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青山

33、残破 污点！耻辱

　　翌日一早，离符端早早起床，拉着一脸睡眼惺忪的方砚冰匆匆出了客栈，又去了丽水村薛二娘家去了一趟。

　　因着昨日晚间第二次去的时候，薛二娘家鬼气太过浓重，加上午夜子时是人间阳气最弱的时刻，离符端吸取上次教训谨慎了许多，没有贸然进去，只在院子外转了几圈。

　　晨光熹微，旭日东升，浓重露水沾染了二人衣衫，方砚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神之雩真是清闲，一晚上没回来，今儿这般棘手的事竟让他躲了过去！”

　　离符端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到薛二娘家时，若昨日那般深重的鬼气已少了许多，但院子还似昨晚那般破旧杂草茂盛，破旧不堪，看着似乎荒废好些年了。

　　离符端没再犹豫，二人对视一眼，握紧腰间佩剑，猛地一下推开正门。

　　扑面而来的腐臭混杂着血腥味袭来，方砚冰弯下腰差点吐了出来，离符端也有些犯恶心。

　　她忙从袖中掏出闭息丹，二人连忙吃下去，脸色这才好了起来。

　　晨光照进窗子，又顺着大开的房门溜了进来，离符端这才看清楚屋内情形——

　　房内陈设倒挺不错，能看得出主人家的巧思，但其上浮灰遍布，很难像是这是昨日还有人住的屋子。

　　离符端眸色一深，照如今情形，那李峰怕是早就被女鬼盯上了，而且不只他，村中所有人也被拽入了这女鬼布下的迷魂阵中。

　　现在想来，真正的薛二娘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二人在堂屋探索片刻，随后往里屋去，刚进屋，潮湿发霉的空气就像是毒物一般紧紧附着在她们身上，黑暗的角落中也似有无数双怨恨的眼睛正在盯着二人。

　　方砚冰顿时有些头皮发麻，她浑身抖了一抖，紧张地淹了咽口水，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然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她前面的离符端突然快步上前，屈膝蹲在了满是尘埃的床边。

　　方砚冰的声音染上哭腔，她低声道：“你干什么……快些回来！”

　　离符端没有理她，她屈指敲了敲床下隔层，空洞的声音“咚咚”声瞬间传来。

　　双手之间相触一瞬，朦胧的灵光骤然亮起，离符端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间，床下隔层就破了个大洞。

　　空气中的血腥和腐臭味更重了，离符端点了张照明符，往洞里一瞧，饶是早有准备，此时仍被吓了一跳——

　　只见入目是两对几乎全是阴白的眼球，鲜血顺在洞口诡异地蜿蜒开来。离符端伸出右手，心一横竟是将手伸了进去，入手全是黏腻沙沙的触感，她忍住不适，慢慢将洞里的东西拉出——

　　离符端呼吸一滞，洞里的东西乃是碾碎的骨肉，期间还有些衣物布料，此刻已成糜状，看着很像是小孩子穿的衣服。

　　李峰的尸身已被官府收走，此处却仍有两对眼球！她脑袋乱成一团浆糊，一个可怕的猜想正在盘旋上升。

　　藏在衣袖中的百鬼录也躁动起来，提示着离符端眼前之物凶险异常。而方砚冰早在她将隔层炸开时就像炸毛的猫一般跳开，此刻见她将手伸进去更是整个人差点疯了。

　　她忍住骇意，咬牙上前死命拽住愣在原地的离符端，一把将其拖了过来，随即脚不沾地跑出了屋子。

　　离符端这会才回过神来，唇角拉成一条线，静静听着方砚冰崩溃的数落，待到对方安分下来，她才幽幽道：“那东西似乎是薛二娘消失的两个孩子。”

　　*
　　同一时刻，历阳镇外，虔乐渊时空裂隙中。

　　此处极为奇异，乃是虔乐渊中一不知名恶鬼创制，裂隙中法则方圆同虔乐渊近乎一致，不过更加混乱不堪，更加信奉强者为王。

　　时空裂隙中基本是一些低阶小鬼小妖，此刻哆哆嗦嗦地缩回狭缝中，没一个敢发出任何动静，更不敢抬头看累累白骨上懒懒坐着的白衣少年。

　　他面容秾丽，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阖上，长睫鸦羽般半遮住瞳仁。少年墨色发丝被红玉嵌珠发带高高束起，露出额间的重明鸟印记。

　　重明鸟本很有神性，在此情形下却莫名生了无边的诡异。

　　此人便是方砚冰口中去享清福的神之雩。

　　只见在神之雩脚下，一众形态各异青面獠牙的妖鬼匍匐在地，借着跪拜的姿势掩盖脸上深深的恐惧和怨恨。

　　昨日夜里，少年借着鬼核的共振将他们引出，彼时不少妖鬼尚且不服。

　　他们中的每一个无一不是虔乐渊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一个乳臭未干身上还有人族修士气息的毛孩强制叫过来，自然带了怨气，甫一见面就大打出手。

　　可惜这些妖鬼技不如人，方才的围攻被神之雩轻松化解，自己倒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差点被夺去鬼核。

　　时空裂隙中一时安静得可怕，所有妖鬼都在等少年发话。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轻笑一声，懒散道：“虔乐渊中，如今谁是鬼王？自上任鬼王——”神之雩顿了顿，接着面色如常道，“陨落后，虔乐渊中发生了什么？”

　　离神之雩最近的一个妖鬼打了个哆嗦，忙回道：

　　“回您的话，如今我虔乐渊中的鬼王是上任鬼王的左膀右臂途忌；上任鬼王突然陨落之时，正值途忌闭关，故而虔乐渊中分崩离析，分王们各自割据，混乱不堪，直到途忌出关荡平分王的割据势力，虔乐渊才恢复。”

　　“随后就是一百年前通往人间的结界再次松动，鬼王大人抓住时机，彻底摧毁封印结界，我虔乐渊中的众妖鬼才得以重见天日！”

　　那妖鬼说着竟莫名激动起来，神之雩凉凉扫了他一眼，那妖鬼打了个哆嗦，安静下来。

　　“这历阳镇中，可是还有个实力不俗的妖鬼？应当是杀人如麻，手中人命无数，喜食男子眼珠和心脏？”

　　众妖鬼顿时一脸复杂神色，面面相觑一阵终答道：“……确有一个，不过非我虔乐渊中妖鬼。虽非我族妖鬼，实力却很是强悍，本是人族，不过死得挺惨，似乎和历阳镇现任县令有点关系，含恨而终，成怨鬼后听说是得了什么机缘，实力突飞猛进。”

　　神之雩轻嗤一声，没有说话，众妖鬼却听出了这不知是何方神圣的轻蔑之意。

　　妖鬼们：……人强人有理，我菜我没理，呜呜呜！

　　正当他们愤愤不平时，一道磅礴恐怖的鬼气劈开裂隙，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面前犹如修罗一般的少年就已不见踪迹。

　　和神之雩一样，踪迹摇摆不定的人还有离符端和方砚冰。

　　二人此刻晃荡在镇上，问了几户人家，都几乎是在听到陈府两个字的时候就立刻变了态度，急切地将他们轰了出去。

　　此时日头高悬，方砚冰额上沁出薄薄的汗珠，她瞧了一眼离符端，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陈府是什么豺狼虎豹，都已经荒废这么多年了，竟还让他们怕成这个样子！”

　　离符端正盯着面前有些残破的穿着华美衣裙的女子雕像，闻言头也没回道：“那女鬼就出自陈府。”

　　说着，她转头看向方砚冰，指了指那座雕像问道：“你不觉得这雕像很奇怪吗？”

　　方砚冰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很是奇怪，放在这里很突兀，这是哪位女神吗？”

　　离符端慢慢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手指揩去雕像底座上浓重的灰尘，上面顿时显现出几个小字，她凑得很近才看清楚——

　　吾妻陈瑾玉之塑像。

　　看着看着，她竟不自觉将这句话念出来了。

　　正在这时，一个瘦弱佝偻的老太太突然出现，拍掉了离符端放在塑像上的手，急道：“你这孩子不要命了？！居然敢碰这塑像？”

　　离符端闻言心中一喜，立刻装出一副无辜模样，问道：“这塑像是咱们县令送给亡妻的吗？”

　　老太太轻视一笑：“这陈瑾玉也配称作县令的亡妻？！县令对她这般好，事事依着她，她却自私地要将所有人拖入阴曹地府，就这样县令在她死后夜不能寐悲痛欲绝，竟还给她立塑像？！”

　　离符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正欲说话，就听见不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死人了死人了！又死人了！她又杀人了！”

　　老太太一脸惊恐地走开，离符端和方砚冰对视一眼，拦住那人细细问询了一阵死者的死相，问完后，在那人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中迅速离开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陈府到底在什么方位，就在二人苦恼之时，百鬼录倒是难得做了件好事，告诉了二人陈府的方位。

　　百鬼录徐徐展开，一个血红的箭头浮现在无字卷轴之上，所指方向黑影幢幢，鬼气弥漫，看着就让人心里不适。

　　二人正欲御剑离开时，前方突然涌现一大群百姓，面上一派愤怒神色，各提一个木篮，篮中尽是菜叶子和鸡蛋之类。

　　不待二人反应过来，如雨点般的菜叶子和鸡蛋就砸在了塑像之上。

　　“去死去死！！！你竟又开始祸害我们镇子！”

　　“前任县令怎教出你怎么个女儿，真是污点，耻辱！”

　　……

　　不堪入耳的污秽之词此起彼伏，传入离符端的耳中。

　　她转而看向那塑像。

　　她知道为何这塑像这般残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