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弑仇 ...

  •   周萤和赵破虏亲事既定,昭告蒙川城的第三天晚上,宴席如期开展。

      而我,在这之前向周萤自告奋勇,要担起派送请柬的重任。

      周萤也觉得,我穿一身藕色束身长裙,骑着小白马飞雪去送请柬,形象比派自家小厮要好,于是欣然同意,且大加赞许。

      借此契机,我认清了那八人,每个人的面孔。

      他们似乎都生活得挺不错。妻妾相伴,儿女承欢,有几个甚至肥肉横流;收下我送的请柬时,笑容和煦,言辞有礼。

      周府送的请柬,外观一致,倒是分辨不出官员品阶。不过这几个人的官职我早已记熟——三个从四品,三个五品,剩余两个为六品官,大约坐不到一张桌子上。

      我本想用毒,然人员冗杂,食物繁复,怕会误伤无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见血爽快一点。而根据我之前读过的那一本关于北狄人习俗的书籍,他们因宰杀牲畜的习性,杀人喜用短匕首,插入颈间,一击致命,和我的打算可谓不谋而合。

      只是八个人,要在短时间内迅速解决掉,还是会有些困难。而宴前动手,只怕筵席还未开始,众人便会发现异端,鸟兽散尽,白白坏了人家的喜事。宴后动手,挑在他们归家途中,还算干净利落。

      周府坐落于蒙川城中央,而这八名官员的府邸,四面八方各有之,然归家之时,从周府出来后都要先经过一条笔直的大路。这条大路,两边皆种植了高耸的侧柏,枝繁叶茂,夜晚看去,树顶浓密如团团乌云,正适宜隐匿藏身。

      是夜戊时,受邀官员潺潺流水一般陆续入府赴宴。周萤本想邀我,假借远亲之名居宴席上位,被我用身子突然不爽,想在客栈休息为由挡了回去。

      我仔细换了装扮,敷上面皮,又扮作了卢照的样貌——紧袖窄衣,腰间别一把匕首,潜藏在树顶中间。

      所有赴宴之人,皆在我的眼皮底下,一位接一位地入了陆府。

      那八个人自然也在其中。

      每过一个,我都在心底默念一遍他的名字,而这人曾做过的事,也在我眼帘前徐徐上演——

      宋琪,现任蒙川府丞,真正意义上的“二把手”,当年曾与程纲沆瀣一气,伪造爹爹“贪墨军械”的账目,并交予程纲;后者假意按下伪账不表,实则私下要挟,步步紧逼。

      刘福来,朱贵,曾为程纲门吏,现一为蒙川城守营千总,一为城守营把总。我与阿娘逃出火海,藏身于破庙时,曾追来的一队赶尽杀绝的官兵,就是此二人带队。

      钱义,曾为陆府文吏,当年大火烧尽一切,即便是存活者,皆身受烧伤,而他却毫发无损;陆府化作一片灰烬后,他曾跳出来,作为证人指控爹爹“早有贪墨之心,曾多次逼迫他销毁贪污账目”——贪墨一案,由此定性。

      冯元朗,孙敬贤,一为推官,一为通审,二人共掌刑狱审判之事;陆府覆灭后,他们收下“贪墨军械”的伪证,定罪爹爹“畏罪自戕”。

      魏章,齐同名,爹爹旧友,对其二人深信不疑。当年程纲上表朝廷,指控爹爹“为人怪斜,包藏祸心,易与同僚生龃龉之时”,就是他们二人游说爹爹大宴宾客,图求缓和,日后再做图谋。

      一一详数时,忽觉眉间略有异样,伸手轻触,却发现青筋骤起,跳脱难压。

      心里却觉得很平静,甚至有种灵魂已游走于躯体之外的感觉。

      我在怀里取出一条细长的白色粗布,耐心地缠满整个手掌,又在腰间取出早预备好的石灰粉浆,涂满指尖,掩盖纹路。

      之前易装时,喜穿月白,间或藕荷一色,而今日,终着玄衣。

      黑色,才能对鲜血大展慷慨之心,行海纳百川之举。

      稳坐树荫之间,我开始数数。

      从一开始,并想象一潭泉水,滴答落于青石,水滴落下时,由一变二。

      二变三,三变四。

      ……

      直至一万零三百零一。

      喜宴结束,宾客离席,第一顶轿辇缓缓行出了陆府。

      周府门前这条大路极长,长到可以容纳所有宾客的轿辇依次出来——若无贪杯之人驻留府内,大约最后一人还在临出门和周府之人寒暄时,第一个离宴的却刚行到长路的尽头。

      我默默地坐在高处,看着那一宝蓝色的轿辇一点点变大,直到行到我所在的柏树下方。

      我在腰间取出一把极短的匕首。匕首出鞘的瞬间,只见一轮圆月映在雪白的刀面上,下一刻,“叮当”一声——是刀鞘砸在抬轿仆从脚前的地面,一个仆从毫无防备地踩上去,猛滑一跤,轿辇顺势歪斜,四名抬轿仆从失去平衡,霎时摔了一地。

      我飞跃下树,鬼魅一般飘飘落在轿侧,掀开轿帘时,宋琪正张口欲斥,侧头见到我面目的瞬间,训斥便顷刻要变惊呼,但终究没发能出一丝声音。

      一把泛着银白冷光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他的颈间。

      滚烫的鲜血登时横溅,扑在我的面上,浸满了宝蓝色轿帘,变成怪异的紫。

      收回匕首,在身上正反一蹭,只见四名仆从趴在地上,呆愣地看着这顷刻之间发生的巨变,我却未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干净利落的四个横劈,四人便皆晕倒在地。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伸手抹了一把面上的血,冷冷地看着第二顶轿辇渐渐行近。

      运气很好,紧接着来的,便是冯元朗和孙敬贤。

      或许上天也在助我,此时此刻,乌云忽而遮了月亮,本就大片树荫遮蔽的大路,登时漆黑一片,宛如一条通向地狱的道路。
      而我一身墨衣,融在夜色里,或许像极了黑无常。

      我放轻脚步,步步向前逼近。举轿之人还浑然不觉,只是低头行路,直至看到一双陌生的脚忽然出现在眼前,才不约而同地停了轿子,抬首向我呵斥:“什么人!”

      我知道,他们一时看不清我面目上的血。不过他们也无需看清,因为话音落地的瞬间,我已闪身疾步,飞跨进了轿辇里。

      冯元朗坐在轿内,已喝得酩酊大醉,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巍巍伸手欲指,我顺势抬手抓紧他的小臂,猛地往前一拉,冯元朗猝不及防,从座上跌落,前扑的一刻,匕首入颈,血溅当场。

      中刀瞬间,他的身体顿时瘫软,烂泥一般滑落在地,头从轿前探出,耷拉着,鲜血潺潺流出,在地上汇成小河。

      我踩着血河弓身出轿,只见抬轿小厮顿作鸟兽散尽之状,且张口急呼。紧跟其后的载着孙敬贤的轿子便骤然止步。轿子迅速落地后,三名仆从合拢挡在轿前,一人向前迈步,似想前来探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在原地等着,直到那仆从抖着腿,离我约一丈远时,他终于看清了横流遍地的鲜血,瞬间腿软,瘫倒在地。我提起他的头发,拖着他,一步步逼近那三名挡在轿前的仆从,三人见我这阎罗之状,吓得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开口呼救,犹如木偶。最后终于识相,连滚带爬,离了轿辇向后飞奔求援。

      我扔下手里那个仆从,徐徐迈入轿中,孙敬贤已吓得呆如木鸡,整个人筛糠一般发抖,口舌不清地向我求饶。

      我伸手,一巴掌打落他的官帽,抓起他的头发,连带脑袋向前,手起刀落,刀刃没入颈间,一击致命。

      三名官员殒命,加之奔走逃命的仆从的通风报信,后面行路之人顿时皆知前面发生了什么,纷纷转向,欲载着自家主子回周府寻求庇护。

      我向前飞奔数十步,选中另一棵高大的侧柏,在腰间抽出赤练鞭,蹬地腾空的瞬间,振臂一甩,鞭梢牢牢绑在枝干之上,手臂发力,凌空一跃,整个人再度凌于高枝之上。

      我眯眼一瞧,锁定了不远处两顶轿辇,而后微松袖口,两枚飞镖便落在掌心,两指一夹,交错发力,一枚银镖流星一般划破浓密夜色,飞射中一顶轿辇;指尖再度发力,另一枚飞镖亦疾驰而出,破入另一顶轿辇内。

      凝神静候,几个刹那后,两个轿底皆缓缓渗出鲜血,抬轿的仆从却浑然不觉,仍是慌里慌张抬着轿子向前狂奔。蔽月的浓云早已散尽,凌乱的血脚印随着仆从脚下的疾走而赫然地印在地上,直引得身后的逃命之人吓得哇哇大喊。

      爹爹昔日的两位知心旧友,就此殒命。

      余光忽捕捉到一片渐渐放大的明亮,侧首眺望,只见一队官兵举着火把骑马逼近,再向大路通向周府的一端一瞧,刚离席不久的众人此时正熙熙攘攘挤进府门,剩余的轿辇尽数被遗落在府邸门前,七零八落,好不热闹。

      我长呼一口气,心下瞬间了然——剩余三人,今晚是没机会了。

      下树落于墙头,沿着矮墙一路飞奔,终在官兵抵达之前到了大路尽头,再次上树,凌空飞身一跃,便稳稳落在了对面的房檐。

      我回首再度看一眼已乱作一团的周府,抬手擦了一把面上的血迹,随即隐没在了一片夜色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