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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如此高家 就你,也配 ...

  •   呼喊者是一卖花少女,身材娇小,面色清秀,初冬季节仍是粗布薄衣,脚踩一双漏脚趾的粗编麻鞋,露出鲜红的冻疮。

      她手指紧抓一只竹条篮,满篮娇嫩的黄色腊梅,在慌不择路的奔逃中零落跌出,被随后追来的男人们踩碾成泥。

      日正中午,巷子里的人家大多开着院门,说话声、脚步声清晰可闻。

      待少女奔逃靠近,院门已一扇扇关紧,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跑?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尾随而来的黑胖子,腰肥膀圆,眉发稀疏,气喘吁吁。

      八个人高马大的家仆,抢先将女孩围在其中,等待那黑胖子猫捉耗子一般缓缓靠近。

      “我,我是好人家的女孩。”少女抱紧花篮,可怜巴巴。

      “知道,”黑胖子绕着她走一圈,目光下流,“怪可怜见的,回去跟大爷过两天舒坦日子,保管你舒舒服服,再不想来大街上抛头露脸。”

      他言语猥琐,肥胖的手指先捏了少女的面颊,然后顺着衣领就要钻进去。

      少女抓起竹篮里的最后一支腊梅,绝望地挡在身前。

      “梅花?”黑胖子夺过腊梅,嗅了嗅,神色转为恶毒,“我平生最恨梅花!”

      他随手将腊梅丢在地上,家仆们一拥而上,按手抓腰,落在地上的花枝断裂,碾入路边污泥。

      紧闭的院门内,传来压抑无奈的叹息。

      孤苦无依的贫家女孩,这一遭过后,只能沦落到更肮脏的去处。

      叮铃,风中传来铃铛声。

      “喂,没人教过你们,对女孩子要有尊重吗?”

      清朗嗓音,如阳光刺穿阴霾,天上的乌云似乎也开始发亮。

      少女在绝望中睁眼。

      一道修长身姿立于巷口,衣袂飘飘。

      “什么人?”家奴们呼喝着冲过去。

      晨光映照巷口,少年步态极快,并不为阻挡的数条大汉而生片刻犹豫。

      待走得近了,才看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处于抽条的年纪,长手长脚,鼻梁高挺,皮肤甚白。

      黑胖子还未张口,跟他的狗腿子先跳出去叫嚣:“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喂,小子,识相的就走远些,莫耽误了我们大爷的兴致。”

      “本少侠最是识相,最懂看相,”少年抱剑怀中,似笑非笑,“你们这位大爷体态臃肿、喘息短急,即日起茹素戒色方能活得长久。”

      “找死!”

      家奴们放开少女,冲上去挥拳就打。

      少年飞身跃起,一路叮铃铃踩踏过家奴的脑袋,抓住黑胖子的咸猪手一拉一送。

      黑胖子杀猪般嚎叫起来。

      少年翩然站至少女面前:“姑娘,没事吧?”

      他一直没动用的左手中,半块酥肉饼尚冒热气,正是刚到乌安县的高楼。

      见少女眼睛直勾勾落在肉饼上,高楼三两口塞进嘴里,摸出一串铜钱给她:“这个我咬过了,不能送你。街东头就有卖,你自己去买一块吃吧。”

      卖花少女用力咽一口口水,摇手:“不,小公子,我……”

      她语气凄惶:“没有用的,他们不会放过我,还会连累我的家人。”

      高楼弯腰捡起竹篮,递给她:“去吧,我保证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

      他张开手臂,护住少女:“劳驾,你们几个让让路。”

      那黑胖子气个半死,嚎叫中夹杂污言秽语:“哪里来的小杂种,多管闲事,给老子打!”

      他恶狠狠看向少女:“连同这个臭丫头,一起打死!”

      家仆们高声答应,四面八方朝少年包抄过去,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方才一定是错觉。

      敌我阵仗悬殊,少女有些绝望。

      “别怕,”高楼回首一笑,猿臂轻舒,提起少女后背衣衫,轻轻送过拥挤的小巷,“买张饼吃,其余算是我付的买花钱。”

      少女只觉耳边风起,回过神来竟已到了巷口。

      巷内,正式开打。

      少年剑不出鞘,剑铃清脆,击、挑、打、削、敲,脑门、膝弯、后心、突出关节、要害部位……

      众家仆被打得起不来身,满地翻滚,求饶不迭。

      卖花少女跑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这蓝衣少年,当真好看得过分。

      眉峰很高,眼眸深邃,睫毛浓密,显出一种不自知的深情。

      笑起来,瞬间满复少年的纯真。

      远处,一个半聋老人推着独轮车路过,看到这边动静,吓得忙要转身,独轮车操纵不稳,摔倒在地。

      “啧,你们挡路了。”

      少年一手一只将家奴们拎起来,抛蹴鞠一般丢过去,摞成一叠。

      然后,他飞身过去帮老人扶起独轮车:“老人家,对不住,耽误您时间。”

      独轮车内都是肮脏之物,他却毫无嫌弃,帮着推过巷道。

      老人抖抖索索跟在后面,满面惶恐。

      出了小巷,他忽大喊一声:“不关小老儿的事,我什么都没看见!”

      老人跑得很快,甚至顾不上自己的独轮车。

      高楼怔住,心底生出一丝无奈。

      待他将独轮车靠墙放好,那卖花少女也不见了。

      狭窄小巷内,只剩下孤身而立的少年剑客,与那始作俑者黑胖子。

      黑胖子已吓傻了,脚软得没法迈步。

      “你,别过来!”他结结巴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乌安山庄的人,是高家的人,得罪了我,永远也别想安生!”

      高楼轻笑一声,眼神转冷:“哦,原来你竟真是高家的人。”

      黑胖子当他没听懂,忙解释:“你以为是哪个高家?是照顾当今天子长大的高大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崇义的那个高家!”

      他还不忘给解释做个注脚:“得罪了高家,你会死得很惨,你全家都会死得很惨!”

      高楼缓缓点头:“哦,原来是这个高家。”

      他将剑收回背上,慢慢举起拳头,一拳砸在黑胖子鼻梁上。

      黑胖子惨嚎一声,仰倒在地。

      高楼俯身踏步,拳头直冲他脑门:“狐假虎威,借势欺人,你也配姓高?”

      黑胖子满面血污,血影中看到拳头又至,登时软了:“饶命,少侠饶命,我再不敢姓高了。”

      高楼冷笑:“若是别家的人,我许还饶得你,偏是高家的人……”

      见求饶无用,黑胖子哭着换副嘴脸:“你敢伤我,乌安山庄定将你碎尸万段,将你家烧做白地。”

      这种做派,怪不得本地人对高家避如蛇蝎。

      一拳又至,满眼满脸咸酸,黑胖子呜呜噜噜口鼻冒血。

      高楼再提起拳头:“当街欺男霸女,最下流最低等的恶,竟是出自高家……”

      “别打了!”黑胖子脑袋嗡嗡作响,“和别的高家人比起来,我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呀。”

      “原来,这算不得什么。”高楼收起拳头,“那别的高家人都做过什么呢?”

      黑胖子:“呜呜呜……”

      口角溢血,眼周红肿,说不清楚。

      高楼抬首望向巷子,一户户门窗紧闭,但紧闭的门窗背后,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看,在战栗。

      高家,不该如此。

      哪怕天下人都在说,高家是靠做奴才起家的阉宦后代,高楼也甚少为出身羞耻。

      记忆中,祖父高崇义和蔼可亲,对路边的乞丐都客客气气。父亲高弛清高孤傲,从不对骄横跋扈的官宦子弟假以辞色。

      司礼监掌印是高崇义的身份,但并不影响他是一位好祖父,一位怜老惜贫的慈祥老人。

      黛山书院时,那些自诩清流的读书人拿出身诋毁高楼,少年不过晒然一笑,用行动让他们闭嘴。

      高家,不该如此!

      高楼游目四顾,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一声声低怯怯的私语,都在昭示高家在此是个可怕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黑胖子衣领,提了起来:“这地方,最有名的酒楼在哪里?”

      听到话音转软,旁边一个爬起来的随从忙道:“如意楼,也是高家的产业,少侠若赏脸,可到如意楼报我们高四爷的名号,保管吃好喝好……”

      拳头直逼眼前,他悚然闭嘴。

      高楼拎起黑胖子衣领,曲起手指,在他喉间穴位弹一下。

      “哇”一声,黑胖子呕出大股淤血,随即咳嗽不止。

      高楼沉声道:“接下来,一言一行皆照我说的做,这第三拳就先挂账上,饶了你!”

      黑胖子痛得昏天暗地,只听到“饶了你”三个字,登时点头如捣蒜:“少侠请讲!”

      吐出淤血,他口条清晰许多,知道这少年真莽真敢打,再不敢作妖。

      高楼俯下身子,低声说了两句话。

      黑胖子大惊:“这,这也太丢人了吧?”

      耳边风起,拳风凛冽。

      “好汉饶命!”黑胖子忙叫,“我做,我做就是了。”

      闹市,人群熙攘,为生存奔忙的人们忽睁大眼睛,放下手头活计。

      一个十六、七岁的英俊少年,提麻袋一般拎着个黑胖子,一长串鼻青脸肿的随从、伴当跟在后面。

      黑胖子满脸污血,呜呜大叫:“即日起,凡是与高家有关的不平事,都可到如意楼大堂报账,一笔不公,百倍赔偿!”

      “若有欺诈,乌安山庄声名坠地,从此滚出乌安县!”

      众皆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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