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七叔的病 不要身体接 ...

  •   高楼先使了最熟练的一字剑法。

      一丝不苟,一心一意,一诺千金,一鼓作气,一飞冲天……

      剑愈来愈快,离梅枝也愈来愈近,笛声转为激昂,仿若一只飞鸟,排云而上。

      梅枝随剑气疯狂摇动,花瓣粘在枝头,并未掉落一片。

      “姐姐,我厉害吧?”

      高楼大笑回头。

      身后梅花不知何时落了一地,再看时,前路也簌簌铺了一层梅花瓣。

      笛声转回轻快,宛若一串善意的笑声。

      高楼大为沮丧,一只冷而软的手搭在他肩头。

      那女子柔声道:“慢慢来,你还年轻,日子还长。”

      “嗯,”高楼握紧手中剑,“以后我天天来此练剑,姐姐,您还会来吗?”

      身后已没了那红衣女子的芳踪,唯有笛声依然回荡在梅苑上空。

      此后,高楼每夜去梅园练剑,红衣女子时而倚坐房顶,时而立于梅树下。

      悠扬笛声,夜夜环绕梅苑上空。

      高弦似乎病得很重,五天过去,还没有出现。

      高楼除了练剑,就是带着阿阁满山乱转,对影山深幽巍峨,找不到住人痕迹。

      阿阁不解:“少爷,七老爷可是您的先生,病了这么些日子,你作为弟子是不是该陪伴床前,侍奉汤药?”

      高楼指一指北苑大门上的铁锁:“喏,本弟子只能望门兴叹。”

      阿阁惊讶:“少爷,您是一把锁就能挡住的主吗?”

      当然不是!

      高楼也觉惊讶,他并不是循规蹈矩的那种人,七岁就能拎起铁狮子砸毁祖父的藏宝格。

      七岁入黛山书院,他与肖玉一拍即合,日日招猫逗狗,并列黛山第一祸头子。

      不知为何,对七叔高弦,他总有种难以克制的敬畏感,来梅苑这么些天,竟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甚至没有踏足过七叔住的北苑。

      高弦从不与人同桌共餐,他的一切只有高苍知道。

      高少侠天不怕地不怕,更不应该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冷面书生。

      这书生有时候还温柔似水,或者像孩童一般掉眼泪。

      傍晚,高楼在沁梅桥上堵住高苍。

      听说来意,高苍的头简直摇成了拨浪鼓:“楼哥儿,您的好意公子知道,他的病需要静养,千万别去打扰。”

      他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一个劲嘱咐:“千万别靠近北苑,后果当真很严重。”

      越阻止,越让人心痒难耐。

      夜晚,高楼躺在床上,听到周围安静下来,立刻起身翻箱倒柜找起衣服。

      他一贯光明磊落,不喜爱黑色,箱子翻到底也只找到一套浅灰色外袍。

      穿戴好,在月光下勉强可和夜色融合。

      高楼飞身上了屋檐,游目四顾,没有阿九,也没有那神秘的红衣女子。

      他跳过院墙,飞掠过沁梅桥,翻越月亮门,悄然落在北苑院墙上。

      墙角小屋传来鼾声,是高苍的住处。

      高楼观察一会,见他睡意沉浓,才放心向那榕树覆盖深处飞去。

      远远看见亮光,难道七叔没有睡?

      高楼落在榕树上,透过窗纸,可见东厢房光亮星星点点,错落有致。

      半晌,却不见人影。

      高楼素来胆大,不愿再等,飞身掠至后窗,轻轻点破一点窗纸。

      窗台、桌案、甚至地面都摆满烛台,罩着泛黄的防风罩,蜡烛有长有短,厚厚烛泪积在桌面上,显然非一日如此。

      高楼推窗,纹丝不动,里面上着锁。

      他飞身上屋顶,掀开两块瓦片。

      居高临下,可见房内无人,床帐低垂,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高楼放回瓦片,换个位置再看,心头猛然一震。

      一道孤寂的身影缩在床脚,双手如婴儿般举起,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脸。

      苍白如玉的脸上,泪水涟涟,眉头紧促,眼睫急促颤抖。

      “不要!”梦中呓语,满是惊恐害怕。

      想到那日喜爱小兔子的暖暖,高楼心头酸软,再揭开下一片瓦片,想要下去安慰他。

      “不!”

      那人惊叫一声,醒了。

      恐惧、惊骇一一褪去,尽数藏入冰山之下。

      高弦抹去面上泪水,漠然起身,坐回床上,冰雕般一动不动。

      “你那位叔叔,可说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离别时,祖父的嘱咐回荡在高楼耳边。

      “我把你托付给他,其实也是把他托付给了你呀。”

      高楼伏在屋檐上,默然看着床上的人,直到东方微明。

      次日,书房,高弦出现了。

      他面色疲惫,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倦意:“接下来几天,我可能还是无法出现,你按着这个来吧。”

      高楼接过他手中纸张,读书、习字、做文章,密密麻麻的课业从早到晚。

      “七叔,您是什么病?”

      “陈年旧疾,”高弦捏着眉心,低声道,“下次见我神态冷漠,莫要提起其他时候的我。”

      高楼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这个病,”高弦抬起一双凤眸,眼神疲倦,“会有一些记忆混乱。”

      “一个人,若发现自己突然丢失了时间和记忆,是会陷入恐惧与茫然的。”

      所以,才不记得替自己约过阿九。

      所以,才会在深夜流泪。

      “七叔。”

      想起那道午夜独坐的孤影,高楼心底酸疼,想要握一握面前人的手。

      手指刚抬起,高弦身子猛然一颤,连退三步:“你做什么?”

      高楼举起手:“什么也不做,就是想碰碰您……”

      他斟酌着语句:“您知道的,亲人之间的互相安慰。”

      高弦神色复杂,良久才道:“不用了,不要有任何碰触。”

      “七叔,我可以出去么?我的病已好了。”

      “再休养两天,”高弦叹了口气,“若你坚持要出去,不许在外过夜,必须当日回来。”

      他留下那张纸,匆匆消失。

      接下来两天,高苍也彻底消失了,夜里也听不到那熟悉的笛声。

      北苑彻底与世隔绝。

      南苑的一日三餐没人照管,阿阁与高楼只得轮流上阵,焦黑发苦的青菜、半生不熟的烤肉,勉强充饥。

      高德派人送来了高楼的汗血宝马,与梅苑仅有的一头驴养在一起。

      除了日常读书、练剑,高楼主仆还需负责一驴一马,一只即将生产的母兔子,洒扫庭院,种菜除草。

      整个梅苑,似乎就剩下他们两人。

      这日一早,高楼在后山练了一会儿剑,忽站定了,遥望北苑方向。

      七叔的病怎样了?他为何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站了半晌,手指轻抚过胸口。

      萧怀瑜给的薄锦,一直贴肉放着。乌家三口的事儿,无一时或忘。

      风起,卷起满山枯叶。

      他的病已好了,高楼想,该去一趟县城,推进一下要打探的事。

      况且,七叔常年生活在此,高家的人也许会知道一些他的病症。

      来乌安县二十余日,也须得去高家走一趟,这是他作为高家子弟应有的教养。

      听到要去高家,阿阁激动不已:“好呀好呀,咱们去高家大吃大喝一顿,这些天日日青菜萝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顺便弄两个丫鬟回来做家务,再弄四个下地干活的大仆人……”

      “瞎想!”高楼拎起衔铃剑,反手一个弹指,笑道,“这里是七叔的地方,带丫鬟、仆人的,经主人允许了吗?”

      “你好好守着门,七叔病着,南苑不能无人照管。”

      “少爷,”阿阁捂住脑门,眼巴巴的,“您可千万带只烧鹅回来,做梦都在啃自己胳膊,实在是太馋了啊。”

      日光惨淡,高楼一人一马走进乌安县城。

      城门破败低矮,城楼上的“乌安”二字,字迹朴拙苍凉。

      这是他祖父高崇义三年前的题字,与整个县城气质相合,但把一位太监的题字顶在城楼上,颇有一种……荒诞感。

      高楼强令自己褪去记忆中残存的嘲笑与奚落,大步走进粗粝破旧的青石板街道。

      这里是祖父的故乡,据说高楼幼年曾在此生活过三年,但他已全然记不得了。

      时逢正午,满街飘荡着食物香气,炸银鱼、酥肉饼、五香糕、芝麻团子、甘草乌梅汤……

      高楼走进最近的医馆。

      他伤寒初愈,看大夫是最自然的时机,奈何跑了两家,仅收获天书两张。

      高楼随意照着抓了两副药,走至一家酥肉饼摊前,打算简单祭一下五脏庙。

      “救命!”

      一声尖叫穿破闹市喧嚣,惊慌不掩清嫩,是位妙龄少女。

      摆小摊的,推车赶路的,高谈阔论的,遛鸟观花的,路边乞讨的……不过片刻静默,皆迅速恢复熙攘,甚至比方才更用力、更热闹。

      这种事,在此地显然很常见,小老百姓们能躲就躲,用视而不见来掩盖自身的无能为力。

      高楼精神一振,行侠仗义的机会来了。

      行侠天下、比肩逐月公子,是高少侠人生唯二追求,可比大海捞针追寻一个飘渺无迹的金印有趣多了。

      虽然在当今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会觉得行侠仗义古早到可笑。

      付了饼钱,高楼接过焦香酥烫的饼,咬在口中,返身将红马拴在一株老槐树上,亲昵地拍了拍:“烈火,来活儿了,乖乖在这等着。”

      烈火喷个鼻息。

      作为名贵的汗血宝马,多日在梅苑与一只不懂礼数的毛驴争草吃,变得皮瘦毛枯,暴躁不已。

      高楼潇洒转身,向着呼喊处抬步就走。

      “小哥儿,”卖饼的摊主拉住他,低声劝道,“你是外地来的吧?那边八成是乌安山庄的人,小心惹祸上身。”

      乌安山庄……

      高楼:“哈!”

      乌安山庄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祖父原是乌安县商家高氏的旁支,自幼失怙,在家族受尽欺凌,最终为养活病母幼弟,伤残自身入宫做事。

      祖父在宫中得势后,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高家人找上门来,各种巴结奉承。

      祖父眷恋亲情,并未拒绝。

      等他入了司礼监,高氏跟着鸡犬升天,借高崇义的名头盘剥乡里,强占良田修了偌大一座庄园,自号乌安山庄。

      原来,常年在祖父面前唯唯诺诺的高氏,在本地是这般“好”风评。

      高楼微微一笑:“多谢大叔提醒,不过我素来不怕惹祸,乌安山庄的祸就更不怕了。”

      他咬一口肉饼,脚下极快,摊主一个眨眼的功夫,已不见了那少年的身影。

      附近一众摊主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收拾摊位,离开。

      高家,他们实在招惹不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