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后记（1） 只那一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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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燕京是花中重锦，江北便似迤逦春江。在玉城，你的目光会不自觉被身边的草木吸引，什么都不用想，踏着青石板街就能走上一天。穿过城门，往南走上几里地，就能看到潺潺不绝的江流。
初到江北玉城，恰好是金秋。谢伤每日醒来，都会被自家王妃拽着出门。
他发现自己喜欢听溪流的声音，喜欢浸在烟雨里的石拱桥和道道街巷，喜欢和宫琰执手憩在碧湖小舟的甲板上，任由阳光淋遍全身；他喜欢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耳边是宫琰含着笑意的碎碎念，抬手就能触碰到天；他喜欢此地每一道丘壑，盛开得格外漂亮的金色野菊，和连绵不尽的远山。
渐渐地，他的脑子里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杂音，更不必理会千里之外诡谲的朝堂风云。
谢伤曾一度以为自己永远无法感受寻常人的生活，可如今每日醒来，都对生活抱有新的期待。
——宫琰心里装着数不清的新奇玩意儿，她太擅长制造惊喜了，谢伤每天都被各种声音和色彩填满，再装不下其他。
某日，谢伤和徐影从早市采买完回府，左脚刚踏进门，便听府中西南方爆出一声巨响。
谢伤与徐影对视一眼，意识到什么立刻朝那处院子赶，只见徐伯站在小厨房外抻着脖颈往里望，不多时，一人狼狈不堪地跌了出来，嗓音略带哭腔地回头喊“王妃”，他们才知是云珠。
“……”
“……”
谢伤刚要冲进去，又见两个黑炭人彼此搀扶着出来，宫琰扶着墙呛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扶着谢伤伸过来的手，笑出满口白牙：“嘿嘿。”
谢伤掏出帕子擦拭她的脸，发现有点徒劳，脸颊扒拉两下，更像小黑猫了。
“……你在做什么？”
“油煎饺子，美食巷最里头那家，我尝了一次，味道挺不错。但没有卖你爱吃的馅儿，就想着自己动手……”
宫琰说着，忍不住扒拉了一下身后的林姨，“林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炸了呢……”
林姨的嗓子在发现火势失控的那一瞬间就喊破了，烟熏火燎一阵根本发不了声，她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厨房，回头哑然道：“……王妃，您以后想做什么就和林姨说，让林姨来，林姨可以的……”
宫琰：“………”
半个时辰后，洗漱完焕然一新的宫琰趴在桌案上，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怎么就炸了呢……”
云珠忍笑，见王爷过来，便将手里的干帕子递给他，端着木盆出去了。
谢伤无比自然地擦拭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细致地按揉、梳理。知道宫琰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王爷心里裹了蜜似的，他说：“改日，我陪你再试一次。”
宫琰双眼发亮地盯着他，抬手，掌心斜向上：“一言为定！”
谢伤眼里浮出笑意，伸手与她轻轻击掌：“嗯。”
“预定的玫瑰花种到了，店家还送了两袋白蔷薇的种子。”用过早膳后，谢伤便拿出提前采买好的农具和花种，宫琰看他那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笑着招了招手，谢伤虽疑惑，但还是乖乖靠过来。
束绳有些松了，宫琰帮他紧了紧，又将袖口再往上卷了些。王爷素来矜贵，知道宫琰喜欢他的容貌，平日里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来江北后连发冠都习惯交给宫琰挑选，今日这身利落行头，倒是不多见。
被这样近距离盯着，已经习惯贴贴的谢伤忽然又局促起来，下意识理了理衣襟，问：“怎么了？不好看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短袍的样式，有些不适应，也怕宫琰觉得怪异。
“很好看。”宫琰摇头，忍不住亲他一口，稀罕得不行。
这般鲜活的模样，是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这样想着，宫琰骄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
王爷要亲自动手。
为此，已准备了半月有余，从挑选花种，到种植养护，事无巨细，专注而认真。
宫琰不与他抢，只在谢伤松土的时候拿小铲铲过土，挖过几个坑，许是觉得挖土不如欣赏王爷来得有趣，很快便作罢，命人搬来摇椅，在院子里晃悠着，时不时逗王爷玩儿。
*
宁王府大婚当日，江北迎来了冬日第一场雪。
大雪纷纷扬扬，宫琰坐在喜轿里，好奇地探头往外看，有雪花飘落进来，落在红绸上。云珠习以为常地闭上眼睛不去看，听见自家王妃传唤才凑过去。
“我想出去看看阿伤。”宫琰小声道，“这样，我从你这里钻出去，你帮我挡挡，我瞅一眼就回来。”
“……”云珠无情拉上轿帘。
宫琰又一次掀开，商量道：“我还没见过王爷穿新郎服骑马的样子呢，就一眼……”
云珠有些为难：“王妃……”都快回到王府了，哪有新娘自己跑出来的？
王府是两人的家，可直接在府里拜堂总感觉少了什么，王爷心里较着劲儿，于是特意提前几日，亲自规划好路线，从王府出，途径酒肆，绕内街一圈再回到府里，恰好十里地。
江北有迎初雪的习俗，也习惯一家喜事/百/家乐，如今长街满是出门享热闹的人，浩浩荡荡的长队穿梭在人群中，漫天喜糖和雪花一齐洒落，大人小孩儿纷纷仰头伸手去接，嘴里喊着：“宁王王妃天赐之合。”
谢伤垂眸，将一张张笑颜收入眼底，他仿佛被四面八方的真挚祝福扑住了，热烈而淳朴的情谊铺天盖地笼住了他，反而有些无所适从，抱拳还礼时掌心都是湿汗。
徐影察觉到自家王爷动容的神色，与沈七对视一眼，也笑了出来。
还未来得及小声打趣，便听到自家王爷传唤，徐影自觉上前。
“你去后面看看，发生了何事。”
徐影回头，不出意外瞧见趴在喜轿外的王妃和手忙脚乱恨不能将人塞回去的云珠，了然。
估计是王妃心痒，坐不住了。
可如此微小的动静，在偌大的热闹盛况中根本难以发觉，王爷是如何察觉的？
徐影琢磨着，领命走过去，只一句话的时间，又迟疑地回来了。
谢伤看他那模样，眼皮重重跳了下。
宫琰坐在轿子里，等徐影去而复返，站在外头道：“王妃，王爷说，您若想看，就让属下撩起轿帘光明正大地看，但礼不可废，只许瞧一眼。王爷说您答应了今日都听他的。”
那一瞬，宫琰好似又闻到了男人血液独特的香甜，轻柔舔舐和逐渐攀升的温度，连肌肤的每一寸颤栗都无比清晰，宫琰吞咽一口，难忍地松了松过紧的衣襟。
哑声道：“不必了，你退下吧。”
徐影：“……？”
“退下。”
略强硬的语气让徐影不敢停留，惊疑不定地离开了。见徐影再次靠近马匹，谢伤疑惑偏头。
欲开口，一道声音倏地在耳畔响起，很轻，却强势地将所有声音驱逐出他的世界里。
她说：“阿伤，回头。”
谢伤闻言转身。
有风吹开轿帘，吹动环佩，吹拂起鲜艳的红绸，宫琰隔着薄薄的绸缎与他对望，那目光灵动狡黠，却好似有某种惊心动魄的东西凝落其中，令人恍然失神。
瑞雪纷扬着，百姓欢闹声乍起，喜乐声中，岁月刹那定格。
只那一眼的光景，往后却反复在两人心中上演了千百遍，宫琰不知何时进的王府，直到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喜轿又稳稳当当晃了一会儿，稳稳落地。
有人掀开轿帘，宫琰起身，将手递过去，触碰到满手潮湿。
指腹轻轻摩挲对方掌心，缓缓握紧，宫琰一手握着玉如意，一脚踩住什么东西，而后被用力扶稳。
低头看，才发现是有人在轿前洒了谷物，许是江北这边的习俗，宫琰眉梢轻挑，便也由着他去。
坐过马鞍，走过火盆，接过递来的红绸，一路踏着红毡进正堂，瑞雪在他们身后，一群小豆丁欢欢喜喜地跟进来闹，齐声喊：“宁王王妃福深，佳偶天成！”
宫琰偏头看向红绸另一端，她隐约记得，谢伤好像说过江北有让小孩儿送福的习俗，估计方才他们都一路跟在后头散喜糖和红封，这段时间两人如胶似漆，也不知王爷何时去的酒肆，“收买”了这群孩子。
高堂坐着从京城赶来的宫鸿年和柳氏，另一侧放着玉坠和一支红梅，分别代表生母贺氏和养母李氏。
自请为傧相的徐伯扬声道：“吉时已至，新人成婚！入堂，拜——”
“一礼，敬天地！乾坤正序，天地造化。”
宫琰转身，被引着朝屋外香案处跪拜行礼。
“再礼，拜高堂慈严！椿萱并茂，恩寿绵长。”
宫琰起身，朝高堂处再拜。二老眉眼含笑，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徐伯望着一侧空荡荡的座椅和桌上陈列的玉坠红梅，也多少有些遭不住，忙敛神唱道：“三礼，夫妻对拜！永结同心，恩爱白首。”
宫琰牵着红绸，感知到对方过快的心跳，指节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勾，而后感觉另一端被攥得更紧。
她眼睫轻眨，也被勾得下意识紧张起来，相对行礼时两人的心跳声随之同频。
徐伯激动道：“礼成！送入洞房！”
哄闹声四起，谢伤有些遭不住，可心中实在欣喜，冷着脸烫着耳根穿过人群时，察觉到什么侧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对上谢煜的眼睛。
是了，阿琰成婚，宫明薇定然在场。
只是临近年关，皇后来也就罢了，皇帝竟然也会舍下满朝政事，微服到场。
谢伤有些意外，但此刻无暇顾及其他，于是颔首聊作一礼，被全福人催促着欢欢喜喜进了洞房。
不远处的角落，谢煜垂眸看向身侧之人，小声询问：“为何不进去？”
宫明薇摇了摇头，笑道：“如此，已是最好。”
谢煜不置可否，果然没过多久，本该走在最前面的宫明越意识到少了什么，又转头跑几步，遥遥对着妹妹招手：“明薇？你在那角落里做什么呢？来来，快过来！闹洞房啦！”
宫明薇一怔。
宫家二老也道：“快些，马上要掀红盖头了！”
后背贴上一只手掌，微微将她往前推，宫明薇笑起来：“来了！”
说完，便拽着谢煜一起朝里跑去。
猝不及防被一把拽起的皇帝：“！”
众人哄闹着进屋时，就堵在外间互相扒着朝里望，当然，小孩儿可以滑溜溜地挤到前头，宫琰听声音就知道动静不小，她有些好奇王爷的反应，催促着，瞧着比全福人还急：“快些，你不想早点看见我吗？”
谢伤手里握着喜秤，说：“想。”
宫琰微微仰起头，轻笑：“你来。”
周围人都笑，这挑盖头的，怎么脸羞得比新娘子还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后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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