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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底宫宴3 一介女子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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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气流无声在殿内流淌,它划过每一个人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空白与无声地颤栗,陆徊这一次露面,不仅是让满朝文武震惊于他的“死而复生”,更是颠覆了他们对那位未成亲时一直久居深宫的康王殿下的全部认知。
殿内寂静无比,全部视线聚集在了郁辞身上,在等一个反驳亦或是承认。
郁辞没有动,只是安静地任由人打量,满身王爷华服,紫色朱贵,明明是庸俗的颜色,但配上“阿词”的那些传闻,此刻竟让他无端穿出了些清贵与傲慢。
明芜不动声色地撇了下眉,挡在了他身前。
这时,郁柏首先开口了,他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陆徊,你偷天换日伪装成了高人‘阿词’的身份进宫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污蔑上了我三弟,开什么玩笑!”他眼珠转向郁辞,叹气道,“三弟自小在冷宫长大,没有上过上书房,这一直是父皇的一个心结,自然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但本王不会任由一个罪臣去诬陷我皇室中人!”
说着,郁柏抽出一旁侍卫的长剑,率先指向了陆徊,冷声道:“你欺上瞒下,通敌叛国,现在还谋害父皇,合该诛九族!”
一条条罪证被列出来,殿下的众人慢慢有了反应,对啊,他们怎么能一味信了一个罪臣的话呢?康王性情温顺,对齐皇孝顺有加,又频频立下大功,更何况身体孱弱,此事御医都束手无措,怎么会是江湖上那个天下武功第一的大侠阿词呢?
一定是弄错了!
他们气愤地看向陆徊,有大臣忍不住说道:“陆徊此人阴险狡诈,先前在大理寺任职时便总是暗地里陷害同僚,老臣们一向不敢与他交往过深,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啊!”
这一言犹如雪花,重臣纷纷拿下一片,和陆徊有过节的,没过节的,此刻全都站出来跟着指责,反正此人本就是一个“死人”,不知怎么又活了过来,他们自是怎么说都无妨。
明芜突兀地开口,问了句:“可是陆徊是怎么扮成‘阿词’混进宫的呢?奇怪,他的本领竟如此大,连二哥都没发现吗?”
底下的张阁老跟着说道:“对啊!老臣也有此疑问,该不会这个陆徊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江湖招数,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再回来吧!”
大臣们瞬间炸开了锅,全部看向肃王。
郁柏嗤笑一声,阴冷道:“他的确招数颇多,本王当时受父皇命令,一心只想找到高人,手下人忙的焦头烂额,想必是疏忽大意了。”
他悲痛的看了眼侧躺在龙椅上昏迷不醒的齐皇,哀叹道:“可怜父皇白白蒙受了这一遭痛苦,本王有罪,等父皇醒后自会请罪!”
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又全部看向陆徊,侍卫也在听命,当今最重要的便是齐皇的性命,此事不可拖延,有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提出要去宫中秘处行刑,尽快逼出解药线索,刻不容缓,应该现在便走。
陆徊看着这些昔日的同僚一言一语的出谋划策,仿佛在看一个死物,昔日他是金陵城中年少有为的才子,十几岁便靠一张口破了疑天重案,人人赞他圭璋之品,是为少俊,骑马出门时姑娘小姐见了他都要丢花羞笑,他长袖临风,何时遭受过这种猜忌?
陷害同僚?陆徊仰天长笑起来,从清官到罪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理了理衣服,往日的傲骨全部被打断,那些礼仪风貌全部抛之脑后,此刻竟带了些疯癫,大喊道:“我是怎么混进皇宫的?你们不是想知道吗?那我就一一道来!”
陆徊眼神恶毒地盯住明芜,像是一条不死不休的蛇,令人汗毛直立,他冷笑道:“肃王做事缜密,当然不会任由一个无缘无故的人冒认‘阿词’,我当然是通过重重考验,跟王府内的谋士切磋一番,拿出了足以承担这个身份的东西才被送进宫的。”
有人开口:“什么东西?”他没好意思点出,是不是武林秘籍,若是陆徊真的有武林秘籍,那多活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陆徊哈哈大笑:“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事那个谋士知道我不是‘阿词’,只是有一些本事罢了,但这个本事却能为肃王殿下谋得圣心,自然不可错过这个机会。”
众人一哑,的确如此。
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就连他们为了升官发财都欺瞒过陛下,更何况是皇子间的夺储呢?
陆徊见他们如此神色,心中满是不屑,他又死死盯着明芜,这个害得他一切天翻地转的罪魁祸首,如若不是她,不是她,他陆徊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陆徊轻轻吐出一句话,让众人再次震惊:“诸位不好奇我是为什么一口咬定康王便是‘阿词’吗?自是我有证据!”他伸出胳膊指向明芜,喊道,“——那个同我交好的谋士先前便是在康王府任职的,他跟随康王多年,可惜因为康王沉迷女色,不惜为了这个楚国公主背叛我大齐,企图将江山拱手让人!软弱至极!谋士便投靠了肃王殿下!”
郁柏适时开口,有些不可置信看向郁辞:“高先生确实说过这一遭,但三弟一向敬爱父皇,本王便没有在意过,应当不是真的,对吧,三弟?”
郁辞还是那副模样,顿在原地,没有开口,仿佛在默认一般。
明芜勾唇:“王爷如此询问,莫不如将这位谋士请进宫当场对峙一番?”她柔柔开口,拿起巾帕拭泪,“没想到我一介女子还能牵扯出这些风波,安平实在是不敢当啊。”
众人认同,他们不敢去看康王妃,毕竟此人第一次入宫时在殿中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便叫人忍不住去信服,这次也是一样,有的人已经不忿了,一介女子罢了,能有什么心思?
还能颠覆天下不成?
古来今往那些妖妃妖女都是皇帝或者史官为了亡国找的一个借口罢了,怎么可能真有女子有力量去害的一国覆灭?
有些大臣仰着鼻子,哼了哼声。
郁柏一愣,似是没料到明芜这个反应,当即命人快马加鞭请高先生入宫,众人便看照起了齐皇,时间在流逝,一炷香的功夫都难捱。
往后这皇位是谁来坐?这天下又能不能由齐国统一?这些都是未知数,有的人已经打好了算盘,就算中立一派也要做好了站队的准备了。
时间不等人啊。
齐皇垂垂老矣,他的皇子们全都成人,各自都有了一番本领。
有的甚至还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高游风尘仆仆的赶来了,他先是各处行礼,等到了康王面前时却是一顿,这反应不同寻常,大家都屏气呼吸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高游“哐当”一声跪下了,他高呼道:“草民高游对不住殿下,昔日情分事小,叛国事大,为了我大齐百姓,草民只能出此下策了。”
高游磕了个头,便从容起身,不再看郁辞一眼,阖目一瞬后,缓缓将实情道来:“没错,康王殿下的确是‘阿词’,他三岁离宫,跟着江湖高人学了一身本领,四处游历,打出了一番名堂,十八岁又因为天下形势回国,对楚国公主一见倾心,打算将天下共享,这里有多个信件可以证明!”
高游将信件交给近处的大臣。
张阁老吃惊的打开,胡子颤了颤:“这,这的确是康王殿下的笔迹,但也不乏是他人故意伪造而成的,高先生有什么办法确认呢?”
高游叹气:“自然是因为老夫是殿下师父的挚友,先前一直身处江湖,身怀大志却不能实现,本以为跟随康王殿下能成就一番大业,可是却眼睁睁看他平白耽误在了一个女子身上,可怜了殿下文韬武略,天下无人能及,老夫实在是心痛无比,这才选择将实情抖出啊!”
张阁老摇头道:“若真是如此,实在是可惜至极啊,殿下身怀天下第一的武功,又有秘籍加持,如若一心为了齐国,那我大齐往日不愁问题啊!”
众人一想,跟着张阁老长吁短叹起来,就连一向和他不对付的李阁老脸上都一副凝重,有人悄声问道:“您怎么看?”
李阁老是想起了那日在李府中与那些江湖侠士的匆匆一见,如若没记错,其中一男一女与康王和康王妃身形相似,他不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心惊,也不知道肃王知不知道,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因为,李阁老早先虽然明面上是睿王的人,后来又是皇帝的人,但背地里他一直是支持肃王这一派的,这些年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不断潜伏,只为了新皇登基,算他一个首功,那次李家密室便是和肃王的一次合作。
这事他从来没显露出来,如今冷汗直流,但毕竟经历过多次生死,便不动声色的与询问的同僚开始小声交谈,糊弄过去了。
就在大家各种猜疑时,一直不声不响的郁辞开口了,他先是看了眼明芜,眉头紧皱,但被对方一个眼神安抚后,便一字一句的将隐藏多年的身份曝光于天下了:“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阿词’。”
张阁老率先张大嘴,缓缓问:“王爷,您说什么?”
李阁老拧眉,想到关键:“那陛下服用的秘药,和通敌叛国一事,殿下可承认?”
郁辞轻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
明芜走到他身侧,扯了扯他的袖子,像是在无声责备,不要毁了她辛苦布下的局。
郁辞撇她一眼,是啊,局,他都没想到他的师妹背地里将自己形容成了一个祸乱天下的罪人,纵使知道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引蛇出洞,明芜也准备了后手,一旦郁柏倒台便会立马拿出证据澄清,可是郁辞就是心中烦闷,恨不得现在便将少女摘除。
一旦风言风语煽动,往后便不免被人诋毁。
就像江昔婉那次一样,他不想明芜也变成如此。
二人眼波流转,一个凝神,一个垂眼,仿佛当众坐实了那个谣言。
郁柏叹了口气,手上那把剑指向了郁辞,有些不忍心问道:“三弟,你说实话吧,父皇的命要紧,你隐瞒身份事小,可我大齐百姓安危事大,我们虽然打不过你,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齐国毁于一旦啊!”
李阁老吭声:“是啊,还望康王殿下吐露实情。”
郁辞回神,轻蔑的转向他们二人,不可一世道:“你们也说了我身怀天下武功,御医都救不了的病,我一个只会武功的人怎么救?难不成我在父皇面前耍两招就能医治好他的病了?”
李阁老一噎:“殿下怎么能如此粗言恶语?”
郁辞嗤笑一声:“李阁老慎言,本王可从未吐露粗蛮之话。”
这时,被围困的陆徊大笑道:“哈哈哈,康王殿下通敌谋反怎么没人缉拿?看来从来受困的只有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啊!”
一名皇亲国戚出面,他是齐皇一辈仅存的兄弟,算是德高望重的一个老王爷,一举一动尽显皇室威严:“不管事情真相如何,郁辞身处江湖多年,证据确凿,这是大罪,这孩子自小没在宫中长大,归属感总是不强的,或许在外面惹上什么不好习性也未知,还是先派人下去看守吧。”
老亲王停顿一番,斟酌开口道:“毕竟能悄无声息的伪装成病秧子骗过宫中太医,这孩子还是有一手的。”
底下大臣一听言之有理,纷纷跟着劝起来。
郁柏像是惊醒,脸上流露痛楚,几番挣扎做了个决定:“罢了。”他掏出一块令牌,见者为止惊叹,竟是指挥御林军的亲令!
郁柏:“所有御林军全部出动,捉拿罪臣郁辞!”
御林军见此,全部从宫中各处走出,有明面上的守卫,也有暗中的暗卫,大殿里脚步声沉重而密集,有规律的聚集在一处,大臣们全部站在一边,心想,齐皇竟信任肃王如此,看来这天下,当真是变天了。
可就在人全部调动完全,剑对准郁辞时,他依旧立在原地,像是大权在握,周身带了股无名的冷意。
强大又骇人。
郁柏心中微动。
只见一声笑后,郁辞不紧不慢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和郁柏手中的一模一样,他皱眉不解道:“二哥说自己拿着父皇给的令牌?真是巧了,本王手上也有一块令牌,是父皇当着李公公的面亲自交给我的,可以允许我调动宫中全部御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