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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年底宫宴1 “王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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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书房内昏暗寂寥,侍卫手上的刀刃却泛起寒光,清晰照出高游恐慌的眉眼,随着刀刃的不断接近,眉眼也就越发晃动起来。
高游冷汗直流,闭了闭眼,最终长叹一口气,高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竟然被王爷发现了啊!”
他徒手握住脖颈上的刀,站起身来:“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在伪装了,我本就是康王的门客,因与王爷理念不合,被他驱逐出府,又阴差阳错来了王爷府上,可惜,可惜啊。”
高游不住摇头叹气。
先前和他同行的门客陈元早就跪下,嘴唇哆嗦着,却不受控制下意识问了句:“可惜啥?”
肃王朝他看去,陈元当即抽了自己嘴巴一下,早有人提醒过他言多必失,都到紧要关头了,他竟然还在多嘴,害人害己啊。
陈元紧咬着唇不说话了。
高游却不在意,深深看了肃王一眼,宛如在看一个不值得托付的君主般,引颈就戮道:“老夫是可惜一身才智无处施展,心怀大志却遇不到一个雄主啊,又可惜王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这般的魄力,却不是我的君主了。”
肃王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一瞬。
陈元目瞪口呆:“啊?”
高游叹气:“罢了,如今天下将乱,老夫活在这世上也毫无用处了,”他微微松开那把刀,双手血流如注,将它贴近脖颈就要抹下去,最后留下一句,“王爷有问鼎之心,康王却心有软肋,相比之下,您谋得皇位不成问题,但愿老夫死后可以看到我大齐开疆扩土,一统天下的模样吧。”
肃王始终一言不发,眉目冷静,只是鬓角有些湿润。
一旁的陈元见这架势却是再也跪不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把刀,心中对高谋士的敬佩之心达到了顶峰,忍不住哭喊道:“高先生!”
高游却没看他,手上的刀在不断偏移,一条血线浮现,就当要用力一划时,一道声音制止住了他:“够了!”
肃王流下一滴冷汗,伸手夺过那把刀,咬牙道:“本王只是试探一二,先生何至于如此?”
郁柏亲自递上一张巾帕,沉声说:“你方才说得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本王自小在宫中遭受冷遇,不免比旁人多了分疑心,而先生足智多谋,这般人才又怎会无缘无故来我肃王府上?我今日一查到先生之前底细,便心中恼怒,恨不得剜血割肉。”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但先生方才的话倒将我点通了,我这般做又与父皇有何区别?这一统天下的宏图,还得先生协助才好。”
高游苦笑一声,已经缩在袖中的手抖了抖,终于挨过了这一遭,拱手道:“属下必当竭力相助,既然过往已被揭开,还有一事想要告诉殿下,可以作为夺储紧要关头的杀器。”
黑夜里一只鸟雀飞起,郁柏转身亲自扶起了高游,他撤下侍卫,笑说:“哦?先生上座,还请缓缓道来。”
鸟雀扇动翅膀,飞过白天与黑夜,没几日,郁辞与明芜便接到宫中暗信,郁柏成功找到“阿词”,带着武林秘籍与江湖宝物入宫,齐皇心中大悦,病情竟有所好转,起身与贵客在御书房侃侃而谈半日,到了夜间仍不知足,若不是带了病气,恨不得与其同吃同住,共塌而眠。
齐皇因此可惜不已,摇头叹息,只叹人活百年,他虽得了能臣,却恐见不到海晏河清的那一日了。
而“阿词”听闻了其身体情况,竟告辞出宫三日,久久未归,就在齐皇以为侠士去另投明主之时,他带着满身血腥气,从怀中小心掏出一罐江湖秘药,未说来历,宫中之人却都知道,能让身怀武林秘籍的侠士受伤的,只有实力相当的高手才对,这药怕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齐皇当即眼含泪珠,亲手接过那罐药,虽未吃,却感到身体大好了许多,他昭告天下,要封侠士为异姓王爷,与亲子无异,更是给人殊荣,留其在宫中常住,这一住便到了年底宫宴。
“阿词”因有一字和康王郁辞形音,礼部不知如何拟字,便还未还未举行受封仪式,齐皇放出话,要在宫宴那日赐其封号。
帝王赐名本是寻常,可选在年节那日便非同寻常了,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有年迈的大臣不忿,认为一个无功无过的江湖游侠不值得这么做,可有的大臣却摇头晃脑,说他迂腐,白长了那些年纪,人家“阿词”是带着武林秘籍来的,莫要忘记二十年前的那次耻辱!
年迈大臣还欲说些什么,被那名大臣拱手高呼打断,他便急忙跟着见礼:“见过景王殿下。”
郁嘉摆摆手,走上台阶与他们擦身而过。
两名大臣微微惶恐,方才口无遮拦,没成想撞上了景王,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还好没去说真正的皇家人错处,嗓子里的心放下些许。
今日宫宴人多眼杂,二人打算挑一个地方慢慢去辩论,但前面的景王似有所感,回头觑了一眼,他们嗓子一紧,便也不在想着争吵了,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郁嘉奇怪地回过头,他心中装着事情,方才并未听清那两人在争论什么,如今母妃被贬,舅舅一族彻底落败了,母妃开始终日恹恹地不吃不喝,郁嘉前些时日去见她,人都快成了一具毫无生机的枯骨,这样下去迟早病故。
郁嘉握了握拳,大步走过台阶,盯着树上的红灯笼,心想一定要趁今日大喜之日,请父皇对他和阿静赐婚,他要主动请封,带着母妃一起前往封地,这辈子不争皇权,只做一个闲散王爷便好。
郁嘉便怀着这样的心情踏入了大殿之中。
殿中张灯结彩,明显是布置过一番的,但此时宫宴尚未开始,众人只是依次落座,不敢闲散言语,偌大的宫殿内竟寂静的可怕。郁嘉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听到一丝声响,他抬眼望去,三哥与三嫂端坐在座位上贴耳交谈,很是愉悦放松,他不由跟着放下心来。
郁嘉按顺序坐在了他们下首,打了声招呼。
明芜转头看来,笑道:“三弟新年好。”
郁嘉一怔,点了点头,还没有回话,他三哥已经遮住了三嫂的身影。
郁辞在桌下攥紧了明芜的手,问道:“今日事多,阿芜便不要再管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了。”
明芜知晓他是在为即将离别的事情心焦,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还有些话要嘱咐,她贴近郁辞的耳朵,小声道:“景王那边……”你如何处理?
郁辞听到开头二字便知晓她要问什么,伸手去捂她的嘴,无奈道:“会如他所愿。”
明芜弯眼,吻了下郁辞手心,退开后解释说:“我不是为其他人操心,只是想让你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郁辞还在因为那个吻怔愣,他手掌停在空中,不由自主看向少女的唇,喉结滚了滚。
明芜一噎,神色复杂道:“王爷,来之前才亲过。”
郁辞耳尖微红,喝了一杯茶:“我知道。”
只是此行路远,再次见面定要许多时日,他不免在这种事上情不自禁一些。
明芜扶额感慨,说开后的师兄真是变了许多,郁辞的目光还在朝她频频撇来,明芜真怕他下一刻不顾理智提出去外面亲一下之类的话,幸好,下一刻太监的高呼传来。
齐皇在宫人的开路下,缓缓走了出来,明芜和众人一同行礼,见一名白衣面具侠客跟在他身后,身姿挺拔,很有一番武将风骨。
明芜微微挑眉,在那人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了看,恐怕还是个熟人啊。
她朝郁辞倾斜,小声道:“有好戏了。”
郁辞应了声,宫人鱼贯而入,开始端上一道道珍馐美味,殿中央有舞女起舞,他偷偷用银针试过菜后,才夹给明芜去吃。
明芜轻声:“酒。”
郁辞皱眉:“不可。”
明芜啧声,她是想说菜种类繁多不至于下药,酒才容易,让郁辞不要喝酒,怎么还被误解上了?
郁辞见她一脸不可理喻,更是笃定,将酒坛拿远了些许,被上首的郁柏察觉,轻笑一声,提醒道:“今日大喜之日,你我又多了个兄弟,三弟还是饮些酒的好,无饮不成宴,莫要坏了规矩。”
郁辞还未回,下首的郁嘉突然举起他的酒坛,大口饮下许多酒,又“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带着两颊酡红,朝殿中央走去。
这一番动作始料不及,郁柏被佛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
郁嘉拱手站在殿中,先朝齐皇贺了番新春,又朝左侧尚未受封的“阿词”贺喜,等礼节性的事情做完后,这才开口说:“父皇,趁今日大喜,儿臣想要蹭一蹭新皇兄的喜气,求一件事。”
齐皇挥了挥手,不在意地开口:“说吧。”
郁嘉便将心中所想的那些事一股脑的说出,谁知喝的那些酒入口甘甜,劲头却过大,他开始有些头晕,只能口齿不清的一遍遍去重复。
“儿臣想要…阿静…妻…她特别好,愿去封地……”
这一句话颠三倒四,话语轻浮,郝然一个醉酒之人的胡言乱语,寻常人家的儿子要是在宴会上这样不着调,早被当爹的驱赶下去了。
更何况是皇家宴会呢?
齐皇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朝下面几个还清醒的儿子看去了一眼。
郁柏当即做了表率,找了个借口,命人带郁嘉下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