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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他好像刚失 ...

  •   念大学时,梁颂声就知道陈冼有那么张照片,藏在黑洞洞的抽屉里,外头上了锁,谁也不给看。

      第一次知道这事儿,是他和陈冼插科打诨,问他有没有对象儿。陈冼笑得漫不经心:“你是说我的手,还是沈老师那些让我肾虚的课题?”

      梁颂声没把这段对话放在心上,但事后沈旻和他说:“陈哥好像刚失恋,你别那么问了。”见他不信,还告诉他抽屉里有张照片就是陈冼前对象儿。

      梁颂声一直暗戳戳关注着,一天晚上他听见陈冼床架响了,探出头果然看见陈冼拿着张照片在看。他极力眯眼,瞧清那照片果然是张人像,只是烂得很,像被撕碎了拼起来的,人眼那儿还缺了一片。

      陈冼的指腹轻轻擦过缺失的地方,随后从抽屉底下抽出了一沓白纸,翻过来,画满了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或嗔或怒,或瞪或敛,无比生动,但都被打上了一个又一个大叉。

      他捏着笔,手在发抖,冰冷的空气刺进他的肺脏,他阖上眼喘息渐促,仰着脸祈求着什么降临。

      圆钝的眼头狭长的眼线,乌黑的眼珠湿润的反光,他画得越详细,手抖得越厉害,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在胸腔隐隐发疼时把笔掷在了桌上。那张被仔细描摹的画纸也被团成一团,狠狠捏进了掌心。

      时隔多年,梁颂声还记得他脸上隐忍的愤怒和疯狂,现在梁颂声又见到了。

      他从背后揽住陈冼,给他支撑的力量:“陈冼,别慌,找不到我们就调监控去,东西是不会凭空消失的。”

      陈冼深深吸了口气,拂开梁颂声的手:“颂声,让你看笑话了。”

      他去了趟监控室,走出来的时候目色深沉、下巴紧绷,比进去前更吓人。

      梁颂声轻轻地问:“是被人捡走了?”

      陈冼闭上眼摇了摇头,吐出了屏住的气:“他们去哪儿了?唱歌?”

      *

      陈冼到的时候,谢子朗正在鬼哭狼嚎,嚎什么“如果爱忘了”,一群人捧着他。梅时青孤零零地坐在点歌台边替他切伴奏,荧荧的屏幕光落在他脸上,映亮了他眉眼间的疲惫。

      陈冼深吸了口气,朝他走去。

      “嗳,陈总怎么回来了?小梅,你……敬他一杯!”那边有人回过头,大着舌头指挥。

      光线昏暗,梅时青看不清陈冼的神色,但仅仅是被他的影子笼罩已觉得透不过气。手边的酒瓶还沉甸甸的,他倒了酒客客气气地说:“陈总,我敬您。”

      但下一刻,他的手腕一沉,被攥住了。

      梅时青的眼睛睁大了,他瞟了眼愣在门口的梁颂声,额角一阵狂跳,压低声音说:“陈冼,放开。”

      陈冼还没开口,他就把手一抽转身逃开了,简直像在躲避洪水猛兽。

      他应了谢子朗的话,把所有人又敬了一轮,到最后身形一晃,直接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了。红色的光斑滑过梅时青的脸,他神色茫然而失落,嘴唇微张着鱼似的喘息。

      ……到底谁才是洪水猛兽。

      谢子朗喝高了,搡了他一把:“小梅,你好好灌灌路总!替我探探他的底!”

      他闻言眼神聚拢了些,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肩膀却陡然一沉,耳后传来一道令人安心的声音——“他喝不了。”

      梅时青肩膀一僵,他拂开了肩上的手,噙着笑摇摇晃晃站起来:“是,陈总说得对,您敬我我受宠若惊,哪里敢喝?应该是我敬您!”

      说着就干了一大杯。

      看着他白着脸艰难吞咽,陈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副强撑着假笑、刻意放低姿态讨好别人的样子,实在刺得陈冼眼睛疼。

      梅时青没管他,又倒了一杯:“这第二杯,多谢路总看重,给我认识您的机会。”

      但这次他的杯子没能拿起来,因为陈冼的手盖住了他的杯口。

      陈冼干脆利落地揽住了梅时青的肩膀:“抱歉,我找他有点事。”

      在人前,梅时青没法推开他,只好在路总的目送下被陈冼拽到了门外。

      梅时青喝多了腿软,被拖着趔趄了几步,被松开的手腕上印着一圈红。他扶着门把站直了,靠着墙和陈冼对视,笑了:“没想到,陈总是土匪啊。”

      光打在陈冼侧面,令他面部的线条更加硬朗英俊,这六年像一把刀,大刀阔斧地削去了他属于少年的部分,将一个足以充作三十五岁的成熟男人放到了梅时青的面前。

      陈冼眼睛深邃,看人总显得格外专注深情,当目光落到梅时青身上时不禁令他有点担心,担心陈冼要和自己再算感情那本烂账。

      幸好没有,因为陈冼冷声道:“我也没想到,梅总是小偷。”

      梅时青心里一硌:“你说什么?我偷什么了?”

      “四十分钟前,你在金海宴的收银台前捡了一张照片。那是我的,还给我。”

      “你的?”梅时青嘴角勾起了抹嘲讽的笑,“陈总是不是把老婆认错了,上面可不是陈总的家眷,那是我,我的照片凭什么给你?”

      “那不是你!那是我的!”

      梅时青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妥善修补的照片,放到了自己脸颊旁边:“看,一模一样的,这不是我?”

      陈冼胸膛起伏了下,不受控制地去看照片上缺失的眼睛,看那双苍黑的生动的过去六年只在梦里出现的眼睛。

      但失神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抢那张照片。梅时青攥着不放,照片很快变得皱巴巴的,上面那人的笑容也在KTV杂乱的灯光下失了本色,陈冼不敢用力,但也不放手,他清楚地感知到这张照片正在梅时青手里失去生机,他心里的一个梦也在这样的场景前濒临坍塌。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告诉梅时青:“梅时青,这不是你。”

      两具身体紧贴着靠在墙壁上,还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动作,耳边就传来了“嘭”一声巨响——

      门开了。

      出来的是去放水的谢子朗,他扶住门框眯着眼看僵住的两人:“你们仨在这儿干嘛呢?”

      “欸,时青,你也在啊,进去唱歌啊!我给你点了,去。”

      梅时青趁机逃脱,但在他握上门把的那一刻,陈冼再次攥住了他的手,箍着人的腰去抢那张照片。梅时青没反应过来,挣扎中猛地撞开了门,手里那张受力过猛的照片登时四分五裂,顺着原来的裂纹散在脚边。

      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冼不再管他,蹲下去捡那些碎片,甚至在捡完门边的碎片后头也不抬地为他关上了门。

      梅时青怔怔盯着合上的门,手里被塞了话筒才反应过来。

      那是一首英文老歌,他高中就学过,不用上心也能完整地唱下来,但偏偏这次调起高了,在第二句就破了音。

      但好在也没有人在听他唱,即便他切了原唱,恐怕也没有一个人会发现。

      谢子朗很快回来了,门外明亮的光一闪而过,白晃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谢子朗勾住了梅时青的肩膀:“这首的吉他你会弹吗?”

      “会。”

      “我给你找个吉他来,你弹给大伙听听?”

      梅时青来不及回答,伴奏就被关掉了,整个房间被抛入了突兀的寂静中,只有一位老总喝多了的呜咽声。

      “陈哥,你干什么?”

      “谢子朗,你喝多了。”

      谢子朗抱着话筒杆,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陈冼指了指瘫在沙发上的梁颂声和两个在沙发角落抱头忍吐的人:“他们也喝多了,该回家了。”

      谢子朗转向在场唯一没有被指到的人,歪头喊他:“时青?”

      梅时青按了按被酒气刺激的胃袋,语气温柔地说:“谢总想听我弹吉他,我下次再带来。”

      “嗳,不是……”

      谢子朗没嘟囔清楚,就被陈冼拽了出去塞给了代驾,其他两个抱头的人也如法炮制。最后剩下一昏一醒的两个人时,陈冼对醒着的那个说:“和我一起送送梁总。”

      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就好像刚才激烈的抢夺不曾发生一样。

      梅时青没法拒绝,沉默着搭了把手,把梁颂声扔到了车里和陈冼一起等代驾。

      “上车。”

      梅时青没动。

      “我把空调打开,上车等。”陈冼的声音放低了,透出几分疲惫。

      梁颂声躺在后面,梅时青只能坐上了副驾。

      “喀哒”一声,陈冼把车给锁了。梅时青汗毛刷的立了起来:“你干什么?”

      陈冼把拼好的照片放到他眼前:“你那儿还有一片,还给我。”

      缺的是肩膀的一角。

      梅时青握着车门,冷静地说:“你要它干什么?照片里那天的东西都是假的。”

      陈冼充耳不闻:“我和你买。”

      梅时青嘴角浮上了一团笑:“你要帮我吗,陈总?”

      陈冼顿了下,伸出手把照片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进几百万的帐?”

      梅时青点点头,拇指下压,“咔嚓”一声按亮了打火机,食指一翻,微弱的反光落进了陈冼的眼里。陈冼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火舌就爬了上去,映得那角幽蓝前所未有的亮。

      陈冼瞳孔一缩,心尖也被烫着了。他喊了句“别烧!”就越过中间的皮革箱去抢,滚烫的火焰落进他指间,他整只手痛得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生生将火焰捏灭了。

      那角照片萎缩成了灰黑的一小团,边缘卷缩了起来,轻轻一捻,就碎成了渣。

      它安然地被保存了六年,被藏在抽屉中、皮夹里,永远是最适宜怀念的地方,但此刻它却被这样草率残暴的方式给毁了,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告诉陈冼:它只是一张废纸,一层不具有任何意义的聚脂薄膜。

      陈冼握着它的手在抖,他眼角和面颊轻微地抽搐着,以阻止愤怒撕裂他的面容。

      那把残骸被甩在了车里,陈冼抠出那只作案的打火机,将它掷到了窗外。

      他死死盯着梅时青,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怎样凶恶的一副表情。但这样的激愤也只换来梅时青略带诧异的一句——

      “那只是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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