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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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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去东海时,就拿上了一杆被师妹擦亮的紫尖枪,少年将红绫随意往身上一披,拿起金莲用来束起乌亮漂亮的头发。
那时师妹未醒,他偷偷将手臂上金镯摘下,套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哪吒对着熟睡的少女低声道,“你总说师父教你的铜钱不能杀人,我的乾坤圈送你,可不许再哭了。”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不忍心吵醒师妹,她常常睡不好,今天倒是睡了个好觉。
运气极烂。
出门还遇见李靖。他似乎是特意站在门前守着。李靖身上仍然是一身黑甲,缨帽已脱,露出灰白的头发,堂堂封疆大吏陈塘关总兵倒像个罪官。
李靖竟然问过他的伤势。哪吒没理他,只讥讽回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可惜不遂你的意,我这孽障姑且还死不了。”
李靖淡淡道,“你我父子已成仇,罢了。”
“只提醒你一句,凡事想着你家中病母,做事三思,勿要祸及陈塘关。”李靖嘴角抽动,冷声叮嘱孽子。
哪吒闻声吊儿郎当抬起头,这是一个空气湿润的好日,带着许久未感受到的水汽,凉风拂面。
“李靖,你怎么有脸和我说这句话的?”
哪吒笑了。
红绫少年伸出手,感受着空气里凝结的水汽,正从龟裂干死的大地上重新升起。
哪吒心想,这狗龙王也算有诚意。
这天鸡鸭牛羊都很兴奋,狗从院子外飞奔出去。农户们抬头看了看天,那顶要命的烈阳消失了,阴绵的云像柔软的绸缎一样盖在每个人心里。
“阿母,要下雨了吗?”躺在床上干瘦的小孩问农妇。
粗粝的手掌扇在嘴上,不轻不重。
“好事说出来就不灵了。”农妇骂道,声音带喜。
外面像过年一样热闹,没人管李总兵家的孽子是不是要去东海。
涂上艳丽颜料的巫祝穿着红衣跳舞,感谢龙王开恩,小孩们撒欢拿着鞭炮去放。
轰隆隆,噼里啪啦的大红鞭炮,碎成满地纸屑。大人们开始有力气打小孩,“作死的娃,谁叫你偷爷爷的鞭炮来放?”
小孩哭丧着脸求饶,说“像打雷一样!”。
没人骂他了。打雷是天大的好事啊!可什么时候才会打雷呢?
话说回来,东海也是一片祥和。
毕竟是龙王要待客,要和该千刀万剐的阐教小杀星化干戈为玉帛。
哪吒早已臭名昭著,名声满东海。
东海子民们至今都觉得李艮的血味仍然冤魂不散,飘散在无处不在的海水里让人闻着想吐,而小杀星那句要饮龙血吃龙肉的话更是倒刺一样刮在东海子民的心头,日夜难眠。
大抵是真怕这小杀星又开杀戒,东海这次做足了礼数。
龟相早早就在岸上等着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的。
是个穿金戴玉的小姑娘,还穿着华贵的鲛纱粉裙,龟相说这是东海的龙七公主,怯生生的小龙女畏惧地看着哪吒手中的枪。紧紧牵着龟相的苍老的手,“阿公,客人来了,咱们走吧。”
龟相笑着,看了一眼眉目冷淡艳丽红绫的杀星少年,对着小龙女开怀点头,俯身悄悄问:“他漂亮吗?”
小龙女想起死去的玩伴夜叉,心里很忧惧,却又不得不点头,“他比三王兄还漂亮。”
两人说话间,背后黑潮翻涌,黑潮中开出一条路来。
“三太子请——”龟相含笑指着黑潮中的水路道。哪吒横扫他一眼,率先走在前面,丝毫没有做客的谦卑。
龟相心里骂了一句:这小杀星!不懂尊卑!
却也不再说什么,牵着不安的龙公主跟了上去。
*
眼前是富丽堂皇的水晶宫,说是穷奢极欲也不为过。
殿内四角烧着通体乳白的鲛膏,盛在冰蓝的玻璃皿里。散发着浓烈的甜香,疑生南柯一梦。
琉璃做地,宝石嵌砖。天顶是无数颗硕大的珍珠,垂下一大片乳白珠帘,海水一撞,泠泠有声。
人间帝王求而不得的珍宝,在这里被弃如敝履,修墙做砖。
珠帘后,是许多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畏惧,厌恶,憎恨着大摇大摆走进水晶宫的那个少年。
几双象牙著停在了水晶案上,狠狠插进珍馐里。
杀了他!还是招安他?
父王为什么要让这个小杀星玷污他们水晶宫的地板,他哪里配进龙族的水晶宫!
龙子们心头发恨,却顾忌着少年手里那杆枪,不敢做声。
“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阐教灵珠子,今日有缘,总算见到了。”
终于等到老龙王发话,首座上的敖光戴着十二颗金珠冕旒,穿黑金色龙袍。语气亲切丝毫不见先前龃龉,敖光大笑道。
“我可不想见你。”
红绫美少年戏谑道,他环视一圈,踢开了龟相旁边位置的贝椅,大剌剌提枪而坐。
“我人已至东海,你也不必废话,究竟何时降雨?”
少年盯着龙王的眼睛漫不经心问道,手里的紫尖枪却紧紧握着。
众人见他对龙王如此不敬,不禁一片哗然,嬉笑。
推杯交盏,盛满鲜液的琉璃酒杯相碰在一起,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降雨?谁说要降雨?”年幼的龙子笑嘻嘻地说笑。他素来得龙王喜爱,说话很是大胆。
“你来了我们东海,还敢对我父王不敬,地上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蠢?”
年长的龙子们作势哄着弟弟,“小十二,就是他杀了李艮呢!你要如何?”
“当然是杀了他!”
年幼的龙子抬起稚嫩的龙角,一双天真透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哪吒。
敖光笑吟吟看着幼子,面上一片慈爱。却道,“十二,不可对父王的客人不敬。”
矫揉造作。
红绫美少年视他们如空气,只半抬了眼皮,遥遥敬了杯酒,轻声问龙王。
“敖光,你今日想不想活?”
光说无益。
少年把摸着枪,立着挥枪一震。
登时水波震荡!
整个龙宫砖瓦摇晃,嬉笑的龙子们毫无防备地一颠簸。法力低下的险些摔出去!
龙幼子就是那个当众摔在地上的,他的脸上起了血痕,愤恨捂着脸尖叫,
“父王!父王快杀了此人!”
哪吒却爽朗大笑起来,看向摔在最中央的龙幼子,拉家常般戏谑笑道:
“哈哈哈哈!我当孩子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蠢。”
“敖光,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你究竟何时降雨?”
少年被众龙仇视愤恨的眼神盯着,却自得惬意极了,敲了敲空掉的琉璃酒杯。
他忽然分心想到:师妹会不会也喜欢这样漂亮的琉璃呢?
红绫少年垂了眸子,指腹轻柔摸着质地冰凉水润的酒杯,转了一圈,五光流溢。
酒杯摔在了水晶地上,清脆一声。
“唉,那不好办了。”
红绫少年骤然拔枪,飞身刺向故作沉默的龙王。
他听见下座众龙恐惧不安地喊声,一直严阵以待的虾兵蟹将们从宫殿外冲了进来,黑压压一片包围住整个宫殿。
锋利的枪尖擦着黑金袍里的龙颈,少年审视着轻闭双眼的龙王,不由佩服他心机深沉,这个时候都不动声色。
“敖光。”他凑在龙王耳边轻笑。
“有遗言否?”敖光又是装死无言。
少年失了耐心,索性话起家常。
“知道你那两个在玉虚宫的庶子现在在做什么吗?”
“据说他们又犯了事,据说被广成子罚去搬山了,给人族搬山伐薪。上次玉虚宫见着他们,我师妹还替他们求过情。”
红绫少年一面说着,一面将雪亮枪尖更深刺进青灰厚皮龙颈里。
“父王!!!!”
不知是哪个龙王孝子贤孙尖声喊着。
哪吒自顾自说,“我师妹就是心软,喜欢可怜你们这些无耻无德的龙,要我说…”他比量着龙皮下的血肉。“还是得杀了干净!”
哪吒忍无可忍!眉眼愈发艳丽眸光火亮,手上猛然厌恶地朝着龙筋割下!
“三太子且慢!!!”
龙王终于睁开了浑黄的眼睛,龙脸上汗如雨下。
不知道是庶子的遭遇惊吓了他,还是被切身的死亡震慑住。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我们东海与玉虚宫素来交好,以金仙们马首是瞻,三太子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不就是降雨!!我这就去降。只是兴云布雨亦须施法念咒,老龙年迈,怕是要等七日。”
哪吒冷笑,笑声令龙悚然。
“七日?你还要我等!”
“三日?”敖光颤颤巍巍道。
“三日!?”少年高高扬起眉。
“明日!明日就降雨!!三太子,您要逼死我么!”老龙哭求道,丝毫不见先前的威风。
“那便明日。”哪吒一挥衣袖,不耐烦逼着敖光发神誓。
“今夜我在龙宫住下,明日若看不见雨…”
“敖光,小心你的头。”红绫少年皱眉道。
“我说,你念。”他居高临下威逼道。
“我敖光,明日替陈塘关降雨,不受人祭,不吃香火,若有违誓…”
“子孙受死,天诛地灭。”龙王慌乱在哪吒之前抢先喊出声。他竟对自己极狠!
子孙受死,天诛地灭!
哪吒皱眉看向他,听这也是毒誓,便没有再说什么。
随即,红绫少年将枪尖往自己手上狠狠一划,流出鲜红血液,毫不在意地抹在龙王的脖颈上。
一圈血红的丝线消失在龙颈上,所有水族的眼神都带着屈辱和隐痛。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逼迫!
龙吟悲鸣,绝望,愤怒至暴!
在水晶宫久久盘绕。
所有水族人心里都仇恨想着:
今夜在龙宫,势必要这无法无天的小杀星有去无回!
誓言可没说龙宫要不要管他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