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剑客阿九 没礼貌,叫 ...
-
叔侄俩相视而笑。
气氛融洽,高楼趁势提出一个要求:“七叔,我可以出去两天么?”
“当然,”高弦微微一笑,“此地并非牢笼,你随时可以出去。”
“七叔,”高楼在他身边坐下,“有个穿白衣蒙白纱的人,剑法还算不错,他在半途拦我……”
“你是说阿九吧,”高弦笑道,“他只能算二流功夫,你若闯不过,还说什么闯荡江湖。
高楼不信:“我在京城时,好多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锦衣卫兄弟都说我天赋卓绝,在江湖中已可跻身一流高手。”
“这位阿九远在我之上,怎么是二流功夫?”
高弦问:“锦衣卫是否归你祖父管?”
高楼道:“锦衣卫属北镇抚司,确实也算爷爷的属下。”
高弦欲言又止:“你有没有想过,令祖父的属下,对你说话会……有所修饰。”
“是这样么?”
高楼垂眼,沮丧之意溢于言表。
“可我真的有急事,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即便力有不逮,也该勇往直前。”
高弦站起身,笑道:“有些事急不得,你病体未愈,至少先休养好了再说。”
高楼换了个要求:“我可以在这附近练剑吗?”
“当然,”高弦笑道,“只要你不再伤害梅树、竹林、兔鹿虎狼。”
“好剑法必然有剑气,这个我可不能保证。”
“好剑法,是举重若轻、收发自如的。那夜留在梅林里的剑气有两种,伤了梅花的却只有你一个。”
高楼挑眉:“七叔,您也懂剑?”
明明是文弱书生模样,说起剑法却一套一套的。
高弦轻咳一声:“见别人使过,略懂。”
他压低声音:“晚饭后你到后山去,我让阿九教你如何?”
“当真?”高楼大喜。
高弦笑意暖融:“当真,只要你好好读书习字,莫惹七叔烦恼。”
可以学剑,不必自写八股文章,病好了可以出门,之前禁止吃饭、被冷脸对待之类的恩怨就算不得什么了。
晚饭,高楼坦然去了厨房吃。
阿阁大为惊奇:“少爷,您的绝食计划停止了?”
“什么绝食?我是被禁食好不好?”
高楼抱臂,假作怒气:“我被禁食,你竟不管不问。”
阿阁吐舌道:“不是送去糕点您不吃嘛。”
看见自家少爷的眼神,他嘿嘿一笑:“七老爷是老祖宗为少爷请的先生,便是林太傅一般的人,少爷向来尊师重道,必不愿我们违逆师长。”
林太傅一般的人?
高楼试着把高弦想成一个不苛言笑的老头,嗯,不苛言笑有了,却是不苛言笑的冰山,还是晶莹剔透夺人心魄的那种。
他不是苛刻的人,挥挥手,也就算了。
阿阁又道:“少爷,你这些天身子若是大好,高家那边还是得去应付一下。”
“德叔传信来说,南平州知府、乌安县令都排队等着见你呢。”
高楼向来最烦官场,扶额道:“头还晕晕的,只怕还得养个十天半月,让德叔替我应付了就是。”
吃过饭,天色还早,夕阳挂在后山腰,欲坠不坠。
高楼借出门消食,在梅苑转了一圈,然后飞身攀到山顶,俯瞰整个地界。
这地方依山傍水,梅苑的墙高而深,先绕着西边梅园打个弯,又围着东边的竹林转个向,房屋建得稀疏,中间用各种高树、山石隔开。
高楼的南苑与高弦住的北苑,中间隔着梅园、竹林,以及一道被称作沁梅泉的小溪,还有一扇常年挂着铜锁的月亮门。
怪不得地方不大,他们却难以遇见。
高楼极目远望,北苑比南苑小得多,远看只有两间堂屋,两间抱厦,院落内植着两株大榕树,枝条繁茂,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这小小院落,住着那位时而冷硬时而温柔的七叔,童稚无邪的模样就见过一次。
他跳下桐树,回屋换一套白色锦袍,对着水盆照了,好一派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
高楼刚要拿下衔铃剑,转念一想,翻出箱底那把青铭,小心翼翼关上房门,跃墙而出,顺着梅林一路奔向后山。
对影西峰顶,长着一株芭蕉扇模样的歪榕树。
树下一抹白影,手拎一根树枝,孤身独立。
他依然带着面纱,月色晦暗看不清长相。
“你要学剑?”
“你是阿九?”
两人一起发问。
“没礼貌,”白衣剑客冷声道,“叫师父。”
高楼放下手中宝剑:“你强过我,再称自己做师父。”
“那夜,我们已比过了,连续十一次的手下败将。”
阿九说话慢条斯理,莫名让人想到高弦。
高楼折一根同样长度的树枝。
“那夜,我重病发烧,不算。”
“笑话!”
阿九手中枝条一振,瞬间变得锋利笔直:“让你三招,若我后退一步,就不再拦你。”
“无须相让,”高楼针锋相对,“今日手底见真章。”
两人各持树枝,交手三十余招。
高楼的树枝断做三段,阿九的不过被削掉尖端一片叶子。
阿九脚下纹丝不动,高楼几乎滚落山下。
他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不痛快!”高楼丢掉手中断枝,“拿剑来,咱们用真家伙。”
阿九眼神飘忽:“你用真家伙,我不用。”
高楼福至心灵:“你不会是,没有剑吧?”
“无剑又何妨?”阿九被戳中痛处,额角都飞红了。
他眉尾一挑,挥动枝条飞过来,唰唰唰刺出二十余剑。
快得高楼躲闪不及,一跤咕噜噜滚落山下。
阿九居高临下,冷眼斜睨:“无剑,照样打得你跪地求饶!”
“呸!”
高楼抓住一把荆蒿,险险止住下坠的翻滚:“看你没有剑,小爷在让你呢!”
阿九白纱下的脸红了,白皙额角绯红如玉:“谁是小爷?你胆敢占我便宜……”
他明显想说两句重话,停顿半晌,腹中却无脏词,便上前两步,手中枝条直指高楼脸面。
高楼踉跄站起来,抹去脸上杂草沫子,捡起青铭,丢给阿九。
阿九正严阵以待,蓦然接到一把真剑,怒气转为不解。
高楼道:“你等着,咱们用真家伙公平斗一场。”
他脚下一点,飞身向山下冲去。
阿九忙道:“喂!我没那么多时间……”
高楼早已飞远了。
他回到自己住处,拿了衔铃剑,飞掠回后山,远远看到一道白影独立山顶。
冷风萧索,天地间飘起雪花,卷得那道白影随风欲去。
高楼紧追几步,举起手中衔铃剑,叫道:“一人一剑,咱们公平打一场!”
飘零雪花中,白衣人缓缓回身,没有面纱,眼眉如画,色如冰雪,青铭剑如一块破铜烂铁躺在脚下。
高楼吃了一惊:“七叔?”
高弦冷眼看他,慢慢道:“半夜不睡觉,拿这东西来做什么?”
高楼四下寻找,不见阿九身影,高弦身上白衣,似乎不是阿九穿的那件,不过白衣大都差不多……
“七叔,”他走过去,捡起青剑,“您有没有见到阿九?”
高弦蹙眉,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鬓边:“这里没有别的人。”
“不可能!”高楼仍在四处寻找,“我离开不到一盏茶功夫,没道理走得这么快……”
“回去睡觉,”高弦缓缓走过高楼身边,神色疲惫,“否则,现在就离开梅苑。”
熟悉的冷梅香,拂过高楼鼻间,又在雪中消散。
那道白影,脚步蹒跚,身子虚浮,遇到陡坡处甚至踉跄一下。
高楼伸出手,又慢慢收回,目送高弦缓缓消失在山尽头。
七叔看起来不像习武之人,可明明是他让高楼来找阿九的,为何又表现得似是毫不知情?
高楼回过身,继续在山上寻找,别说穿白衣白纱的人,连一根白丝线都没有。
阿九,到底去了哪里?
翌日一大早,高楼就跑到书房,做出老实读书模样,一心等高弦过来,再约阿九。
日上三竿,有人掀开帘子,却是高苍。
“楼哥儿,”老家人忧心忡忡,“七老爷身体不适,要静养几日,你且自行读书写字吧。”
“怎么了?”高楼急问,“昨日见他还好好的。”
高苍目光躲闪:“许是伤寒,需要静养。”
高楼再问:“苍爷爷,我可以去看七叔吗?”
高苍抠着布满老茧的手指,神态极为不安:“不需要,七公子的病,受不得一点儿吵闹,唉,反正你们都别去北苑就是了。”
他一挥手,对此事下了定论。
当晚,北苑的大门加挂一把重锁。
阿阁私下向高楼嘀咕:“咱们这位七老爷,倒像是一位养在闺阁的千金,生怕被人看去一点……”
高楼一指头弹他个脑瓜崩:“不许胡说!”
其实,他心底也有些纳闷,几次想找高苍打听七叔的情况,偏高苍也不见了。
高德又来信催促他去高家应酬,回拜南平州知府。
信就挂在南苑门口,阿阁一早捡回来的。
高楼收了信,打算再尝试以此理由请假。
无人监督,高楼读书读得随便,大部分时间用于练剑,晚上背着双剑到后山找那位阿九,想要扳回一城。
可惜,一连三天,毫无所获。
七叔闭门养病,那位穿红衣的女子,似乎也一起消失了。
阿阁每天只管吃喝睡,偶尔上山下地,放马喂驴,什么也不知道。
夜深人静,梅林飘香。
高楼负剑站于梅林外,满树红梅,在积雪映照下灼灼灿烂。
这些天,没人再说禁入梅林的事,他在树下挖了坑,掩埋掉所有断枝残梅。
暖暖没做完的事,他做完了。
梅枝已清,梅树残痕犹在。
高楼走近一株梅树,枝桠斜断,正是他那夜留下的剑痕。
他一路观察过去,七叔说得对,整个梅园只有他留下的剑痕。
除了折断梅枝做武器,纵横四方的剑气,整个梅园几乎看不到阿九留下的痕迹。
“好剑法,是举重若轻、收发自如的。”
到底怎么样才能举重若轻不伤梅花……
“你在这里做什么?”
嗓音低柔,梅香阵阵。
高楼回头,是曾惊鸿一瞥过的女子,红衫红裙,红纱覆面,乌浓青丝用一条红色丝带松松挽住。
不待高楼回答,她走至梅树下,抬手轻抚一朵红梅:“你若用掌法,会伤到这些花儿吗?”
高楼摇头。
女子回眸笑道:“我虽没学过剑法,却知天下武功都是共通的,你可以控制掌法,是因手掌就在你自己身上。”
“若做到人剑合一,剑就是你,你就是剑,又如何会伤到梅花呢?”
高楼缓缓抽出长剑,剑刃寒凉,在月光下闪着凛冽而锋利的的光。
那些梅花,却又如此娇嫩……
“快剑不行,若一招一式慢慢来,会不会好一些?”
红衣女子言语温柔,循循善诱。
“屠夫出刀次数足够,尚有庖丁解牛之游刃有余,你如此聪慧机敏,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做到人剑合一。”
北风卷过梅枝,满树红梅,在雪夜分外醒目。
高楼眼眸亮了:“我明白了,多谢你,姐姐!”
“姐姐?”红衣女子倒退一步,轻抚自己的脸,笑了,“去吧,我吹笛陪你。”
她拿出一支竹笛,缓缓退至梅园外。
笛声悠扬,高楼挥剑跳入梅林。
梅花灼灼,随剑风摇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