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青山

28、身死 刺穿心脏

　　那被离符端称为和风的仙人登时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惶竟转为惊恐，他无意识后退半步，身上的傲慢散去：“……你真的是昭翎？”

　　离符端虽心有疑惑，语气却很是稀松平常：“我非昭翎，只是下界修真者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和风不知想到了什么，骨节分明的右手张开，一击未中的忘情剑就飞至这人手中，一时间寒风猎猎，鼓动他宽大的衣袍和腰间环佩。

　　他眸中惊恐慢慢褪尽，杀意紧随其上。但其目标却悄然变化，光芒大盛的剑尖指向了此刻站于北罗城中的少女——

　　离符端。

　　神之雩眉头紧蹙，他拽住少女衣袖，未待他开口说话，离符端就顺着少年的力道退开。

　　她匆匆看了一眼姈昭和自家师父，二人此刻站在半空之中，正同和风相对而立。

　　见自家师父没事，离符端遂收回视线，她仰起头，看向半空中一脸杀意的和风。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仙人名讳的，只是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个名字。

　　离符端撇了撇嘴：“这是手有病还是脑子有病，要不然都去治治吧。”

　　和风嘴角微抽，或许方才他还有几分怀疑离符端是否就是昭翎，眼下却是彻底确定了。

　　嘴毒得不分场合，这就是昭翎。

　　和风蓦地想起自己初见昭翎时，被后者嘲讽地体无完肤，神力上也是完全碾压的屈辱。

　　那时是天帝寿宴，广邀仙界众仙前去贺宴，当时九重天唯一一位能被称为战神的昭翎自然在受邀之列。

　　可昭翎向来狂得可以，从不把九重天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天帝这请帖也只有石沉大海的份儿。

　　那时和风年轻气盛，又是天帝的忠诚拥戴者，自然不满昭翎此番丝毫不将天帝放在眼里的举动，加之他从未见过昭翎，又多有闻昭翎战力乃九重天不置可否的第一，心中多有不服。

　　遂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前往当时昭翎的住处——蔑竹宫。

　　果不其然，他被蔑竹宫的洒扫仙婢拦在门外，对方眉眼极为冷淡：“风神请回，我家宫主近日体乏，特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搅。”

　　和风本就心中有气，看这仙婢这般，更觉昭翎之傲慢无礼，目中无人。

　　他正欲长枪出手，将那仙婢杀死。然只此一刻，就见一柄红缨长枪，从这仙婢身后巍峨宏伟的蔑竹宫中嗖地飞出。

　　速度极快，和风只觉全身寒毛倒竖，红缨长枪破空而来的那一瞬，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全身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巨大的威压最终擦面而过，□□的长枪一击不中，竟自动掉头，这一次戏弄一般削去了和风最为看重的墨色长发。

　　“嘁，我以为来的是个甚么强者，怎是个软脚虾？一枪都扛不住，怎有脸来我蔑竹宫造次？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和风被昭翎这话激得眼睛发红，他缓了片刻，站起身来，长枪对准来人，同她对战起来。

　　他现在都忘不了昭翎那时的眼神——

　　完全就像是看一个废物，一个渣滓。

　　他愈发愤怒，昭翎却像是逗猫一样很是气定神闲，最终他被昭翎一枪掀翻，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对方笑吟吟道：“你怎敢拿枪的，真是够丢人现眼。以后若是让我看见你再用枪，我便见一次，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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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少女的面容逐渐同那时昭翎的面容重合，和风压下心中恨意和惧意，忘情剑剑身铮鸣，昭示着和风此刻不甚平静的心情。

　　楚音仙尊亦在注意自家徒弟那边的动静，见忘情剑光芒大盛，剑的指向不再向姈昭而来，而是向离符端那边。她顿时身形一颤，口中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就被忘情剑引来的天雷打断。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忘情剑自空中斩下，磅礴的神力犹如实质凝在剑身周围！

　　任谁来看，都看得出这是一招避无可避的杀招——

　　和风甚至用了十成十的神力，只待将诛仙台那日众神一贯的噩梦彻底扼杀。

　　忘情剑速度极快，自空中朝离符端和神之雩二人所站的位置斩去，从方砚冰的角度来看，二人定是逃脱不得。

　　上古神剑的威压太甚，即使站的位置离二人很远，方砚冰也被震得在原地动弹不得，更不用说此刻站在神剑指向位置的离符端和神之雩二人。

　　她顿时目眦欲裂，眼尾通红，豆大的泪珠像是不要钱一般滑落面庞。

　　神剑斩落在地上的瞬间，万丈飞尘骤然惊起，北罗城半数房屋应声崩塌。神剑将地面砸穿，飞尘散去，一个十余丈的大坑刺激着每个人的眼睛。

　　方砚冰率先绷不住了，她自小娇惯，不谙世事，心思很是单纯，因此格外重情重义，即便和离符端二人相识不过半月，此刻仍哭得撕心裂肺。

　　楚音仙尊心中大恸，眼眶一下子红了，可不过一瞬，她眼中的悲色散去，只余令人胆战心惊的恨意，正死死盯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空中黑云和天雷渐渐散去，灿烂的晚霞和祥云重挂天边，和风敛眸，垂着眼看下方的动静。

　　他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心中除了畅快得意，竟掺杂了几分怅惘。

　　诛仙台上的三十二道斩神剑……

　　果然，即便强悍如昭翎，被活生生地剥离神格，也会变得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和风收住心中思绪，双手捏诀，方才还深陷在地上的忘情剑从地面上飞起，剑身迅速变小，最终稳稳地落到和风的手中。

　　“恶鬼姈昭，还不束手就擒？”

　　和风声音极淡，但却清晰地落到每个人的耳中。

　　楚音仙尊此刻面冷似冰，手中断岳剑身被坚冰覆盖，已是蓄势待发。然不待楚音仙尊出手，姈昭却先一步阻住她道：

　　“此事因我而起，自应因我而结，我身上罪孽太重，理当随阿离而去，浮生，就当全了我此生最后一个心愿，让我来吧。”

　　姈昭这时已全然鬼化，浑身看不出丝毫人的痕迹。

　　但透过姈昭血红色的瞳孔，楚音仙尊还是看出了一份释然，她心中有莫大挣扎，一边是杀徒之仇，一边是挚友恳求。

　　楚音仙尊勉强压住心中滔天的恨意，她摇了摇头，微微阖眸，双方实力虽有悬殊，但不至于太大，即使姈昭失败，总还有她，她定会拼尽全力将这人杀了！

　　眼下这般情况，为稳妥起见，应由她和姈昭联手，方可将和风斩杀。

　　她正欲开口劝说姈昭，却被对方一道符咒打住，楚音仙尊面色一下凄惶起来。

　　姈昭望向身旁的楚音仙尊，手中法咒光华慢慢散去，她微微一笑：“我只想用我的力量替阿离报仇，浮生啊，不要管我了。”

　　楚音仙尊有些绝望阖眸，刚想劝说，就被一声音打断。

　　“咳咳咳，不是，你这法器，也太难用了吧……”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楚音仙尊蓦地睁开双眸，眼中全是惊喜神色，看向发声之人。

　　自家徒儿，自家徒儿！没死，没死！

　　方砚冰也是止住哭声，此刻有些怔然地看着一脸灰扑扑，从大坑里丝毫不顾形象爬出来的离符端。

　　“难用你还用，若不是我的法器，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少年不太乐意的声音跟着响起。

　　和风止住动作，震惊地看着从忘情剑下逃生且毫发无伤的二人。二人只是形容有些狼狈，但身上毫无血迹，显然二人并未被方才自己使出十成十神力的忘情剑所伤。

　　趁此机会，姈昭果断抓住时机，缚灵丝再次涌上前去，想要死死缠住和风。但和风也只是愣住那一瞬，下一瞬便闪身狼狈躲开，二人又一次缠斗起来。

　　因为方才想要杀死离符端的那一剑用了和风十成十的神力，故而此刻他的神力已大不如前；而姈昭则不同，北罗城所有百姓的生魂此刻就在她的体内，短时间鬼力来源不足为惧。

　　和风脸上没了刚开始时的轻松，他面色逐渐凝重，忘情剑挥得越来越慢。

　　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拿出一张很是奇异的符咒，贴在当胸位置。

　　符咒很快生效，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符咒上飞出，化为丝丝缕缕的微光，聚在和风周身。

　　楚音仙尊和姈昭却是瞬间愣在原地，姈昭的手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那符咒上，分明全是宋之离身上的灵力。

　　此世灵力很是不同，若是未被修真者吸收入体，则这时的灵力就是普通的灵力，起不到标识修真者的作用。但若是这普通的灵力被修真者所吸收，那么这普通的灵力就会转变为独一无二的灵力，可起到标识修士的作用。

　　是以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更大程度上防止修真者随意杀人，而出现找不到凶手的情况。

　　姈昭此刻已颤抖得不成样子，楚音仙尊的表情却从一开始的惊愕，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她看向姈昭，要说的话已到嘴边，最终却只说了句：“姈昭，宋之离已经死了，这人剥取了他的灵力，用作自身神力的补充！”

　　姈昭痛苦地摇了摇头，她扭过头去，看向楚音仙尊，下一秒却在后者震惊的目光中扭回头去。

　　“姈昭？！”

　　离符端也是一下愣住，只见半空之中，和风一剑刺穿姈昭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