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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嫁女 唢呐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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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尽的烂菜叶和臭鸡蛋从天而降,将那原本还算漂亮华贵的雕像砸得满身脏污,散发着腐臭味和发霉的味道。
二人一时愣在原地,离符端率先回过神来,拉着方砚冰一把退开。二人不过刚退开,百姓们便一窝蜂涌了上来,群情激奋,满面泪痕,污秽之词不绝于耳。
方砚冰看着面前形容疯癫的众人,咽了口口水,神色有些复杂,沉默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这女鬼到底害了多少人了,竟能惹得历阳镇百姓这般愤怒?”
顿了顿,她补充道:“但这样难道不会更加激怒女鬼吗?”
离符端认同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方砚冰,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二人退至一处偏僻小巷,长剑出鞘,灵光一闪,御剑朝陈府方向飞去。
耳边一时全是呼啸的风声,离符端衣袍猎猎,眼前百鬼录漂浮于半空之中,其上用于指示方位的箭头更加鲜红,刺得人眼眸生疼。
顺着百鬼录的指引走,半空中的狂风不知何时竟沉寂下来,飞鸟尽绝,还未到达陈府,万物的生气戛然而止,阴阴的死气慢慢蔓延开来,全然就像是被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罩住。
突然,百鬼录剧烈颤动起来,离符端眸色一深,垂眸向下看去——
陈府到了。
*
二人收了本命剑,双脚不过堪堪沾地,无数鬼藤就猛然冲破因干旱而有些皲裂的大地,疯狂攻向二人!
离符端心中警铃大作,忙提醒方砚冰提高警惕,与此同时她手中灵光不断,森然寒冰拔地而起一瞬,倾云剑上生出冰凌凌的骨花,没有丝毫犹豫斩向鬼藤。
低阶鬼藤其实并不难打,即使是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也基本不会被其困住。
但面前的鬼藤却似乎异常难缠,离符端倒是废了些功夫,才将缠住她的鬼藤彻底铲除。
见方砚冰形容吃力,她未有丝毫停顿上前帮忙,倾云和挽霜交相辉映,杀气凛然,竟有了几分难得的默契。
张开血盆大口的鬼藤已被砍去四分之三,一时间落于弱势。
这东西似乎也是开了几分神智,隐隐觉察出自己有几分不敌,便立刻撤回地中,不再出现。
“这鬼藤,怎这般难打?”方砚冰喘了口气,捏了捏右手手腕,有些苦恼地问道。
离符端倒很是淡定,闻言甚至出言调侃道:“此地怨气极重,又有不怕死的经常送上门当自助餐,这鬼藤自然就会长得很好。”
“何谓‘自助餐’?”方砚冰有些纳闷,目光不经意抬起却突然愣住了,她颤颤巍巍指向离符端背后,有些迟疑,“……神之雩?你怎么在这?”
离符端嘴角笑容收住,她转过身来,恰见少年撑着手肘卧在不远处虬扎古树的粗壮枝干上,身上穿的还是那晚的月白色描金边锦袍,只不过本来垂下的如瀑长发被少年用大红色发带胡乱扎了起来。
少年眉眼弯弯,漂亮的眼眸中似是笼着一层薄薄的清烟,眼尾隐没在黄昏层层阴影之中,在这般诡谲的环境中,处处透露出违和与吊诡。
离符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本欲问他昨晚为何失踪,但心中总觉着这话听起来很是奇怪:
少年本就和她没什么关系,唯一的链接不过是她的血。
同伴不同伴,敌人不敌人,二人的关系始终有些微妙。
她话到嘴边,终归又咽了回去,没有多问,只是重新扬起惯常笑容:“……方才我们被鬼藤袭击,你就干看着?”
少年轻声一笑,数息后自树上轻巧一跃,发尾划出颇有些神气的弧度,恰落在离符端面前。
他眨了眨眼睛,莫名有些无辜,语气带了点刻意的弱:“我看你们可以解决,便没有出手帮忙。”
离符端:“……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丑时便到了。”
离符端淡淡点头,方砚冰欲言又止,气氛一时又奇怪了起来。
“不是要探探这陈府吗?我们快去看看。”神之雩打破沉默,他有一瞬间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开来,自顾自道:
“我昨夜探查了一番,这女鬼喜食男子眼珠和心脏,且实力不俗,和现任历阳镇的县令有几分关系。听说本是人族,成鬼后得了些机缘,才有了今日的混乱。”
离符端抬眼看他,又转瞬收回视线,没有理他,只抬脚向前,身旁的方砚冰亦紧随其上。
少年眉眼渐深,眸中一瞬被执拗覆盖,骇人的阴戾如野草般疯长,片刻后沉寂下来,也跟了上去。
*
陈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其上蛛网遍布,鬼气沉沉;五级石阶旁,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巍然而立,守着这在历阳镇百姓眼中如豺狼虎豹一般的府宅。
方砚冰眼尖,一眼看到石阶旁的石狮有些异样,她上前几步,后回头对离符端道:“这石狮的眼珠子没了。”
话音刚落,朱红色大门突然从内打开,“吱呀”一声将方砚冰吓得一蹦三尺高,连忙退了回来,颇有些惊魂未定。
离符端从袖中拿出被收起来的百鬼录,试着用灵力催动,但奇怪的是,自从来到这里,百鬼录就像成了普通的卷轴,丝毫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从大门旁走出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面容扭曲地站在正门位置。
离符端不知道该不该把对方称之为人——
他脖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断口,像是被人多次砍下头颅后留下的疤痕,浑身皮肤清白,走路没有声音和影子,脸上表情僵硬却莫名让人辨认不出来,看着像是开心又像是恐惧痛苦。
那小厮像是没有看到离符端等人一样,眼神并没有落到他们身上,开了门后兀自离开了。
离符端挑了挑眉。
三人对视一眼,方砚冰虽有些害怕,但她毕竟见过不少凶祟,自然有了几分免疫,也知此时非去不可,便十分自然地向前。
刚进府内,身后朱红色的大门就“砰”地一声关闭,大红缀流苏灯笼很是喜庆,府内一瞬间亮如白昼,大红绸带穿行府中,红绸扎的大绣球亦挂在正厅牌匾之上,端的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也更加诡异恐怖。
各色尸体横七竖八映入三人眼中,暗红血色喷溅在地,狠狠刺激着三人的眼球。
离符端掐了下手心,维持镇定,她先是四下打量一番,发现陈府中很多地方都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咒,走近了一些,离符端眼神一下暗了下来,语气沉沉,缓缓道:“这里被下了往生咒。”
“往生咒”三个字如平底惊雷,吓得方砚冰立刻回头看她:“往生咒?!”
神之雩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
往生咒,一个极度阴狠毒辣的恶咒,虔乐渊第一任鬼王贺丹的左护法所创,那人内心扭曲变态,幼时被卖为奴,遭到主人家虐待,成恶鬼之后始终不忘。
在成为鬼王贺丹的左护法后,他自觉时机已到,便将那家人挫骨扬灰。但他仍觉不够,便创制出了往生咒,将那一家人的魂魄全囚禁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经受死前的折磨,并且永世不得超生。
方砚冰想到这,不免打了个寒颤,怪不得方才开门的小厮那般诡异的神情,还有府内的光亮——
这一轮死前的循环,可能已经开始了。
果不其然,面前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接一个晃晃悠悠站起,开始活动起来,他们身上的血迹慢慢消失,关节也逐渐灵活起来,变得同活人没什么两样,只是青白的脸色和地上空荡荡的影子暴露了他们鬼的身份。
唢呐声起,县令嫁女。
三人快步朝正厅走去。
正厅中,宾客们相互寒暄,觥筹交错,酒宴上推杯换盏,酒香四溢。
主座上,斯文儒雅的历阳镇前任县令和温婉贤良的县令夫人一脸僵硬的喜色,声音无丝毫起伏地说道:“感谢各位百忙之间抽出空来,来见证小女的婚事,我陈某人携夫人敬各位一杯。”
宴席上的宾客也举起酒杯,满嘴祝贺的话回敬,本应是其乐融融的景象,此刻却又说不出的惊悚。
离符端用力皱起眉头,她颇有些不安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果不其然,整齐的马蹄声突然响起,离符端瞳孔一缩——
来人整齐划一,皆着黑铁玄甲,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手执玄铁长枪,其上还有些未干的鲜血。
方砚冰顿时惊呼出声:“这不是大雍的黑金铁骑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离符端眼皮直跳,眼见着守门的小厮因上前问了句“有何贵干”就被打头那人一枪砍下脑袋,骨碌碌地滚下石阶,鲜血染红了一尘不染的地面。
外间的宾客也注意到了这动静,一时间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黑金铁骑骑马踏破门槛,众人才反应过来,有人拉长嗓子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前来贺喜的人们登时像是一把撒进油锅里的葱花,立刻炸了起来,像是受惊的鱼一般四散而逃。
县令和县令夫人也听到了动静,急忙从正厅互相搀扶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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