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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和师兄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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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灵从未设想过,再次见到师兄,会是在这种时刻。
少年眉心红印愈发艳丽,杀人时身姿如游龙,刺入肺腑时银枪胜雪,幽幽一叹踏着两团火,就抱起了倒在地上的师妹。
岐灵看着面前活生生的师兄,心下恻然,忍着伤口的剧痛,蹙眉问道,“哪吒,你怎么一点没变呀?”
“师兄为什么要来救我?师兄听没听过、截教弟子入教学的第一句话就叫见阐必杀,还是说有了莲花身,师兄就不怕死了么?”
她一见到哪吒,就忍不住说些刺他的话,言不由衷,口是心非。
岐灵皱着眉伸出手,按了按少年眉心的红印,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百年不见,他好像还是那个敢斩龙,会带她私逃人间再把罪名揽给自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变出花,会把本命法器都送出手的少年。
“师妹,下次我杀人的时候,你记得要闭眼。”
神仙少年漫不经心地低头轻语,手上长枪染红,疾迅如风,弟子们甚至没有看清少年诡谲的身法,就被一枪洞穿,死不瞑目。
“疼不疼?谁伤的你?”
“师兄,别报仇了,咱们回家吧”
少女捂着心口,看向满地同门的尸身,前方站着的两位师伯准备催动碧游宫阵法,是她曾经熟悉的招式。
哪吒回头,满目怨毒的金灵圣母怒视着他,大笑着催动起阵法。
岐灵连忙甩出一块黑色铁牌,“金灵师叔!你还想不想要回玄铁令了!”,又在哪吒耳边说,“快逃!我师伯就是个疯女人,咱们今天不能死在这里,太乙师父会恨死我。”
岐灵甩出的玄铁令在空中替他们挡了一劫。
金灵见牌一愣,怕误伤玄铁令,连连停手。
哪吒忍着脾性,风火轮一蹬上云,踏过碧游宫重重宫殿,碧琉脆瓦,直到无数人的身影成了黑点,他们才逃出生天。
上了云头,再也看不见碧游宫。
神仙少年才冷声问师妹,“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师妹莫非舍不得和那群畜生的同门之情”
怀里的少女轻叹,“师兄啊,杀人不好,天上地下你结仇无数,毕竟是同门一场,我实在不愿你伤他们性命。”
“师兄,不准生气。”
神仙少年盯着她,酸问道,“凭什么不生气?我亲手养大的小师妹,三百年被仇人家养着,还和我作对,我要救她、她还心疼她的同门。”
“岐灵,我凭什么不能生气啊?”他眼睛里强忍着快要掉下来的泪光,一遍一遍确认着怀里这个少女,他的小师妹,终于要和他回家了。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西岐营口,你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还重伤我呢、师兄,我该不该生气啊。”少女轻声问道。
哪吒抿唇不语,踩在云头,风火轮往乾元山的方向疾行,仿佛慢了一刻,怀里的师妹就会飞走一样。
砰砰砰砰。
风声呼呼地灌入耳朵,越往乾元山越冷,渐渐冻得通红。
“真的是乾元山?”
直到越来越近,少女看清了山门口的那块旧牌匾,“乾元山”几个字破烂烂地出现在视野。
贴在神仙少年心口的岐灵忽然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痕,轻叹道“原来真的是乾元山啊,哪吒,我为什么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回去了,师父不会被我吓死吧。”
*
师父还好,先吓死的是金霞。
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嘴里大叫着,甚至化作鹤形插翅奔跑着“小师妹!!师父!!!小师妹的亡魂回家了!!!!”
被哪吒一个混天绫缠住后腰,拖在地上,长长地拖了回来,神仙少年冷艳提脚勾起仙鹤脖颈,“睁大你的眼睛,金霞,鬼有影子吗?”
雪地,山门。
乾元山不化的冰雪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时值午后、恰巧没有了影子。
仙鹤惊恐万分,眼里的眼泪都挤出来了!
大喊大叫扑着翅膀要逃去找太乙!
他过于惊吓,差点从混天绫下脱身。
可是快要脱身而去时,却又忍不住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鬼魂”师妹。
少女一身染血绿裙,双螺髻,冲他甜甜笑着。就是不肯说话。
那是他金霞亡故三百年的小师妹。
金霞哀哀开口道,“我修炼平平,阳寿已到,师妹今日来取我性命吗?”
噗嗤一笑。
绿裙少女眉开眼笑,像雪花冰凉漂亮,笑眯眯骂道,“金霞,你也知道自己修为平平呢!怎么这么久不见,你连我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金霞张大了嘴,愣愣流着满脸的泪,看看岐灵,又看看哪吒。
嚎啕大哭问“岐灵!你怎么才回来啊!”
又看着岐灵和哪吒相纂紧的手,皱眉道,“哪吒,你快放手啊,这是小师妹啊。”他谴责地看向哪吒,就好像他做了什么败坏伦理,要被扫出家门的丑事一般。
哪吒刚扬起的嘴角就瘪了。
哪吒正想给这蠢鹤一脚,又心疼他凄凄凉凉守家门几百年,伸出去一半的云靴又收回来,叹道:
“金霞,你以后别浪费丹房的灵药了,反正你吃几百年仙丹都不长脑子!“
山里最开始养的鹤被骂着。
突然,心有灵犀般,十几只被仙人喂得发肥的仙鹤懒懒散散从云端归来、扑闪着毛亮羽白的翅膀、红喙一张,清鸣的鹤唳传遍乾元山。
太乙回来了。
岐灵却下意识想退后一步站着,她最不敢见的人,就是太乙师父了。
如叛逆的雏鸟归巢,老老实实低着头,扯住哪吒的红绫袖子,往后一躲。
仙人却早早看见了她,还是那件从来不洗的旧灰袍,破烂草履。
岐灵却愣着,手冰凉被少年牵住。
为什么?
从前人模狗样尚且注意维持青年形象的太乙,竟像生过一场大病般。
隔着三百年。
走到她面前,忽然变成一个干干瘦瘦的老头,裹在那件灰色道袍里,满身的酒味。
岐灵眼酸涩一眨,撒开哪吒的手,朝太乙跑了过去,嘴里委屈喊道,“师父!!你怎么混成这个破样子了!玉虚宫没给你吃饭吗?”
太乙拍了拍袖子,那双清明的眼睛注视着他失而复得的小弟子,一身酒气散不开,只好空空一搂。
“孩子。”
“岐灵啊。”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似泪,扭曲着,岐灵越看越嫌弃地扑住师父,哭道,“我回来了!师父!!徒儿做错事了,您别怪徒儿。”
少女像个孩子般抽泣着,哭诉着自己在碧游宫混的那些日子,如何一步步做上执法人,阴差阳错杀过好多阐教人。
少女的神情并不如她所说般羞愧,她只是假假埋头哭着,实则敏锐地看向师父的表情、似乎眼前的老人只要有一点皱眉,她就会有自知之明的远离,再也不登山门一步。
太乙的手一松。
面色凝重地看向岐灵。
“蠢儿!你傻了不成?你明明是一死多年,好不容易被你师兄凑齐了魂魄才复生,什么碧游宫,山人没听过,我孩儿也不曾去过。”
太乙心平气和一吐气,手往脏脏旧旧的灰袍一擦,双手一摊,道貌岸然,像个老老实实的仙人。
然后将眉头一扭,冷冷看着哪吒。
“臭小子,还不去给你玉虚宫的师伯们报信!这样大的喜事、你记得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