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皇子竟是白月光》山涧榆

71、年底宫宴4 那么这一切

　　两块令牌被举在半空，白玉做身，金丝勾勒，上面印刻的皇室纹路流光溢彩，从外表上看分不出真假。

　　御林军全部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大臣们此刻也仿若没有头脑，无头苍蝇一般偷偷觑来看去，搞不清这是在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今日过后，储君之位便会定下了。

　　这天下究竟会落在谁的手中呢？

　　明芜轻轻一笑，给出一个解决答案：“既然二位殿下各执一词，那便请李公公来辨一辨真假吧。”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李福？这位可是宫中老人，自小陪伴陛下一同长大，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是有分量的，又怎会不清楚陛下的抉择？

　　李福被众人推出来，也不恼，还有闲心走完该走的礼仪流程：“诸位都是我大齐的肱股之臣，承蒙厚爱。李福一个阉人，幸得陛下这些年看在伺候得力的份上，交代过一些事宜，不敢欺瞒。”

　　话到末尾，他微妙的停顿一下，众人屏住呼吸，便见李福在两位殿下的令牌上分别扫视一秒，笑了下，不卑不亢的叫了声：“肃王殿下。”

　　郁柏莫名冷汗直流，他给了分薄面：“公公请说。”

　　李福从袖中掏出一道圣旨，高声道：“接旨吧。”

　　“什么？”郁柏怔愣一瞬。

　　底下众人也全都是人精，反应不一。有暗中支持肃王殿下的臣子已经开始窃喜，带着激动垂下了头；看好康王的臣子却面色发白一瞬，开始想其他对策；其余的诸如张、李阁老两位老臣便是不动声色，不轻易表露态度，摆出一副继续观望的架势。

　　毕竟，一道圣旨而已，能算什么？夺储一事，向来是最后坐上的才是赢家。

　　李福又催促了一遍。

　　郁柏半推半就，眉眼间藏这些不可置信，他抿抿唇，问道：“敢问公公，是何旨意？”

　　李福笑道：“是福是祸，咱家也不知道，陛下只交代了这道旨意要在他遭遇不测时打开，在那之前，没有一个人知道写了什么。”

　　郁柏心中那道不安更强烈了，他莫名有些抵触这道旨意，还欲详细询问，一旁的老亲王却早已不耐，眉眼挤笑，帮他认下了这道圣旨。

　　李福颔首，慢慢打开承载着圣旨的卷轴，两手朝两侧拉开，力道恰当，带着对待珍宝般的恭敬，这场景看的郁柏越发焦躁，只恨不得伸手将东西抢来，快速看清上面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太监尖锐的嗓音终于传来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祖宗鸿业，抚有四海……”

　　圣旨的前半部分大意是齐皇病重，早知身体会有昏迷不醒的那一天，便做好了将江山留给某个王爷监国的准备。

　　郁柏听得云里雾里，身边的老亲王却是欣喜若狂，脸上的赘肉都藏不住笑，他冷笑一声，始终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郁柏看向对面的郁辞，那人和他一同朝齐皇的方向跪下，脸上神情却分不出喜怒，始终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即便此刻面对的是一个可能夺去他性命的圣旨，也毫无慌乱。
　　还有他身旁的那个明芜也是。

　　也对，郁柏眯起眼，他差点忘了，他们一个两个都是江湖高手，一身武功足以单挑千军万马，会害怕死？

　　就算圣旨上写的是将他们立刻斩立决恐怕也只是一笑了之，当个夫妻间的笑话去听。

　　毕竟他们二人亲密无间。

　　亲密无间？！
　　倏地，郁柏身体一顿，猛地抬头，身体大幅度朝那两人看去。

　　明芜似有感应，似笑非笑的看来一眼。

　　郁柏咬牙，他怎么忘了，明芜也有绝世武功，先前那么多次的交手他栽过多少跟头？虽然江湖上高手如云，不是人人都有交集，可万一这两人就是很早便认识呢？

　　万一明芜在来齐国前便和郁辞认识，万一他们三年前便认识。

　　三年，郁柏想到谋士们给他收集到的信息，那时候明芜刚被认回楚国，而郁辞呢？他清晰的记得，这个一直在冷宫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弟弟也是自那时候起有了动静，开始被人频频提及。

　　这有什么关联吗？

　　这关联可大了！

　　试想就算是寻常夫妻也能在一同面对生死时全然信任对方吗？
　　不能，要不也不会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千古流传的话了。
　　除非他们很早便认识，才会这么快便亲密无间。

　　圣旨还在颁布，李福已经念到了关键之处，齐皇心中究竟属意哪位王爷便要揭开。

　　一众大臣饱含着期待与不安。

　　郁柏却身体颤抖，他看向了高游，那人察觉到视线朝他笑了下，带着点大局落定的安稳，他终于明白了那些不安从何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先前没留意，如果他们早就认识，那高游可能是郁辞的人，也可以是明芜的人。
　　他们夫妻感情笃定，为了共谋大计短暂的派人伪装也不是不可能。
　　高游说什么身怀大志无处可展？笑话，若是一开始他的志向便没有寄托在郁辞身上，而是明芜呢？

　　郁柏回想之前的经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栗发疼，他想若明芜是男子之身，凭借那身本领，恐怕这天下唾手可得。
　　她设局帮郁辞扫平障碍不是问题。
　　那么这一切都是守株待兔的一个局。
　　明芜是猎手，他是兔子。

　　郁柏深呼吸一个来回，在李福念到“今有王爷郁——”时突然起身，一把长剑直接划过那张明黄纸，将其开裂成了两半。

　　满室寂静。

　　众人大惊，看向李福。

　　李福只是将手垂下，抚了抚衣角，脸上没有表情，他一如既往带笑问道：“殿下这是做什么？毁坏圣旨可是大罪。”

　　郁柏闭了闭眼，从胸膛中发出一声笑，高喊道：“还不带兵进殿！”他从李福手上瞥见圣旨，那后面果然不偏不倚写了一个“辞”！

　　果然啊！
　　郁柏扬声大笑，阴翳道：“罪臣康王与其王妃联合太监李福伪造圣旨，意图篡位，父皇昏迷不醒，无法主持大局，本王只好亲自带兵清君侧，捉拿三人！”

　　不多时，宫门被破开，御林军做好防备状态，转向门口，一群身着铁甲的精兵持剑而来，气势汹汹，早已将门外包围，为首的黑衣人身形精壮，郝然是书海斋的人。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彪形大汉，胡子乱飞，有着一个大肚腩，明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位老亲王的人。

　　果不其然，老亲王在反应过来后跟着开口道：“原来如此，圣旨是假的，我们差点着了这个阉人的道，老臣与肃王侄儿一同为我大齐皇室拨乱反正！”

　　明芜旁观半响，一直在郁辞身边紧挨，此刻终于有了事情要做，二人不依不舍的双手触碰一瞬，很快便分开了。

　　可他们也心知肚明，这是分别的时候要到来了。

　　郁辞感受了下手指温度，按照计划行事，很是痛心道：“二皇兄，圣旨是真的，可你为什么要如此做，联合亲王私下养兵，这又与谋反有何不同？！如若你执意进行下去，那也别怪弟弟不客气了。”

　　他再次拿出那块金牌，御林卫还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一阵风自顶上袭来，皇帝身边的得力大将阿蛩从房梁一跃而下，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从容开口道：“康王殿下手中的是真的，陛下当着我的面给他的。”

　　李福也作证，拿起那张被撕坏的圣旨，念出了剩下的内容：“康王郁辞监国，为皇太子！”

　　说罢，阿蛩率先跪下行礼：“臣阿蛩见过皇太子殿下！”

　　他这一表态，御林军已有九成人相信了这个说辞，纷纷俯首喊出口号，见过了皇太子殿下。

　　郁柏被这一出搞得眼皮直跳，显然到了崩溃边界，郁辞赶忙让他们起来，与明芜对视一眼，一场大战便开始了。

　　殿中有九根盘龙柱，是高祖用真金宝玉淬炼而成，上面的龙栩栩如生，睁着一双寒冰似的眼睛，利爪展露，直面看去，好似快要冲出柱子朝人脖颈狠狠抓取一般。

　　大臣们战战兢兢地躲在了那后面，此刻顾不上害怕，一心想着对策，夺储之争向来凶险，听闻齐皇那一辈便兄弟相残严重，就连大臣都被清洗了一波。

　　兵刃碰撞之声传入耳膜，划伤肺腑。

　　有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幻想，不安道：“莫不是下一个便到了我。”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脸颊被甩来一抹温热，是血在作祟。

　　那名大臣两眼一翻，就要晕厥。

　　这时，一道女声传来，带着点肃静与冷意，在慌乱的大臣心中像一颗安神丸。

　　明芜吩咐道：“诸位莫慌，太子殿下派了人手保护你们，只要安心呆在这里，便不会伤到一丝一毫。”

　　她招手让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康王府暗卫们现身，围在了文武百官身边，便要抬脚离去。

　　少女的身影坚决而干练。

　　张阁老看出了不同，开口道：“多谢太子妃，外面危险，您何不妨一同在此等待？”

　　明芜回身一笑，柔和道：“我还有事，阁老后会有期。”

　　张阁老止住话语，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这一句后会有期恐怕相隔的时间会很久远。

　　明芜带着高游依靠武功从混战的人群中逆流而出，她没有刻意隐瞒内力，毕竟这齐皇宫马上便是郁辞的了，她怎么做也无妨。

　　只是抬起头，一轮月亮藏在稀薄的云中，带了些无端忧愁，她只好深深朝殿中再看了一眼。

　　高游有些不忍心的提醒：“殿下，事不宜迟。”

　　小春已经等在一旁，递来了一件斗篷，明芜接过披上，宽大的帷帽遮住了她的眉眼，三人大步朝宫门处走去，准备伪装过后再动用轻功。

　　小春开口：“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宫门处准备了一辆马车，分两路而走，届时会伪造出第一辆马车遭受刺客刺杀的场景，对外便称您被肃王的人谋害而死。”

　　明芜：“做的不错，人都在城外了？”

　　小春点头：“自然，只是方老先生不愿意跟着一同走，说要跟着束阁先生去游历，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明芜一噎，想到方老头那性子，摆了摆手：“罢了，我师父一向行踪不定，没准我们到楚国后，他已经跟师姑在青石山喝茶了。”

　　小春接着又说了国公府搬去乡下一事，明芜没太在意，他们只是暂时避避风头罢了，等郁辞登基后还会回来。

　　只是，她思绪还未起来，小春突然一怔，明芜急忙回头，瞳孔一缩。

　　只见原本被云遮掩起来的月一点点露出，天空飘起了一阵烟雾，白烟浩渺，从宴饮的宫殿房梁上直直冒出。

　　远远望去，四处都是猩红的火光。

　　“殿下！”小春拉住明芜的手腕，阻拦道，“太子他自有办法，您何必——”

　　“小春！”
　　明芜回头，双眼冰寒，帷帽上垂下的白纱在空中飘荡，柔软无害，小春却感觉像刀刃。

　　明芜周身带着威压：“你僭越了。”
　　“这是第二次，不要再犯。”她扯开那只手，将帷帽扔给一旁的高游，吩咐道：“高先生，你去吩咐宫人救火，然后带着小春一同去郊外等候，我去救人，随后到。”

　　说罢，明芜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那片火海。
　　她一路上奔跑，竟然连轻功都忘了使，心里想的全是那么大的火，里面不仅有文武百官，还有数不清的士兵，人多必然生乱，更何况还在混战？死伤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是，她的夫君，她的师兄——她的郁辞还在里面！

　　明芜心中焦急，她不是不信郁辞的武功，只是郁辞身为新上任的储君，势必要做出表率，恐怕齐皇要护，文武百官也要护，那他自己便会被放在最后。

　　郁柏心机深沉，不仅带来了士兵，还在暗中带来火折子，得不到便要两败俱伤，肯定会千方百计的去拖住郁辞。

　　用什么呢？
　　全部人的性命！

　　那到时候郁辞要怎么办？

　　明芜不敢深思，提起裙摆拾阶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