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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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内人声鼎沸，与门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喧嚣的声浪夹杂着烈酒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赌徒面红耳赤，花娘轻声安抚：“官人，咱们就差一点运气，下一把！下一把一定回本～”
……
顾长生眉头直皱，此处人心繁杂，堕魔只在一念之间，再配上这诡异的土地，简直是魔气冲天，偏偏江凌月竟然想来这儿玩。
他啧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江凌月的袖口，却被人流冲散，一小厮满脸谄媚凑了上来，勾着头就凑到了江凌月身边：“大人想玩点什么？牌九，双陆还是樗蒲？”
江凌月没有发声，笑了下，从怀中掏出个小荷包就塞到了小厮怀中，小厮掂了掂，传来一阵灵石碰撞的声音。
那里最少有三十灵石，够他这种平民百姓吃喝不愁大半年，立刻发出兴奋地欢呼，“大人，大人您这边请。”说着就要领她上楼，却被江凌月抬手拒绝。
顾长生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阻断魔气入体的咒言伴着灵力立刻流入她的浑身经脉，防止被这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
江凌月笑着回眸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着小厮命令道：“我自己看看。”
说完便大踏步地钻入到人群中，东瞅西看，像极了好奇的有钱小姐。
顾长生紧随其后，这才意识到从先前那小巷到这里不过百米的距离，她竟然仅凭三个动作就彻底改变了自己修仙者的气质。
肩膀微微内扣，腹部泄力，抬高下巴。
此时此刻，没有佩剑的她根本就是个刚踏入仙道，对赌坊好奇的贵族大小姐，直接融入到了这乌烟瘴气的环境之中。
而对于那些轻蔑，鄙夷，好奇的眼神，直接就被她用更为挑衅的眼神望了回去，毫不畏惧。
嚣张极了。
他在心底轻笑一声，只觉着不知名的痒从心底深处逐渐上涌，说不出的欢喜淹没心头。
恣意，潇洒，任性……他好似从未见过这般洒脱的江凌月。若非足够了解她的本性，他几乎都要被她骗了去。
实在是，太耀眼了，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就像带着热浪的夏风，握不住也抓不住，只能在手掌中飘散，一丝热意就是她最慷慨的施舍。
赌坊一楼面向散客，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一百文钱便可起赌。
江凌月将一小包灵石随手抛给小厮，语气中遮不住的慵懒：“全换成筹码，我先试试，玩得舒心明个再来。”
说完她直接走到了“比大小”的区域，赌徒们满目通红，叫声连连，顾长生连忙上去挤出一片区域，让江凌月插了进去，像极了尽职尽责的侍卫。
“都起开，”她下巴微抬，带着股极为奇怪的高傲，“我要直接和庄家赌！”
周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立刻爆发出尖叫鼓掌，近乎把这片区域的屋顶全部掀翻，为她让出片空地：“豪气！”“庄家呢！”“我也来，我也来！”
小厮连忙送上刚换的筹码，江凌月直接向前一推，拉过凳子跷着腿坐了上去，笑道：“随便庄家怎么压，这次我全压大！”
声浪一阵压过一阵，荷官娇笑着开始摇骰子，所有人开始欢呼。
“大！”大！”
“小，我说小绝对是小！”
……
顾长生咋舌，摸不清楚江凌月到底想做什么，毕竟如果只是打听消息，似乎有些太过于嚣张了。
总不能是真喜欢玩骰子吧？
在拜访仙盟各位大能时，他们也收集到了不少赤霄宗的消息，其中就有至关重要的一条——赤霄宗宗主石怀林和副宗主杨承影疑似不和睦。
但仙盟的仇视等级明显更高，她这般高调，一旦被发现是仙盟的……
顾长生摸着下巴在心里算着日期，须臾轻笑一声。
无所谓，在江凌月的灵魂与这个世界融合，恢复记忆和实力之前，任何事都不算大事，毕竟魔涧撕裂在此之后，而他只需要完成答应“系统”的任务，和恢复实力的江凌月共同斩断锚点，就可以如同他塑造的神话一样，与她同时羽化登仙。
第一把，江凌月不出意外地赢下，她立刻乘胜追击，次次全跟，毫不犹豫，俨然“人傻钱多”的样子。
荷官眼神越来越飘忽，笑意难掩，周围的人群满脸疯狂，纷纷跟着江凌月买进，终于在近乎半数以上的人全跟后，荷官翻出了个相反的结局。
“啊，输了。”江凌月轻声感叹，毫不惊讶，“那不玩了。”
话音刚落就起身要走，但此次周围疯狂的赌徒已经红了眼，直接把她层层围住。
“想走？你凭什么走？”
“跟着你买的，你竟然输了，还钱！你要还钱！”
江凌月眼神一眯，下巴微抬，满脸轻蔑：“穷鬼就不要学我，玩不起别玩。”
说完一把推开面前红了眼的赌徒，顺便给顾长生使了个眼神。
顾长生：“……”
寒光剑刃出鞘半分，他满脸严肃地站在江凌月面前。
“我看谁敢动我家——”
话音未落，就看江凌月伸手，打断他说话。
“没让你动手，”她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给钱。”
顾长生愕然地转头看着她，见她真的是彻底把自己当小姐，不由得轻笑出声，连忙将一小袋灵石恭恭敬敬放到她手中。
他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反正钱管够，随她怎么闹。
江凌月笑了一下，将灵石直接扔到桌子上：“这么想让我继续玩，可以。这袋子里有一百灵石，输了你们一人十袋，但我如果赢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从周围的人面上一一扫过，“你们今天就必须从这儿光着爬回家。”
周围的人立刻爆发出一阵恼羞成怒的骂言，顾长生面色一愣，惊讶地看着身边的白衣女子。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光着从这儿爬出去？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但很明显，江凌月并不觉得自己这惊世骇俗的赌注有什么问题，嘴角含笑，看着周围一群满面通红的赌徒。
“一个臭娘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婊子，婊子是这样的！”……
各种不堪入耳的下流词语像狂风暴雨般砸到江凌月身上，但她却面无表情，毫不在意。
闹，就这么闹，越大越好！
闹得越大，她越能安全调查信息，毕竟明显针对杨家赌坊的人，不一定会来自仙盟，但大概率会来自石怀林。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顾长生眼神一眯，将先前已经半出鞘的佩剑再次拔出一寸，小厮和荷官已被这局面吓得跑至一旁，寻求赌坊的火将前来主持公道。
半个赌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这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更是声声起哄：“别是怕了吧！”
“她要是输了让她也脱！脱！”
“赌，这不跟？！”
先前声音最大地让江凌月赔钱的那人死死盯着江凌月，牙一咬，心一横。
“跟！不就是脱光了出去吗？老子跟！还能掉块肉不成？”
江凌月满目不屑，回头按住了顾长生握在佩剑上的手：“我让你动手了吗？”
……
顾长生低垂着头，让阴影遮住自己满眼的宠溺，毕恭毕敬：“没有，小姐，是我的问题。”
随即用拇指划过江凌月的手背，看着她似安抚般地拍了拍。
真好啊，他心想，也算是新奇的体验了，上一世哪怕他们握有足够的实力与全力，都没有这么嚣张过。
但江凌月并不知道他内心的小九九，手掌沾之即离，极其嚣张地对远处的东家比了个挑衅的手势，然后冷笑一声：“荷官，随你怎么摇，我赌小！”
荷官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火将，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颤颤悠悠拿回骰子，咽了口口水，声线发抖：
“各位官人……那这次，就……”
话音未落，就被群情激昂的人堵住了话语，人群疯了一般涌来，将此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小！跟着赌小，双赢！”“大，她赢得够多了，怎么可能一直赢！”“都别管，都别管，相信庄家！”
莫名地，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顾长生护在江凌月身边，屡次想要拔剑削了满嘴污言秽语人的舌头，都被江凌月按下，一时之间心底也有点气性，却见江凌月背在身后的手突然向他伸来。
温暖干燥的手掌直接牵住他的手，前后轻轻摇晃两下又收手，无人看见，无人发现，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骰子上，但他的怒气就这么被彻底掩藏。
算了，他心想，那就随她好了，毕竟她想做的事总有道理，而他有的是时间问明白，当务之急就是让她玩得开心。
这一把赌的是小是吧……
他缓缓将灵力凝成根针，向着赌桌下方悄悄探去，眼神一凝。
这个骰子竟然无法用灵力控制，若是强行控制必定会直接碎裂？
那她到底凭什么叫这么大的赌局，赌技？
比大小要什么赌技？
可此次和她对赌的足有四十四人，如果他没记错她根本没这么多灵石吧？
很快他就知道了为什么她敢如此赌——
骰盘掀开的瞬间，结果是“大”，江凌月输了个彻彻底底。
一句灵力包裹着的话语穿过嘈杂的人声，精准无误地落入到他的耳中：
“我没这么多灵石，但想必苍梧神君活了这么多年，应当不介意为我的赌性出点小钱吧？”
顾长生：“……”
他面色诚恳地回望，就看着江凌月甚至没有分给他任何一个眼神，直接大小姐做派，摇了摇手，理直气壮地要钱。
顾长生忍着笑，开始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向外掏灵石，上品的灵石如同不要钱的石子般哗啦啦落下，赌徒狂笑着一拥而上。
“爽快！爽快！”“哪家的小姐哈哈哈哈哈，下次常来玩啊？”……
灵烛的光芒不断跳跃，照亮赌徒们通红的面庞，江凌月的动作甚至能算得上绝对的优雅。
起身，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裙摆，背对着正在发放灵石的顾长生走出赌坊，摆了摆手：“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
顾长生：“江……”
他愣生生把后面两个字吞回嗓子眼，憋出个称呼：“小姐，家在……”
他们直奔赌坊而来，何时来的“家”？
但周围人声沸腾，一浪更比一浪高，直接将他的声音全部吞没，一丝泄露不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素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赌坊的大门。
而不过一瞬间，他便被群情激愤的赌徒围了个水泄不通，颇有种不交完钱就把他吞吃入腹的感觉。
他无奈地摇摇头，加快了发钱的速度，一人一把，谁都不缺。
走得这般急，真以为能甩掉他？
罢了，反正她去哪儿他都能找到，毕竟这一身极阳之体的血液，本就是她的啊。
等他终于把那上万灵石发放完毕，外面的天已经漆黑，银色的弯月爬上树梢，照耀着九州方圆。
他捏了一个又一个净身咒，好似身上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一样，直到那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消失，他才看向东边一家近乎参天的酒楼——飞鹤居。
应当是宣州城除了遇仙楼外最大的客栈，从上至下都嵌着各种宝石，金丝银线随处可见，灵石更是用来点缀墙壁，处处散发着灵力，奢靡得显山露水，一看就知道哪怕是打尖都会是一笔巨额消费。
顾长生舔了舔下唇，清风一拂，借着月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街角，几个起落便已站在飞鹤居最高层的屋檐之上。
天级甲字号房内，独属于江凌月的冷冽气息传出，若有若无地吸引着他的注意。
他眨了眨眼，心底涌出一股得逞的快乐。
想甩掉他？绝不可能！他永远不会追丢她的气息。
桌边，江凌月换了另一身素白的衣服，正慢条斯理地烹煮一壶茶水，桌面放了四个青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清冷的面庞，仿佛先前那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从未出现过。
窗户无声无息地自外被推开。
顾长生反身而入，沾着初冬夜晚的湿气，双手抱胸倚靠在窗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小——姐——”他拖长语调，满脸玩味，“比大小好玩吗？”
江凌月抬眸，十分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将斟满茶水的杯子推了过去。
“这茶叶内含灵力，还算不错。”
顾长生：“……”
他故意磨了磨牙，弄出些声音，但江凌月毫不在意，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小口微抿。
茶香瞬间溢了满屋。
顾长生就这么看着她，可她甚至不抬头看他一眼，好像他是空气一般。
良久，他只得坐下，端起茶杯但不喝，眼神地盯着江凌月。
“用了我的钱还不理我，所以上万灵石分给那些赌徒，你查出你想要的了？”
“啊……原来你在意灵石吗？”
“我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想不到苍梧神君竟然在意这般俗物，”江凌月故作歉意地看着他，姿态优雅，直接画饼：“那等我回仙盟再补给你吧。”
“谁要你这笔钱，我问的是……”
“你的房间在楼下，”她歪着头，满脸礼貌的笑意，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给你开好过了，你下楼的时候顺便把我这间房钱也交了。”
再次被打断话语的顾长生：“……”
顾长生：“你想做什么？”
谁知话音刚落，就见着江凌月手中茶杯的杯底砰的一声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江凌月移开目光，声音极轻：“想花钱，所以你灵石不能给我用？”
顾长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直接夺去她手中的杯子，狠狠地说：“你把那赌坊全包了都动不了我存款的万分之一，你真想要？”
“这么有钱吗，但我不想要？”
“……那你想干什么？”
江凌月睨了一眼他，气息重回先前的疏离，“你不交代些什么吗？”
顾长生用指腹不断摩挲着她侧颈的红痕，有些心虚地反问：
“我交代？我交代什么？这些钱不是偷不是抢，都是正常收入，你想知道这个？”
江凌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冷笑一声：“果真，哪怕这里有屏蔽神识的阵法，你还是能找到我。”
话音刚落，江凌月直接把顾长生的手从肩膀扫下，语气平淡却让他不敢造次：“为什么你永远能找到我在哪儿？”
顾长生丝毫不掩藏眼底的惊讶，还没说话就听江凌月说道：
“飞鹤居外有灵石可以扰乱我特有的灵压，而我这次还学了祈圣司封禁神识的咒言，孟繁华来了都找不到我，你怎么做到的？”
下一秒，她身上飘出一丝冷意，隐隐锁定在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连忙举起手，作投降状，眼角在房间内一扫而过。
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覆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果不其然是封禁神识的咒言。
顾长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忽视她布下了陷阱，直接跳了进来，当真是昏了头。
怪不得她先前走得那般快，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能找到你，”他目光坦诚，瞬间温柔下来，“是因为你是你，你只要存在，我就会被你吸引。”
见到他态度坦诚，江凌月也微微放松，伸出两根手指将他抵开到一个安全距离，“我不想听情话，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还是说你也说不清楚？”
“不，因为是你，没有任何其他原因。”
这话说得言之凿凿，深情极了，但落在江凌月的耳朵中却是另一个意思——有其他原因，而且是不能说的原因。
想明白这里，她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终究是慢条斯理地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魔尊，也是你。那他能找到我吗？”
顾长生这才明白江凌月为什么会这么试探他，浑身上下那气息立刻柔了下去。
“不会，”他笑了一下，像是疑惑江凌月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他做不到，他没这个能力。”
“他不是你吗，怎么你能做到他做不到？不应该啊。”
“不知道，这我真不知道。”
也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但顾长生目光澄澄，坦荡极了，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江凌月收回目光，微笑着说：“你承认了，果真魔尊是另一个你。”
顾长生：“……”
后背略微直了直，肌肉微微紧绷，呼吸自这一刻近乎完全停滞。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感觉经过上次仙盟一战，江凌月好像变得更可怕了，她似乎找到怎么从他口中安全套出线索的方式。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该说什么呢？
微微的希冀在心底破壳而出，像是春日最嫩的那片芽儿，他想用另一种方式询问江凌月——
如果我放弃了唯一砍杀魔尊的机会来换你复活，你可以原谅我吗？
正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着门外传来一阵十分礼貌的敲门声。
“师姐，师姐！”
乔雪的声音弱弱传来。
“我和陆松也到啦，能进吗？我这次真的敲门了，你不要再罚我倒立了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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