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后记（3） 温润腹黑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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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明薇受惊起了高热那晚，东宫彻夜通明。
太子嘴硬非说政事繁忙，亲卫多次请他歇息，都被殿下拒绝了。
可当宫家的消息传回，太子反而扔下了他手中的要事，没有犹豫便出了门。
那是素来以温润君子闻名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学那纨绔花贼之流，三更半夜偷潜入姑娘的闺房。
宫明薇半梦半醒，好不容易温度降下去了，折腾了半夜的郎中和青兰也松了口气，宫鸿年吩咐几句，便带着夫人回房休息。
众人退出去，宫明薇却睡不着了，她神情倦怠地靠坐在榻前，脑海中全是血淋淋的尸体。她好羡慕小妹能有如此大的胆量和身手，也无比庆幸她没有折在那群道士手中。
陛下怎么能饮那些童子的心头血呢？饮血啖肉，岂不成了话本里的鬼怪妖魔？
宫明薇胸口微微起伏，兀自镇定地望着烛灯出神，不知不觉又想到太子。
谢煜从不会这样。
即便不爱了，她也知晓对方是个秉性纯良、温润如玉的君子，大燕的储君，就该是他那样好的人。
倏地，烛影摇晃了一瞬。
宫明薇瞳孔也跟着微晃，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下一刻便从窗外闪进来一道黑影，她下意识想要叫人，却见那人转过身，摘下黑巾，露出熟悉的面孔。
赫然是君子之风，清正坦荡的太子殿下。
“……”
“……”
谢煜轻咳一声，先声夺人：“……昨日不是说好要记得喝安神汤的吗？”
宫明薇眨了眨眼，下意识想答忘记喝了，可想到父亲特意叮嘱让她装失忆，日后即便清算起来，她也能免遭一难。宫明薇认为父亲太过谨慎，那么多人都在场，又怎会轮到她这样无关紧要之人。
可张口，还是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记得了。”
不记得？谢煜神色紧张，毛头小子一般慌神道：“怎么了？”
太子人高马大的，一靠近就将人完全拢在阴影里，宫明薇一寸寸钻进被窝，而后额头覆上温热。
她动作微僵。
“是场面太血腥，受刺激了吗？”没有发热，谢煜无声松了口气，察觉到对方的紧张后退几步，指腹有些贪恋地微微摩挲着，克制地偏过头，“你莫怕，孤只是来看看你。”
温度好像又有攀升的迹象，宫明薇只觉脸颊烫的厉害，她支吾半天，豁出去道：“对、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谢煜一愣。
如此拙劣的谎言一眼就能识破，可谢煜看着宫明薇言辞闪烁，神色紧张地垂眸说“不记得”，话语难掩防备，他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丝丝酸疼。
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
宫明薇怔住。
两人沉默良久，宫明薇不说话，谢煜则始终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温柔地注视她，宫明薇率先败下阵来：“……我会尽快帮你约王妃见一面，殿下。”
谢煜拿她没办法，再次强调道：“我真的只是想见你，无关其他，也没有目的。”
熟悉的心悸让宫明薇慌了神，她按住胸口，还有些不敢相信。只能背过身，慌忙掩饰自己的狼狈，“我很好，有劳殿下挂心。”
谢煜站在女子闺房里，闻言倍感局促。他自诩君子，如今却干出这般小人行径，空气中萦绕淡淡的幽香，更让他手足无措，最后太子殿下还是没有扛住，轻咳道：“那我先回，你照顾好自己。”
没想到装失忆第一个骗的就是心上人，宫明薇懊恼地闭上眼睛，直到一阵细微的动静后，确认他已经离开。
彼时二人谁也没有想到，谢煜那毛头小子般冒失无礼的行经，会左右宫明薇自以为坚定的选择，那是汹涌不可忽视的情感第一次胜过理智，冷静而疯狂。
外乱平定的次月，封后大典如期举行，新帝迎娶宫氏嫡长女为妻。
*
次年春，某日谢煜下朝回凤栖宫，适逢太后从里出来，谢煜隐约察觉到不对，可如何试探宫明薇依旧还是那副笑脸。
谢煜不再兜圈，敏感道：“母后说了什么？”
青兰欲言又止，宫明薇笑道：“问我爹娘何时进宫，宫中冷清，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谢煜一个字都不信：“青兰你说。”
青兰看了眼宫明薇，又看看皇上，扑通跪下：“太后娘娘想要小皇子，说、说若年后不见动静……”
“立后三年不纳妃，这是先皇立下的规矩，万没有享其福又断人后路的道理，母后不曾在我面前提过，我便以为她理解。”谢煜执起她的手，凑近道，“是朕疏忽，稳了朝前，忘了母后那边。”
皇上依旧站在小姐这边，青兰下意识松了口气，正准备退下，便听自家小姐淡声道：“太后说的不无道理，总归是要纳的。”
皇帝眼神沉了沉，道：“……为何总要推开我？”
“当初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便是想为我宫家谋后路，你我心知肚明。”宫明薇别过脸，“本为利来，又何必在意这些。还不如识趣些……”
谢煜：“不在意？”
男人气得来回踱步，又怕吓着她，哭了反而更不好哄，克制道：“天下谁不说宁王王妃天作之合情比金坚，你看着你妹妹，就没有动容过吗？他们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嫁我不到半载，就如此急迫地要推我出去，推给别的女人！”
“宫明薇，你当真如此狠心，对我再无半分旧情？”
宫明薇眼尾被逼红，仍固执地没有说话，青兰跪不住了，忙出声否认：“不是的皇上，小姐她……”
“青兰。”宫明薇打断道，“你先出去。”
谢煜：“你说。”
“出去！”
“朕让你说！”
青兰神色慌张不知听谁的令，皇上和小姐都是性子温和的人，两人相识以来从未爆发过如此激烈的争吵，即便是当初先帝下旨赐婚宁王，皇上迟迟不肯出现，小姐也没有如此大的反应，只是失望罢了。
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本该是幸福的，说起封后大典，谁人不说皇帝帝后天赐良缘？为何如今皇上待小姐至诚，小姐又一心想要把人推开呢？
青兰不懂，她只是害怕小姐失去帝王的宠爱，可每当她张唇，看着小姐泫然欲泣却固执的神情，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最终还是听小姐的吩咐无声退了出去。
宫明薇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哭着跪在地上，哽咽道：“皇上……”
谢煜吓了一跳，心脏刺疼，竟也跟着蹲下来，膝盖触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宫明薇就趴在他怀里无声痛哭。
谢煜听着，感觉她受了好多好多委屈，多到心里装不下，才满溢出来，融进他身体里。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谢煜问，“有何处不对，你说便是了。如今凤印在你手里，我的心也在你这里……你又不是不知我多想疼你，为何总要将我往外推呢？”
宫明薇闻言便哭着打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拍打他的肩膀，后背，将龙袍弄得皱巴巴湿哒哒的，才抱着人闷声道：“你为何要待我这么好？”
“不知。”谢煜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是想多疼疼你。”
宫明薇没有接话。
谢煜却好似听懂了一些，隐约触摸到对方真实的情绪，他道：“其实我一直都在后悔，那时没有应你之约与见你一面。”
先帝赐婚宁王时，也带着磋磨太子的目的，想要趁此削他的势。谢煜深知父皇忌惮自己，以至于处处制衡打压，韬光养晦了这么些年，事事权衡利弊大局当先。儿女之情，在他眼里是可以舍弃的。
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下决定后为何几日未曾合眼。
直到宁王妃活跃于人前，让他看到了新的转机。
后宫家宴，宫琰不算客气的一番话彻底撕开了他的伪装，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可即便如此，他顺应自己的心向宫明薇求合，都是基于宫家安稳、重新得势的基础上。
谢煜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虽位高权重，但无利不往，事事斟酌。
他的真心，一文不值。
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说弥补也好愧疚也罢，谢煜就是想多疼疼她。
“你从前，也待我这般好。他们都说你贵为太子，是大燕未来的储君，可我总见你围着我转，事事亲为，我便知你是不一样的。”宫明薇安静了会儿，轻声说，“后来你不要我了，我虽知你苦衷，却也控制不住地怨你恨你，直至决定不再爱你。”
谢煜闻言，抱得更紧。
“对不起。”
宫明薇弯了弯眉眼，眼里泪花无声落下，她继续道：“我骗不了自己，至今还爱着你。可是阿煜，这颗心脏已经受过伤，有裂痕了，它受不了再一次的伤害。我也已经，不敢再接受你的好了。”
“相敬如宾亦不失为一段佳话，皇上，您说对吗？”
谢煜哑然，心头发涩，良久说不出话。
但最终，还是克制地松开了手，垂眸应道：“好。”
可无论如何，爱意瞒不过本能——
宁王婚宴上，宫明薇拽着他就跑，人群哄闹，谢煜的眼神却控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从始至终只她一人。
返京途中，谢煜情难自禁地将她抱上马，两人共乘一骑，安静地赏雪景。
那日皇帝在宫明薇面前应得干脆，转身就去了太后寝宫，外人不知这对母子说了什么，但自那以后太后再没提过此事。
有朝臣再提纳妃一事，言语暗示皇后无子，还不待宫明越反击，皇帝就轻飘飘下令，赐婚将那位朝臣的女儿嫁给了年轻的五品文官，再无朝臣敢出言附和。
回宫后宫明薇问起，谢煜又道，那女子早已芳心暗许，还反怨皇后怪他乱点鸳鸯谱，好生冤枉。
宫明薇无奈，只得好言地哄，此后数月，亦不敢再提广纳后宫之事。
青兰原本还为自家小姐担忧，哪有皇后争着要纳妃的道理？便是三年之期那还有两年不是，如此稳固感情的良机怎能错过？
可看见皇上顶着那张温润不失威严的脸天天往凤栖宫跑，神色淡淡却总做着甜掉牙的黏糊事，一颗心逐渐落回实处。
皇上啊，早就被自家小姐吃得死死的。
新帝谢煜的行事风格，如他太子时期一般，四平八稳，瞧着没有什么威胁，可不知不觉间就把朝政稳稳握在手中，众臣回头看，才知道他已达成如此丰厚的成就。
帝王内敛、温和，强大而不可忽视，纵群臣纷扰，利益网如何错综，他始终是掌控这张巨网的人。
燕国历129年夏，帝后诞下太子，又一年春，熹平公主降生。宁王妃欢欢喜喜地入了宫，为这一双儿女戴上血玉，护其终生。
有后史学家翻遍帝王起居录，都找不到盛治帝纳妃的记载，而《燕国策》也有言，其生平仅帝后宫氏一位正妻。更令人惊奇的是，盛治帝在位期间，党派之争寥寥，名臣云集，能将辈出。政绩通达，为历史之最。
“所有人都低估了我对你的爱意，包括我自己。”——谢煜。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后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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