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说我是他师妹》周红鲤

42、第四十二章 雪夜心事

　　岐灵从来没有觉得乾元山的风雪是烫的，化在身上，化在手里，烫得眼睛眨出眼泪。

　　少女痴痴看着哪吒，她被人托着，意识快要模糊，只听见西洞府外雪压断松枝的脆响，声音化作水流，脚尖蜷缩起来。

　　“岐灵，我是谁？”

　　少年披散着长发，鼻尖亲呢地贴着她，眼睛像雪一样的清亮，嘴里却算起了旧账。

　　“你…”

　　他有心作祟，岐灵被他欺压得说不出话，水光染上眼角，轻骂道“你是哪吒，还能是谁？”

　　他却又不满起来，似乎嫌她敷衍，哪吒的手插入少女柔软如缎的长发，深吐一口气，忍受着某种克制问道，“师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半年前，和你一道奉了碧游宫法旨去杀我的人是谁？”

　　岐灵被他弄得一团糟糕，头还是不清醒的，哪里知道他说的是哪一篇的旧事。他弄得疼了，她便张口去咬，夹着愠怒，“师兄说的什么？什么杀你的人？”

　　哪吒心下还是不满，就像一种发了慌的空，他的心里有一种填补不上的空，本以为抱着师妹就会好，可那股劲却成了烧心的感觉。

　　他压着她，眼里却红了。
　　“你不记得了？师妹杀过我，你却不记得了。”

　　岐灵一见，脑子里被冰一刺，才想起来那一起事。
　　“他，师兄说的我师弟？殷郊啊。”

　　岐灵伸手替他擦去泪水，哪吒却将头狠狠一偏，像置气般，又似乎是因为在师妹面前落泪的羞耻，可他的手脚却还交缠着。

　　“那你放开我，师兄既然在乎这些，那咱们便早早说清楚，免得三太子日后午夜梦回也要后悔。”

　　少女直起身，冰凉的长发被她挽在耳后，她的脸颊还泛着因为某种情chao的红晕。

　　人却顷刻冷静下来，俯身看着哪吒。
　　视野里的少年，似乎正强忍着某种回忆中的痛苦和嫉妒，嘴紧紧抿着，身上和脸上是永远十六岁的柔软的轮廓，绷紧着，就像也在忍受着什么。

　　“没有后悔，不会后悔。”他怕师妹真的生气，哪怕自己还在妒火中烧，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去哄。

　　她的身子一起，哪吒便觉得怀中空落落的，心里的那股灼烧的空意更加剧烈，牵连着他，他们的身体如此契合，就该千年万年长在一起，谁让他们分开他就去杀了谁。

　　“可是他那时候为什么说，要和你拜堂成亲。”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极其不情愿地说出这几个字，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少女的神情，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欺骗。

　　岐灵这才明白，师兄今夜吃的是哪坛子的老醋。
　　少女脸色不由一松，伸出手，哄劝般俯下身去亲吻他，“从来没有过什么亲事，我从前在碧游宫是小师姐，人人都怕我、更遑论娶我？殷郊嘛，我与他那个时候是为了骗你做戏。”

　　她自认为解释的清清楚楚。

　　哪吒盯着少女的神情，她坦然极了，神情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一种惶恐，她那样轻描淡写地谈论着和她师弟的关系、那么他呢，他是她的师兄…他理应知道他在她心里应该和别人不同，可是理智知道了，心里那股又酸又痛的空意却迟迟没有被填满，

　　他知道胸口那种空荡的缘由，可是却不能对她说。
　　因为那只金光冷箭，是师妹拉弓亲手射来的。

　　自从失去她以后，他多年无梦，生怕梦到师妹醒来却见不到人。可是那只箭射来以后，此后他在西岐半年，几乎夜夜都梦见那只寒光泠冽的金色羽箭。

　　身下狠狠一用力，贯穿着。
　　他喜欢看着少女因为他而神情迷离，少年嘴唇微张，轻轻含住，“师妹，从前的那些不好的，咱们都忘记，我忘记，你也不要记得碧游宫那些人那些情好不好。”

　　哪吒观察师妹的神情，她的乌发湿气润润贴在烧红的脸颊上，白日里总是冰凉理性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脆弱迷离，像沉浸在湖水中快要溺毙一样。

　　她没有回答。

　　哪吒便撬开她的口齿，师兄师妹像爱人又像某种意义的仇人一样撕咬着，闭着眼不去看对方的神情，直到彼此的血味混着铁腥涌进爱人的口腔。

　　“师妹为什么就是忘不掉呢？”眉眼冷艳的少年染上情yu，冰冷的牙齿咬着少女鲜妍的唇，又咬又磨，追寻着答案。

　　“他们都要杀了你，烹了你，狡兔死、走狗烹。你碧游宫拜的师父都死了，可你的心为什么还不回乾元？”
　　或许就是爱人，才最知道彼此的痛点在哪里，冰冷的话毫不犹豫的从烫热的唇齿溢出。

　　身下情dong的少女竟轻推攘着想要将他推开，少女那双眼睛倏然从意乱情迷中清醒。

　　“哪吒，你说什么？”她似乎不敢置信，却又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枕边人就是这么个从来不会有顾忌，从来不懂忍让，从来不会虚情假意的少年郎。

　　他憎恨的、他竟也是憎恨的。

　　岐灵流着泪，一滴一滴，像珍贵的珍珠一样，被人用白色缎帕轻轻擦去。

　　“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句话惹你伤心。”师妹哭了，他登时又后悔不堪，眉头紧蹙地去替她擦眼泪。

　　外面风雪愈发重，森白的寒气袭来，西洞府恰巧又是对着风口的位置。
　　少女蜷缩着，却被一具炽热的少年身体紧紧抱住，哪吒百般后悔，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如蝴蝶般在他手下颤抖的脊背。

　　“师妹，忘不掉就别忘了，我再也不逼你了。”

　　“师妹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觉得乾元山也没那么好了，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心一并痛起来。”

　　师妹为他话里的意思一怔，水汽的眼睛模糊了视线，她看见一个神仙般的少年郎，蹙眉弯身，轻声在她耳边絮语，“三百年便让师妹忘不掉碧游宫，可我也失去你三百年了，那时候真的好恨啊。”

　　“最恨的时候，想偷偷杀了整个东海龙族，然后被师父绑起来，他不让我出门。在地府找过你，也没找到，阎王说你不在他那里。”

　　“我去过好多好多地方、掌管那些地方的神仙，都说你不在他们那里。”

　　他在少女耳边幽幽叹气，“可我就想、师妹究竟在哪里呢？”

　　他擦蹭着少女的软处，将她的眼泪恶劣逼出来，轻轻叹气道：
　　“要是让我找到，我再也不会放过师妹了。”

　　那天晚上，岐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去了好多地方，从幽冷十八重地府，一层一层杀开鬼差挤进去搜寻，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我要找一个人，还望各位大人容情，她生前为人很好，人人都说她好，除了对我最不好，像她这样的人，一般被你们关在哪一重地府呢？”

　　幽冥空了，他失望地从无数鬼身边走过，冷冷地用枪挑起一张张相似的脸，都不是。

　　识趣的鬼就问他，三太子是不是在找仇人。

　　貌若神仙的少年杀星便笑了，银牙轻颤，“我在找我师妹，找了三百年没找到，便成了仇人。”

　　“你们知道她在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