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无诡》魏公子无忌

15、蓟1

　　燕国位于各国之北，与齐、赵相邻，而齐燕交恶，燕使要归国自然是取道赵国了。乐毅指挥众人兼程赶路，不一日便入了赵境。
　　齐、魏都是当世强国，颇为富庶，赵国就差了一截，因是四战之国，格外显出一番坚忍来。乐毅当年是被赵人起用的，只因沙丘之乱才不得不去了魏国，与赵人关系极佳，因此此番经过便折去邯郸见了赵王。
　　中行无诡一路上都没和乐毅说过话，仿佛乐毅已经将他忘了。他性子虽直，耐心却是不错，知道此事急不来，便压制脾气，没去找他麻烦。只是他白天混在舍人之中听他们说笑还不觉有什么，到了晚上实在压制不住自己要胡思乱想，想到家人因为自己一时冲动送了性命，就如乱箭穿心般痛不欲生。以前有魏无忌陪着还稍微好一些，现在一个人只会拼命钻牛角尖。所以他越是难受得厉害的时候，就越是想念魏无忌。大梁分手的时候尚不觉得有多不舍，离开魏国远了魏无忌的身影反而清晰起来。
　　中行无诡便是在这种心情下见到了魏无忌的姐姐，平原君夫人。乐毅在邯郸有数日逗留，时任赵相的平原君便邀了他做客。乐毅平日对中行无诡不假辞色，这次居然特地将他带去了，还对平原君说是魏无忌的朋友。平原君夫人念弟心切，急忙让人把中行无诡领到了后院。
　　平原君夫人与魏太子年纪相仿，是个风韵十足的少妇，和乃弟相貌酷似，连脸上温柔的神情也像个十足。是以中行无诡见了她便觉亲切，仿佛见了自己亲姊一般。
　　平原君夫人问了好些魏无忌的事，中行无诡不厌其烦地答了。说到后来记起有些事着实有趣，自己也有些高兴起来，平原君夫人更是笑容满面。只是到最后说起魏太子的事，平原君夫人的面色却变了，反复追问当时的详情，逼得中行无诡把魏无忌身上的伤都想了起来。平原君夫人听罢立时便落了泪，喃喃自语道：“他竟然这样对无忌……无忌这傻孩子，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中行无诡见她落泪便慌了手脚，亦知道事情严重，轻声安慰了几句，想追问原委，但见平原君夫人悲戚，又开不了口。
　　顷刻，平原君夫人定一定神，强笑道：“是我失态了。你不用担心，无忌那孩子很要强，他既不肯告诉我，定是自信可以解决。若是别人插手，他会不高兴的。”
　　中行无诡虽听她这样说，但不知道事情原委，反而更悬心挂肚。
　　平原君夫人又道：“好孩子，先顾好你自己吧，你家只剩你一个，要好好珍惜自己才是，报仇只是次要的，你家人也必定希望你过得平安。”
　　中行无诡听得心头一震，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他这些日子只知自己备受煎熬，只有向齐王报了仇才能减轻这痛苦，若报不了仇，那死了也是一了百了，却忘了中行家只剩自己一个，若中行氏绝嗣他岂不成了罪人！
　　却听平原君夫人又道：“无忌很喜欢你，但望你能保全性命，早日回去助他。”

　　乐毅在邯郸逗留不长，然而出邯郸的时候中行无诡心境已大为不同。他本来就是心胸开阔的人，经平原君夫人一点醒，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责任，已经理智许多。是以一路上到燕国虽然乐毅仍对他视若无睹，他也不甚生气。
　　一行人到达燕都蓟城时，燕王亲自在城门迎接。燕王排场不及魏王，然而待乐毅甚是亲热，说话非常干练。他身边跟着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大袖飘飘隐有出尘之姿。听几人说话，这老者竟然就是齐国大学士驺衍。
　　乐毅急于向燕王汇报赵魏两国意向，径自与他们去了王宫。中行无诡便随一众舍人去了乐毅官邸。他与这些舍人已然相熟，平时偶有切磋，又知道乐毅与燕王商议的必是伐齐之事，心里倒不甚急。
　　却不料乐毅诸事繁忙，中行无诡一连几日连他人影都没见到。他左右无事，便仍是练剑。他剑法已颇有些火候，这时又是心无旁骛，渐渐地体会出些神髓来。这一日他练得甚是专心，一套剑法使了两遍忽觉有会于心，登时剑随意动，最后几式便使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尽得其中三昧。他收了剑正觉快意，忽听门口有人大声叫好。转头看去时，竟是乐毅和驺衍二人，叫好的是驺衍，乐毅亦是笑容满面。中行无诡想不到是他二人，连忙上前去行礼。乐毅抢前去拦住了他，口中道：“不必行礼了，我和驺先生都不喜欢这套。我是特地带驺先生来看你的，快起来让先生瞧瞧。” 乐毅一路上对他不理不睬，此时却语声亲切，几乎将中行无诡弄糊涂了。他依言站起身，望向驺衍。上次在城门远望时中行无诡已觉驺衍出凡，此时近看更觉他仙风道骨，宛若神仙中人。
　　驺衍也在打量他，一边笑呵呵地对乐毅道：“你上哪儿去找的这么个俊朗的小娃儿？身手真是不错，比你跟我说得好多啦。”
　　乐毅也笑道：“我哪有空去搜罗人才？是魏公子托付给我的。我在大梁时他的剑法还是一味狠辣，不知进退的，想不到这么短时间就已经这样好了，不愧是魏公子相中的人。”
　　驺衍道：“好啦，别变着法儿夸你的魏公子了，这孩子我带走就是了。”
　　中行无诡闻言愕然，心道难道是乐毅嫌自己碍手碍脚要推给别人不成？那边乐毅已经一迭声向驺衍道谢了。中行无诡一急，想开口问个究竟，乐毅早看破他心事，温言安抚道：“无忌公子即将你交托给我，我自当对你负责，你放心。只是现在我无暇分身，所以请驺先生代为照顾。详情我已告诉驺先生，你一会儿可以问他。”正说话间，有人来通报乐毅说燕王相召，乐毅便匆匆去了。
　　驺衍一拉中行无诡的手道：“小朋友，这就跟我去吧，我给乐将军作保。” 中行无诡其实本就信了乐毅的话，驺衍这一说他便乖乖去了。乐毅虽不曾跟他说过几回话，他却仿佛理所当然的相信他，事后想来大约是魏无忌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魏无忌有一小会儿不能出场了。有人跟我说喜欢魏公子，我很开心。其实在构思本文的时候，只有中行、田单、乐毅三人，所有情节都是围绕齐燕之争展开的，当然这点现在也是。后来为了让中行与乐毅相遇才想到魏国的桥段，顺手加入了我最喜欢的魏公子，没想到喧宾夺主了^^ 其实魏无忌首先是个政客，国家永远高于个人，希望后面某些情节不会惹人反感。至少我写的就是我心目中的魏公子。我会负责一个HE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