁颂声,还有谢子朗,一群人的私事都太吓人,梅时青只想能避就避。

      但在他找借口离开陈冼前,他听到那人先一步开口问——

      “有烟吗?给我一根。”

      陈冼原来是不吸烟的,也没有人天生就是吸烟的。

      梅时青第一次吸烟是因为背负了治疗费不堪重负,而陈冼第一次吸烟是因为想到了梅时青。

      那是他离开海城的第三年,心理上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却因为要接管星传不得不装出匹配三十岁外表的成熟模样。

      晦涩的谈判用语、庞大的行业知识还有他一窍不通的管理的技能,全都像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身上。在他带着团队通宵达旦地干了两个月,终于啃下一个难啃的甲方时,他没有大睡一觉也没有和团队去庆祝狂欢,而是买了一盒烟、最便宜的烟,靠在公司天台的电梯机房上安静地点燃了,送到嘴边。

      那是一种飘忽的感觉,嘴里是什么味道已经不重要了,他在烟里汲取梅时青曾汲取过的东西,再将那些东西分作两半,一半用来回忆过去,另一半用作支撑未来。

      可以说,梅时青在他的禁烟教育上绝对做了一个反面的“榜样”。

      纵然陈冼十次百次地劝他戒烟,也自以为抵抗住了他的侵袭,但到了关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滑向他曾站着的地方。也只有在滑到底时,陈冼才会意识到,那些坚守的、抵制的、因他爱上和憎恨的,都会在他彻底离开后成为他留存在自己这儿的最后一部分,如果打破,就相当于把那一部分也送走了。

      那是梅时青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他问梅时青要一支烟,梅时青不关注他是怎么开始抽的,此刻又是为什么要抽。就像他也不问梅时青眼下的疤痕一样。

      梅时青只是陪他住了脚,长久地注视着他含烟的模样。

      他呛了一口,对尼古丁失效了半辈子的味觉突然复苏了,那是一种极呛极苦的味道,陡然兜满了口腔与鼻腔。他咳嗽了起来,梅时青竟然拍了拍他的背。

      “陈总,照片的事是我不清醒,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我。”

      陈冼看了会月亮,说:“这不公平,梅时青。”

      梅时青问他收回了最后一个打火机,平静地说:“陈总是做大生意的人,比我更知道评判公不公平的前提是要达成协议,但我没有和陈总签任何的协议。”

      陈冼烦躁地摘下了烟,抬眼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别他妈和我说客套话。”

      梅时青闭嘴了,他还是不爽:“六年过去你哑巴了?说话啊。”

      “那光信的招标——”

      “闭嘴!谁让你跟我说这个了?”

      夹在指间的那点猩红忽明忽暗,似乎正焚烧着一个扭曲的时空。陈冼深吸一口气,把它捻灭了,他的面庞陡然隐匿在昏暗里,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说:“梅时青,我真觉得我们不公平。

      “我也不想算账,那笔烂账真是看一次恶心一次,但我不得不跟你算,不得不说不得不提——凭什么你对不起我我报复了你你就要恨我?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陈总,感情不是买卖,没人规定你不欠我我就不能恨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已经是‘陈总’了,没必要再做这么没风度的事。”

      陈冼气极反笑,一把箍住了他的腰:“你撕了我的照片,反过来叫我不要没了风度?梅时青,要是我非做没风度的事呢?”

      “那我只好离开海城。”

      陈冼眼神一变:“你敢!”

      他磨了磨牙,盯着梅时青吐出刻薄话的嘴唇就要咬下去,但耳边突然炸响了一声稚嫩的呼喊——

      “爸爸!”

      一个小豆丁扑到了梅时青腿上,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们,又嗫嚅着叫了一遍:“爸爸……”

      这两个字如平地惊雷,把陈冼的理智炸得稀巴烂,一瞬间他耳鸣大作,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缓慢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用目光剜着梅时青的面孔:“梅时青!她叫你什么?”

      小豆丁被吓得哇一声哭了,梅时青立刻弯下腰去抱她,熟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等他再直起身时,陈冼已经碎了个彻底。

      “陈总,你还有事吗?我要带孩子回家了,”梅时青目光寒凉似水,朝远处楼底下的女人抬了抬下颌,眉眼间流露出点不自觉的温柔,“我太太在等我。”

      这话如一记闷棍抡在了陈冼头上,他后知后觉:自己对梅时青这六年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孩子、妻子、回家……陈冼从没想过这些字会这样拼在一起,梅时青此刻展露出的温情狠狠灼伤了他的眼睛,令他目眦欲裂,他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正以自毁的力道撞击着胸膛,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你有孩子?”

      “你结婚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他张口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刚才又唱又跳的自己简直是个小丑!

      已经是小陈总的陈冼很久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了,他的手不断地痉挛、脱力、痉挛,在极力克制下还是一把攥起了那人的衣领:“梅时青,你以为我陈冼是那么贱的人吗?没有底线、没有道德,就算你有了家庭我也会把你抢过来?”

      他不管孩子的哭闹,掐住梅时青紧绷的下巴:“我告诉你,你刚才但凡说一句你结婚了,我都不会碰你半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孩子哭得越来越凶,远处的女人也忍不住上前来。陈冼咬着牙大步离开了,哪还有半分受酒精影响的样子?

      梅时青收回目光,被狠掐过的下巴还隐隐作着痛——酸痛,连着牙根都在颤。

      女人接过孩子,耐心地哄:“小青,那是谁啊,你怎么和人家吵起来了?”

      陈冼垂下眼睛:“一个合作方,酒喝多了,不用管他。”

      “嫂嫂,我们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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