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说我是他师妹》周红鲤

34、第三十四章 杀戒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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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根枪杀气腾腾地搅动着沉寂的海水。

　　”出来！老泥鳅！藏东躲西算什么英雄好汉！”红绫美少年冷声骂道。

　　东海水晶宫翻天覆地，众龙被晃得头昏眼花。龙太子们不虞，要去出面教训哪吒。老龙王却忍耐着，“那是阐教的小杀星，你们去？只怕没有命回。”

　　语罢。手上的酒液摇摇晃晃撒了出来，撒得老龙王满身是酒。龙子们都慌张低下头，不敢看父王的热闹。

　　老龙王重重哼了一声，“差巡海夜叉去劝，李艮何在？”

　　被龙王点名，一身蓝皮的海夜叉领命跪了下来。
　　“小的在！”

　　夜叉走后，水晶宫仍然摇摇晃晃。听着那小杀星一口一句“老泥鳅！”“老不死！”“缩头乌龟！”，龙王再忍辱负重都忍不下去。

　　“这个小杀星！无法无天了！”老龙王想起他来就头疼，阴声咒骂道“李靖这个稳重持成的人，竟有这么个儿子！”

　　*
　　哪吒正大骂着龙王叫阵。
　　红绫少年冷冷地搅动着紫尖枪，龙宫？不把它搅得天翻地覆他便不叫哪吒！

　　昏黑的海潮上连条泥鳅影都没有！

　　一个蓝皮的丑夜叉却冒了头，他惊慌大喊道：“三太子息怒！息怒啊！”，他精通岸上凡人的事体，故意叫哪吒三太子来讨好他。

　　哪吒的枪停了。

　　夜叉心生一喜，继续说道：“三太子之名，我们水族无人不晓！”他精通马屁，龙王没有派错人。
　　“无人不晓”的意思，是当年这小杀星一箭射穿千里之外石矶弟子碧云之事震惊天上水里，臭名昭著。

　　红绫少年冰冷注视着这丑夜叉，淡声道：“那老泥鳅派你来说什么？降不降雨？”

　　当然不降雨。
　　李艮怎么敢说真话？龙王只叫他安抚住这小杀星。

　　夜叉满脸堆笑，奉承道：“降不降雨，您不都是总兵府的三少爷，阐教的灵珠子么？日后仙途坦荡，何必为了这些庶民与东海交恶？”夜叉一副全心全意为他打算的样子。

　　这话有两重意思，三太子你前途一片光明！我们东海给你个面子，你别管他们。你要是管，你就得罪东海。

　　少年思考着，盯着夜叉那张胡言乱语的嘴巴、海夜叉肥厚的唇也是蓝色，更深一点的蓝色。哪吒似乎闻见他嘴里有股渐漫开的血味。

　　忘了说。
　　哪吒平生最恨别人当他爹，教他做事。

　　红绫少年轻叹一声，又看了眼枪，好心问道：
　　“你叫什么？夜叉？你们龙王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小的李艮！”夜叉自以为说服了少年，大喜说道。
　　“三太子可愿…”枪尖冰冷洞穿了夜叉的身体。

　　“去我们东海做客。”他说完那句话嘴上的笑还未收，就看见肚子上多出一截枪。

　　夜叉恐惧的眼睛睁大了，为什么？

　　“原来你叫李艮。也好，我不杀无名之人。”哪吒轻声说。

　　夜叉死前也不安宁，眼睛还是睁开的，倒下时，眼睛还没有合上，身体落在海里溅起很大水花。

　　那水花泼了哪吒一身，湿淋淋。
　　似乎有话想问他。

　　为什么杀我，三太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得罪东海！！

　　“东海，我下次带我师妹一起去。”冷艳的红绫少年对着尸体答道。

　　少年落在死去夜叉身上的目光天真又残忍。他皱着眉，轻声道：

　　“你不该劝我，我只让你通报龙王，这样更好，他现在一定知道我的意思。”

　　“哼，可惜脏了小爷的枪！”

　　转而，红绫少年盯着枪尖皱起眉，水族的血腥臭，沾在他紫尖枪上极脏。竟然也是鲜红的血。

　　无情无义的水族和地上被他们害死的人一样，也流着红色的血。

　　灼热的红。

　　他杀了水族的夜叉，师妹肯定不喜。

　　烦躁间，哪吒突然心神不宁又想起师妹来。他似乎又看见绿裙少女堵住耳朵在乾元山洞府里要赶他出门的样子，少女皱起眉，冷声冷气骂他，“师兄，你再不听我的话，便不必再来找我了。”

　　师妹。
　　师妹啊。

　　他心里微微一怔，看着紫尖枪漾开血红的水，似乎才醒了过来。
　　师妹呢？

　　师妹被他丢在了总兵府…她怕是又要生他的气了。

　　这回师妹怕是要气很久都不肯原谅他。

　　没关系，哪吒心想师妹嘴硬心软，他多去哄一哄就好。

　　红绫美少年埋头洗着枪，低声自语道：“师妹啊，我烦死了，你这回不要生这么久气好不好？”

　　情事不顺心，愈发烦躁。
　　他一圈一圈暴躁搅动着东海，直到枪总算洗净。

　　夜叉的血味一层层荡漾开，穿遍整个东海。
　　整个水晶宫，都是李艮阴魂不散的血味。

　　这是要结仇。

　　“老泥鳅，再不降雨，我就将你抽筋剥皮，饮龙血吃龙肉，要你肉身覆灭，在我五脏府里不得好死。”

　　红绫少年知道老龙王听得见，他声音极轻，落在龙耳里却是五雷轰顶。

　　*
　　水晶宫。

　　早就有人拍案而起，怒发冲冠！“父王！孩儿去杀了他！”龙子们就要拔剑而起。狠狠摔下酒杯，拍得酒筹四碎，龙宫外跪了满满当当的虾兵蟹将，只当闭耳塞听，不敢听见。不敢说话。

　　该听见的却仍然听见了。

　　首座上老龙王刚听见那句话时，气得浑身发颤，面上龙筋突起猛跳。一言不发，他用力按了按眉心，用一种奇异复杂的眼神环视了宝座下一圈蠢蠢欲动的龙子们。
　　他们年轻气盛，养护得干干净净的麟毛上都闪着森森寒光，一个个爪利牙毒，哪里受的了这等恶气？

　　“我能忍，你们便不能忍了么？”

　　“三百童男女绝了陈塘关的后，替女娲娘娘立下伐纣大功，尔等勿要因小不忍坏了大业！”

　　老龙王说着甚至笑起来，卷曲的龙须下咧开嘴，牙口森白。
　　“为父今天教诸儿们一个道理，学懂了，可前程奔四海，仙途通九天。”

　　什么道理？
　　学好了能仙途通天？！

　　齐齐吸了一口气，座下九只龙，俯视着老龙王，那一个个战战兢兢又兴奋不安的模样，极大取悦了他们的父亲。

　　老龙王露出一个慈祥的表情，“就像我贵为龙王，他今日让我受辱，我仍要看着玉虚宫面子不能动他。那么娘娘呢？她不曾受辱吗？她想做什么却是她这个身份不能做的，而那个背负骂名冒险替她做了这件事的人，娘娘会忘记吗？”
　　他声音循循善诱，开阔又温淡。

　　他说完了，要站起来去处理这件事。
　　龙王的训诫极其宝贵，足以让龙子们回思几百年。
　　因为龙王总是不必亲自说话的，此刻，龟丞相便游了上来，在他耳边密语。

　　“李靖此刻在总兵府等您，我们东海要出面安抚他吗？”老龟沙哑的声音问。

　　老龙王有些疲惫，方才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不知道那群孽子听进去没有。他从不自诩慈父，那么多龙子龙孙，他哪有空一个一个管教？

　　道理只说一遍，剩下靠龙命。

　　临走前，龙子们要跪谢父恩。

　　老龙王站起来，只见座下龙子们俯身下去，掩藏着眼下或瑟缩或狠辣或激动的神色。一条条漂亮鳞光的龙身匍匐在地上，亲近又讨好地扭动。

　　龙子们的眼睛，对老龙王来说，就是一颗颗华丽剔透的玻璃，总是无趣地一眼看透。

　　或绿或蓝的玻璃眼睛们在说话：
　　“父王！交给我吧，龙宫的未来交给我，东海交给我！我都听懂了！我比哥哥弟弟们都要听话，更合您的意啊！”

　　他敢么？
　　剩下一千一万年高寿，无涯东海。
　　安敢交给他的蠢货儿子们？

　　老龙王叹了口气，终于看向龟相道：
　　“去见李靖吧。”

　　“比我这群不成器的儿子，他算运气好。”
　　“竟生了个好儿子。”

　　语罢，东海内龙王化身一闪而空，龟相紧随其后，两道一金一绿的光芒消失。

　　*
　　哪吒忽见一道绿光闪过，一个绿色宽袖的白发背绿壳老儒生上了岸。

　　“阐教灵珠子，你为何要杀我龙宫的夜叉呢？”绿壳老儒生气势汹汹来质问哪吒。

　　“你们龙王不降雨，还想派个马屁精糊弄我，小爷想杀久杀了。”
　　红绫美少年桀骜不驯看向他，手握着紫尖枪，似乎随时准备把这个老王八也捅下水。

　　“哼，小子无礼！”
　　龟相撩起宽大华贵的绿色袖子，露出一只苍老带着许多黄斑老痕的手。

　　“听我一句劝、灵珠子。”
　　他的手轻轻合上了夜叉不瞑目的眼睛，是要带走夜叉冷去的尸身。

　　“你父亲李靖已经答应献上三百童男女，他才是陈塘关能做主的人，你何必和我们过不去？”龟相说话慢慢吞吞，带着老人特有的语调。

　　哪吒一听李靖名字却怒，挑起枪就要刺来！
　　“老王八、没完没了了！”

　　“死了夜叉还不够、要我再拿你陪葬？逼那老泥鳅给我陈塘关降雨！”红绫少年枪尖擦过龟相闪躲过去的龟甲。

　　极厚、极实、极硬。

　　“你倒是有备而来！那小爷刚好拿你磨枪！”□□穿不进，哪吒非但不慌不怒，反而兴奋着。
　　美少年眸子里的火光愈烧愈旺，他见猎心喜。

　　总算有个能在他枪下过招的废物了。

　　龟相累的气喘吁吁，几次险些丧命。哪吒却被勾起了兴致，一把锋亮的枪舞得杀气腾腾，穿壳挂肚，让龟相左支右绌。

　　“三…三太子。别打了，东海没人是你对手。”
　　龟相在数次生死挑逗后悻悻然认输。
　　哪吒本可以杀他，却故意戏弄他老朽，急得他满头大汗，乱发飞散，华丽的绿色官袍衣不蔽体。

　　“老朽认输了，你再动手，不仁德。”龟相求饶道。

　　哪吒脸上也微微出汗，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双目含怒，面上轻红薄汗。

　　“东海？四海加起来也没人是我的对手。”他语气平淡夸耀着。

　　少年一枪挑起龟相的绿官袍，把他高高挑起来。

　　让绿壳面朝着天上那轮焦灼的太阳，往下是昏黑海水，海浪层层叠叠涌来，褪去，发抖叫嚣着。

　　“老泥鳅有没有告诉你，你要是也输了，他打算怎么办？”少年唇红齿白，好心问道。

　　一个不满意，即将准备着让老王八变成第二个夜叉。

　　“我家主上想和陈塘关重修旧好！三日后不祭童男女，请三太子过龙宫一叙，备下重宴美酒候您。”
　　龟相再不敢拿乔，他极快地一口气说完了。心惊胆战，脖颈下凉意终于一空。

　　那话的尾音又带着尖锐的恶意。

　　“我家主上盛情一片、为了东海和陈塘关情意修好，三太子可敢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