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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陈塘关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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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
南天门外杀得天兵天将越多,哪吒脸色越阴沉。
他们蜂拥杀来,又是素不相识,哪吒这辈子只杀妖孽只杀作恶,他们奉命杀他,却与他没有分毫恩怨。
刀光剑影,无数认不清门派的仙法被施加在自己身上,哪吒难得皱了眉。
长枪一刺,压着低声向周围问道,
“修行不易,你等何苦自寻死路?我哪吒也非魔头,不是那等无情无义的杀星。”
“你等速速退去,我饶你们一命。”少年眉目冷淡,他已胜券在握,偏偏愿意饶恕这群素不相识的“天人们”。
没人肯退。
一波又一波倒下的“天人”带着必死之决心杀来,有人大喊道,“小杀星!你戕害东海!虐杀龙宫太子,谁敢信你无辜!”
“休要扰乱我等道心!我等为守南天门,诛你这以下犯上杀胚惑星而死,要死也死得其所!”
“那便是你找死,怪不得我。”少年冷着脸盯着这圈蜂拥围着他的天人,他们面容各异,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却是全然要杀了自己的神情。
长枪一挥,几个翻身间红绫少年便杀了那几个杀在最前的天兵天将。听完他们的遗言,少年紧紧抿唇,脸色沉郁如墨。
红绫美少年如浴血修罗,浑身是湿沉沉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天兵天将们面色却喜出望外。
“你逃不了了!降了吧!作孽要还,此乃天理!”有人在人群中劝他。
少年匆匆回头一看,脚已经走到了南天门尽头,再走就没有退路。
那些天兵天将望向他的眼神里竟有同情,有敬佩,还有势必要他一死的仇恨。
自知死路的红绫少年摇头,讽刺般哈哈大笑起来。
“我何错之有?你们死在我手又何错之有?咱们不过都是被人做了局,这才非死不可。”
他们沉默着杀来,刀剑沉沉如黑影,眼前叠了无数重影,朝着孤身一人的红绫少年砍去。
“在天上,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杀我,我也杀了你们,算是恩怨相抵,若是在地上我遇到你们,没准还要对着你们尸身说一句师兄恕罪。”
少年毫不记仇地笑了笑,露出满口白牙。
渐渐竭力的长枪狠狠杀去,又杀了他们几十个冲锋兵将,让人看不出他半点残弱。
“畅快啊,多谢各位道友临死一敌。我这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这厢的天兵天将也杀乏杀匮了,人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已快力竭。
而少年这句要送所有人一起上路的语气更是吓得众人一松兵器。
少年逮住时机,往南天门一个小口处猛然一冲,踩在两团火,众人一时也追不上他,竟让他逃了。
“各位道友,这招叫出其不意,你们得找我师妹多学学。”
畅快大笑的少年郎一个回眸,红绫浴血,笑得煞是天真无邪。
*
那群天兵天将暂时没有追上来,他躲藏在无边无际的云海,举目四望,却不知何处是容身之处。
少年看向手里的金镯,还他镯子的那人现在还不知去向,轻声道,“师妹啊师妹,你再不来,就不必回来了。”
红绫美少年冷傲轻哼一声,想起来总兵府的母亲,心念一动,闪身踩火,往陈塘关的方向去。
少年路上故意磨蹭着,翻了几座大山大河,慢慢腾腾总算回到陈塘关。
一身是伤,龙王也未屠,灾雨也未停。他羞于回陈塘关见母亲,亦羞于见人。
见到陈塘关,他愣住了。
少年神情从不敢回去见人的磨蹭羞恼,骤然变得满脸阴沉。
一地的云雨格外集中,黑压压的天低得像能把人的茅草房子压垮了,瓢泼未停的重雨连绵不绝滔滔带怒,不像雨,倒像逆流的河,不管不顾泄愤在凡人的头上。
所谓神明,就是用神职满足一己私欲的畜生。
地上的人群像死去的黑影,暂时没有被地府勾魂,他们的怨念残留在陈塘关不散,在这场凶雨里走不出来。
“哪吒!!!!”
是谁在喊他?那声音带着滔天恨意,似要将他挫骨扬灰。他从云上往下看,想要看清恨他的人。
却看到了地上无数双流泪的眼睛。
地上的人们仰着头,看见了天上神情莫测的红绫少年。
竟那样恨他,像恨庄稼地里长出稗子,像恨在雨天死去牛羊和孩子,恨透这个少年郎。
“竟是我错了。”少年神情冷漠,居高临下俯视着那群布衣百姓。
他们连一把好伞都没有,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发烧。他们的屋檐连雨也挡不了,被大雨冲垮。喂饱人们的田亩泡尽了水,陈塘关一片地狱之景。
少年想去见一见母亲,他隔着云头,细细寻觅着总兵府的方向,见到了他家那座朱门府邸隐在沸沸骂声中,远远看着,指甲盖一样小。
三日不见,府邸内的妇人又病重了。
李靖守在她床头,眉头紧蹙,穿着黑甲,门前全是披甲兵士,镇压着外面对峙对骂的百姓。
天与人斗,人与人斗,人与天斗。
太阳底下,地上万年所讲述的不总是这些无聊的事体么?
母亲病重,他就想见一面母亲。
索性飞身下界,也不避讳行踪暴露让那群追捕他的天兵天将发现。
心念一动,便下了界。
到了总兵府门前,森严三层的兵士守着,黑湿的大雨遮蔽了视线。
只听见门前的几颗桃树响得不停,要折断似吱吱呀呀落水珠。
门前的红绫少年擦干净枪上的血痕,他记得上回母亲就不高兴见到这杆带血的枪。再提步跨过门槛,见了他一身血气,兵士们都不敢拦他。
院子里积水很深,漫过了他的小腿肚,少年皱着眉淌水过门。
在母亲的小院子,他冷冷看着拔出剑的李靖。
哪吒忍着脾性、朝里头的妇人灿烂一笑。
“母亲!儿回来了!”
此刻他站在大雨瓢泼的门外,母亲在门内。
“孽子!!你还敢回来!!”李靖在门内大怒骂道,
抽剑就要杀子,一如多年前他拔开轩辕弓误杀碧云那日。
也是雨日,雨大得把家里的桃树连根泡起。他玩到半路听说母亲病了,回来拜见母亲。
也是这般,母亲身边的男人面色阴沉,视他如仇寇妖孽,要来大义灭亲杀敌除害。
红绫美少年困惑地握着枪,咬着唇,他竟险些分不清今昔何夕了。
李靖第三次动了真格要杀他。
他今年十六岁,他的生身父亲李靖要第三次杀了他这孽子。
“母亲。”丰朗漂亮的红绫美少年对着门喊。
“我儿?你何苦回来!快逃啊!!”
“快逃啊!!!!”
门内白裙妇人终于应了。
她眼睛浮着血丝,脸颊消瘦,衣裙空空穿在身上,还用华贵的钗簪着头发,敷厚厚香粉。
“他竟敢回来,就出不去这道门了。”
天上天兵天将也至,他们苦苦追寻,谁料到这小杀星竟然自暴行踪。
门槛外,哪吒扶着枪跪下。结结实实给门内的妇人磕了三响头。
“儿为还母亲大恩而回,跪完再去…”少年喉咙吞咽,洒脱笑起来“找那老龙王算账还命。”
红绫少年枪杆往地上一磕,直倒下去,落下水地上,沉闷一响。
天上水里,仙山凡间。
闻迅而至!
天上龙王也赶来,他站在乌黑云层上沉脸瞧着地上的好戏。
对着地上的李靖戏谑说,“你三子害死我家三子,他若肯真心伏死,咱们两家恩怨两消。东海与陈塘关,从此互不干涉。”
哪吒冷哼一声,脚尖挑起李靖的那把剑,往手上一端详。银白如雪,削铁如泥,干干净净剑身倒映着少年冷漠的眉眼。
“一命还一命。”红绫少年声音轻描淡写落下。
他仰头环视一圈头顶乌泱泱那片人,一个一个记住了。又忍不住心颤,还好玉虚宫的人还没来,他不想让师妹看见…
他死前的样子。
“你们记着,若我死后,陈塘关不能风调雨顺,那三百个小孩不能平安长大,我入梦也要抽你们的魂!”
少年毫不留恋,抽剑一挥。
用着李靖的宝剑,前尘斩尽,身还父母。
眼睛越发睁不开、他看见母亲大喊着要冲过来,脸上哪有半点高门夫人的样子,头发披散,严妆哭花了,撕咬着拉住她的李靖。妇人大喊着什么,可惜自己听不清了。
一连数十剑,膝盖跪在地上,渐渐没了知觉,连带整个身体都沉沉失力。
剑是好剑,不愧是李靖特意留着为他这孽子备下的。杀他三次未果,如今算还干净了。
终于还干净了,干干净净。
眼前世界渐渐漆黑模糊,快要闭上之际,突然看见猛冲来的绿影。
少女温暖□□紧紧抱住他失去温觉的冷躯。
她在说什么?他努力分辨口型,却力竭地闭上了眼睛。
“师妹。”
少年启唇一笑,他本打算冷脸死去好吓唬这群人的。
你为什么才回来。还不如,不要回来。
或许是杀人太多造孽无数的报应。
偏偏要让他最后一眼才见到她,偏偏是匆匆一瞥闭上眼前见到,偏偏是她回来。
教他从此黄泉路上不能无憾,死有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