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后记（2） 此刻，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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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伤无声咽了口气，双手握着喜秤小心翼翼挑起红盖头的一角，轻轻往上撩，逐渐露出娇俏的红颜，漆黑瞳孔望进那双潋滟的桃花目，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大火肆虐的新婚夜，他的王妃伸手将他拽离火场，那目光冷艳清凌，如今日这般热烈明媚，美得令人心惊。
而今不到一年光景，他也终于能正视这道目光，至诚、滚烫，可驱散世间一切寒凉。
“咳咳。”两位新人没一个给反应，全福人不得已出声打断，提醒道：“王爷、王妃，回神了。”
宫琰下意识碰了碰嘴唇，好在没有口水。她接过同心结，两人各执一端，同席而坐，而后各剪下彼此的一缕头发，用红缨结在一起，放入锦囊。
宫琰偷偷觑着谢伤的神色，发现他面色紧绷，便知他又开始紧张了。
全福人将锦囊给了宫琰，说是交由新娘保管，宫琰想了想，将锦囊放在了王爷手心。
谢伤一愣。
“给你。”宫琰一双桃花眼笑出了月牙，“你聪慧心细，交给你更放心。”
谢伤低眸，听周围众人的打趣，觉得和捧着王妃的真心没有区别。
全福人笑着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进行撒帐，宫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花果和金银钱币淋了一身，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王爷，发现对方顶着一对枣便忍不住笑出来，谢伤闻言回望，虽疑惑但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宫琰又没出息地看呆了。
林姨端来长寿面和福饼，待两人吃完后，又端着银盘将合卺酒送到面前，两人各执一杯，牵着红绸先饮一口，而后将酒水混合，复又交杯分饮。礼成，众人才敢稍微凑近嬉闹一番。
宫琰笑着将人护在身后，扬声：“我先把话交代了啊。我家王爷喝不了太多酒，你们待会儿注意些，要让我知道，非得跑前院去找你们算账不可。”
众人一听，王妃亲自出马？那感情好啊！王妃酒量最顶了！
在场不是至亲好友就是府中亲卫，好不容易迎来喜事，定是要敞开了玩儿；加上留守在南方的几位将军，特意赶来找王妃讨喝酒，总不能让人败兴而归；再有就是阿那迦灵那群人，最喜热闹，一听这话，今夜就打算宿在王府不走了。
连宫鸿年都没忍住劲儿，氛围高涨时也掺浑水嚷了一口不醉不归，被柳氏蹬了一脚，老实了。
宫明越仗着自己是哥哥，又和王爷相熟，站出来激她：“你若不来，我们便把王爷灌醉给你送回去，你有本事护到底，就把我们都喝趴了……”
王爷抬眸瞥他一眼，宫明越嘿嘿笑着，就是不收回成话。
宫琰随手拈起两枚金钱币，轻轻一抛又接住，笑得狡黠：“好啊。”
谢伤：“……”
两个时辰后——
宫琰指节勾着玉壶，在众人有气无力的惊叹声中一口饮尽，豪气万丈道：“起来！是男人就接着喝！”
众人纷纷瘫倒在酒桌旁，发出微弱的求饶。
夜已经深了，风雪却未停歇，众人围着火炉吃酒，王爷和皇上则坐在廊下赏雪，两人多少都沾了些酒气，但不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若是一年前，他们都不敢相信彼此会有心平气和话家常的一天。
谢煜：“看来，你已经适应了此地的生活。”
“江北很好。”谢伤温着酒，眼里似有笑意，“人也很好。”
谢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挨个翻人起来继续的宫琰，摇头失笑，当真是奇女子。
也是，若不是她宫琰，或许谢煜早已成为皇城下的一具尸骨，坟头草都枯过一轮了。
思及此，谢煜复又望向目光平淡融着暖意的男人，心道若无宫琰，怎么也是谢伤先走一步才对啊。
“哐啷”一声脆响，打断了皇帝无稽而不知所起的念头，他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莫不是醉混了，怎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谢伤不知皇帝所想，许是太久不沾酒了，他也觉思绪缓慢，索性放空了，守着眼前的酒壶发呆。
听见动静，才侧目望去，怎知人没瞧见，肩上微微一沉。
谢伤神色微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暖意拥住了。
宫琰踢了踢喝趴下的哥哥，没反应，便也失了兴致，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开始四下寻找王爷。见男人孤身坐在靠近游廊的角落，瞬间扔了酒壶，脱下身上的狐裘覆在他身上，从身后将人搂住。
醉醺醺道：“阿伤乖，裹上就不冷了。”
已经裹了一层披风的谢伤：“……”
“我不冷。”他回头，无奈道，“你快穿上，莫要受凉。”
谢伤刚抬手就被抱得更紧，宫琰只穿了一身绯色襦裙，仍觉燥热，她嗅着男人颈间血液的香味，蹭了蹭，笑着安慰他：“阿伤不怕，今后你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谢伤动作微滞，也跟着笑，他说：“早就不怕了。”
宫琰哼了声，神色张扬，像只骄傲的醉狐狸。
自始至终都被忽视的皇帝默默起身，识趣地远离。
怎知刚一转身，便听身后长长的一声“欸”？他回头，见宫琰歪着脑袋道：“太子怎么在这儿？”
末了又纠正道，“哦不对，现在是皇帝了。要叫陛下。”
谢煜：“不……”
“不对啊。你如今是陪我姐姐来的，微服私访，不宜暴露。”她一本正经地说完，又纠结道，“那我究竟是叫你姐夫呢，还是皇兄？……算了，也没什么区别。”
谢煜：“……”
宫琰又问：“姐姐呢？”
谢煜：“明薇送柳夫人回屋歇息了。”
宫琰：“哦。”
谢煜：“………”
谢伤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给她披好狐裘，裘衣雪白一团将她拢在里面，格外水润漂亮。谢伤克制移开目光，哑声问道：“你醉了，我先送你回屋好不好？”
宫琰：“不好。”
谢煜哈哈笑出声。
“你笑什么？”宫琰重新锁定目标，悠悠叹道，“之前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未经允许拐走我姐姐，以后天高皇帝远，我也管不了你了……”
谢伤：“……”
谢煜：“……”
词是这么用的吗？
宫琰向来不避讳，或许是见过谢煜从太子一路走到皇帝这个位置，又或许是以前因为姐姐看不惯他，一贯如此，故对他少了本应有的敬畏。谢伤怕她口无遮拦说错了话，下意识想要把她抱回去，怎知甫一贴近，就被揽着脖颈重重吧唧了一口。
刚走来的宫明薇脚步一转，立刻背过身去。
谢伤僵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宫琰亲昵地抱着他，似乎觉得他这个状态很有意思，指尖挑起他的下颚，脸颊蹭在一起贴了贴，笑道：“好烫。”
谢伤：“……”
“姐姐？”宫琰窝在谢伤怀里，歪着脑袋朝她招手，“快过来。”
炉火旁又添了一个位置，几人围坐着，听廊外的风雪声，安静出神。
宫琰饮一口风雪，稍微冷静了，她问：“几时回京？”
宫明薇：“明日，巳时动身。”
宫琰点头，他们已在此地待了三日，再不回，恐又生是非。
宫琰又问：“才立后不久，应该没有哪家不知死活凑上来要你纳妃吧？”
谢煜闻言笑了：“你对我似乎有很大误解。”
宫明薇道：“他们不敢。”
宫琰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
“不论你出于何种目的，有几分真心，往后都莫要负她。你许是忘了，曾经在皇帝面前将她当作棋子一般丢弃过，可我永远记得。”
宫琰说这话时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大有一言不合就将姐姐接来江北的意思，宫明薇无奈失笑，想提醒小妹京中还有哥哥，新帝即位，爹娘也得以留京颐养天年。
可不待她开口，谢煜便道：“从不曾忘。”
宫明薇忍不住别过脸，宫琰见了，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轻拍了拍，她道：“没忘就好。”
宫琰并不相信他们二人之间还剩多少真情，即便有，那点微弱的真心在利益面前也不堪一击，她只盼着姐姐的幸福能长久一些。若有朝一日真走到尽头，大不了她再闯一次皇城。
此刻的他们尚且不知，大燕的盛治帝，此生仅此一位皇后。
风雪愈发大了，几人聊了片刻便都各自回屋。谢伤抱着醉趴趴的王妃，穿过游廊，走进主院，雪花扑簌簌落在二人眉眼，屋内红烛晃着残影。
谢伤忽然就想时光再静些，步伐再慢一些，直至载满这世间的光影，连同四季的晴云雨雪、朝霞余晖，以及那些岁月赠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和怀中的人一并葬在泥土里。
“为何不进去？”宫琰问。
谢伤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不真实罢了。”
宫琰眼睫轻眨，望了眼漆黑飘雪的夜空，又转头看向暖融融的婚房，隐约听懂了男人话里未尽之意。
于是她问：“满意吗？”
谢伤抱得更紧，说：“嗯，此生亦圆满了。”
“这才哪到哪。”宫琰噗嗤一笑，指节勾着谢伤衣襟，轻轻扯了扯，道，“进去吧。”
那声音贴着耳骨游进去，酥麻，谢伤颤了下，瞬间从耳根烧到了脖颈，宫琰便笑得更欢。
大雪纷扬，空气飘荡酒酿的醇香，寒风吹过游廊，游进庭院，裹挟雪花悠然扑在窗上，亮银流转，红烛滚烫。
此刻，即是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后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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