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青山

27、和风 “杂种。”

　　思绪还没个结果，半空中惊雷声越来越大，离符端抬头望去，只见天边电闪雷鸣，着实有些骇人。然不过片刻，雷声散去，恍然间祥云万里，霞遮雾绕，鸿雁齐飞，真真是天降异象。

　　楚音仙尊面上表情却越来越差，离符端眼尖，瞧见师父手中断岳已是铮然，握住剑的右手正在微微发颤。

　　一旁的姈昭也是神色肃然，一脸恨意。

　　虽离符端知道九重天那群人在师父眼中只是一群渣滓，理由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况她自小受师父影响，亦不信神佛，自然也就少了几分敬畏，不过九重天具体情形如何，她仍是一头雾水。

　　此刻不容她多想，只听得天边一声雄浑钟声，云雾缭绕下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个人影，啊呸，仙影。

　　不过须臾之间，云雾散去，那故作神秘的仙人这才露了全影儿。

　　来仙穿着很是考究，一身绛衣，金丝绣线蜿蜒其上，看着极似瑞兽麒麟；腰间缀着白玉环佩，手中一柄玄色折扇，扇尖点着凤凰尾翼，浑身气度很是华贵雍容，额间一点朱砂，双眸如雨中远山，神色淡然，此刻正居高临下看着离符端一行人。

　　离符端心中顿觉怪异。

　　来仙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姈昭一声质问打断：“来者何人？”

　　那仙神色倨傲，他厌恶地看了姈昭一眼，并未开口说话，手中的玄色折扇轻轻一挥，一股极为强烈的罡风顿时迎面而来。

　　姈昭纵身一跳，飞至半空，和那仙人隔空对峙，她此刻的瞳仁已全成赤红色，声音不知何时染上嘶哑：“……宋之离死在你们手上？”

　　那仙人仍是没有说话，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离符端总算是觉出哪里怪异了。

　　这人来自九重天毋庸置疑，但九重天之人皆为仙人，一贯的认知里，仙人寡情欲轻，但悲悯苍生，济世救人。即使并非如此，至少也是淡然出尘，气质卓然，哪里会想这人一般雍容华贵。

　　难道九重天也如人间一般贪恋繁华？

　　况这人神色倨傲，出现之际一句话不说，看着似乎丝毫不关心北罗城一城百姓的安危，这算什么神仙？

　　正思量间，姈昭却开始发难，她浑身鬼气丝毫未减，已然祭出缚灵丝，张狂舞动的黑线自动锁定了目标，很是整齐地冲那仙人袭去，一时间鬼气冲天，上古神器的威压不再刻意压着，此刻爆发出极为恐怖的怨气。

　　那仙人见到缚灵丝的一瞬脸色微变，这才说出第一句话：“尔怎会有缚灵丝？”

　　姈昭已是神志走了大半，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就是为宋之离复仇——

　　她虽不知是谁杀死了宋之离，但定为九重天之人，此刻是逮谁杀谁，杀红了眼。

　　佛曰杀生阵的功力果然可怖，离符端眼见着姈昭的修为又一次暴涨，身形瞬间变大，精心恢复的样貌也已成泡影，露出了属于邪神送臧本来的面目。

　　三颗头颅此刻堆叠一起，三张血红的嘴直占了一整张脸，奇长无比的四肢灵巧异常，灰色的皮肤裸露在外，正同那仙人打得厉害。

　　那仙人身影翩然，出招也很是不疾不徐，悠然自得，可姈昭心有怨气，恨意滔天，吸收了全北罗城百姓的生气后她身上的煞气更重，隐隐已有丧失理智被怨气反噬彻底堕鬼的迹象。

　　“将宋之离还给我！”

　　姈昭的怨愤溢于言表，她两手瞬间化爪，正全方位袭向那仙人。

　　仙人嘲讽一笑，被姈昭打中的右臂有些微微发颤，终是说出了关于宋之离的第一句话：“宋之离？似乎是好久之前一个飞升的下界人士，他早死了。”

　　姈昭身形霎时顿住，那仙人抓住此时空挡，竟是从姈昭团团的围困中逃了出来，然甫一逃出，他便调转头来，手中玄色折扇一把撑开，嵌在扇尖的凤凰尾羽化为锋利的箭矢，一眨眼全朝姈昭袭来。

　　姈昭闪身欲躲，缚灵丝紧随其上，为她留足了后退空间。

　　可缚灵丝却出了些问题，姈昭面色一凝，瞳孔微缩。此刻甚嚣尘上的箭矢丝毫未被减缓速度，缚灵丝擦过箭矢，竟是十分奇异地并未吸食箭矢之上的灵力。

　　姈昭只得仓惶躲过，将将站定就被迎面而来的灵力巨浪掀翻，差点从半空中跌落。

　　离符端自然看在眼里，她看向楚音仙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师父的身体已在微微发颤，唇角鲜血溢出越来越多。离符端心中一急，指尖搭上楚音仙尊脉搏。

　　她神色一凛，在识海中和自家师父传音道：“师父，你的修为怎会下降得如此厉害？”

　　楚音仙尊并不回答，就在此时，姈昭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跌落。

　　这仙人很是歹毒，故意以言语刺激姈昭的思绪，并借此反击。离符端观了很长时间的战，也看出来了这仙人实际上同此刻的姈昭在修为上不相上下。若非姈昭一开始即暴露软肋，二人之间定说不准是谁胜。

　　楚音仙尊面色发白，她转头深深地看了离符端一眼，随即睁开离符端的搀扶，衣摆轻动间已到了战局中央，敛眉想要搀起浑身沾满绿色血液的姈昭。

　　姈昭嘴角血流不止，她推开楚音仙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半空中的仙人仍是神色冷漠，但眉眼间可隐见其傲慢和嘲弄，他甚至不屑于对这群在他眼中的蝼蚁说出名字。

　　“恶鬼姈昭，麻木不仁，杀生祸世，戕害一城之人，令人发指，实是罪孽满身，幸而天帝慈悲，洞察微末，特命吾风神前来诛杀。恶鬼姈昭，可有异议？”

　　此人语毕，“啪”地一声将折扇合上挂在腰间，分明是个问句，这人却根本不给人回答的时间，仿佛那句话只是象征性的疑问，以此同时，长剑瞬间飞出，直袭向此刻似仍无所觉的姈昭。

　　离符端眼尖，毕竟跟随了师父这么多年，神器什么的自然了解很多，那柄长剑破空而来，剑身逐渐变大，剑尖附着法阵，冗杂的符文缠绕剑身——这是神剑忘情！

　　“师父！神剑忘情！”

　　楚音仙尊闻言，表情呆了一瞬，下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就见忘情剑直直朝姈昭刺来。

　　一时间剑光大盛，姈昭兀自沉在原地，已然鬼化的面庞上血泪纵横，浑身被巨大的绝望包裹。即便声势浩大情况危急如此，她仍是无丝毫移动步伐的势头——

　　看着就像是心死神灭，毫无求生意志。

　　楚音仙尊面上尽是愤怒，她身形一闪，离符端还未来得及看清自家师父的动作，就见她一把揽过姈昭，同剑之指向拉开百里距离，神剑忘情擦过姈昭脸庞而过。

　　毫厘之间，亦是生死之间。

　　离符端看得是心惊肉跳，她正欲抬头看看情况，却发现半空中的仙人正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

　　她心中情绪复杂，此刻不知该拿什么表情来看那仙人。

　　师父对姈昭的感情很是复杂，这中间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爱……

　　离符端看得出来，当年的事情经师父讲述，她已是了解了七七八八，老实说，师父和姈昭之间的友情。

　　这么多年了，即便是姈昭变成了今日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见面时，师父还是选择相救；即便二人今日拔剑相向，立场相左，师父仍不忍下狠手。

　　但离符端心中总是不免有些难过，她自小的时候，就认为师父是这世间顶好的人。

　　她幼时，师父还未曾有今日这般整年整年地闷在蓬莱山上。那时，师父常带自己下山游历，而那时她看到的师父，在一切大是大非面前，总是可以保持理性，心怀苍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然有一次回来的时候，师父态度很是温和，和平日一般无二，但离符端还是觉察出几分不对。

　　她记得当时自己个头刚到师父腰间，成日被脸上的恶咒折磨得痛不欲生。自己绷着脸，语气很是小心翼翼：“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当时叹了口气，只是沉默地揉了揉她的发旋，半晌才道：“常言都说世间万物有道，修仙之人更是如此，但这道到底在哪里？又究竟是什么？”

　　离符端那时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哪里懂得这些，也就自讨了个没趣。

　　如今她回想起来，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师父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师父那时给她的感觉，就如同今日师父义无反顾帮助姈昭。

　　“……”半空中的仙人盯着离符端微微有些出神，这边神之雩倒是不乐意，他一把挡在后者面前，作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遮住那人看向离符端的视线。

　　在离符端看不见的地方，这人很是幼稚地露出一抹有些恶意的笑容，无声说着：‘杂种。’

　　那仙人倒是罕见地没有生气，他面色染上恐慌，片刻后试探开口：“……昭翎？”

　　离符端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神之雩，面上滴水不漏，鬼使神差道：“你是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