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多重灵魂 一具躯体里 ...
-
文竹想了一想,道:“你可以把我们看作一具身躯里的不同灵魂。”
自昨日到现在,高楼有许多猜测,最后的结论是:记忆混乱导致精神有问题从而戏瘾大发。
却从未想过会上升到不同灵魂这么严重。
他沉默片刻,决定回去再慢慢琢磨这句话:“第二个问题,我七叔高弦在哪里?”
文竹摸着鼻子笑道:“你这倒是问住我了......这么说吧,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做高弦没错,但里面的灵魂却不尽然。”
一声鸟啼,在山谷间回荡。
高楼皱眉:“什么意思?”
文竹道:“有一天,我自混沌中醒来,就在这个叫做高弦的人身体里了。”
他悠然看向窗外,笑道:“当时是在乡试的考场上,你能想象吗?一个人突然醒来,正奋笔疾书答一道乡试考题。”
“幸亏我生来学富五车,又能模仿笔迹,才不至于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那地方狭窄闷热还有一股怪味,考完试出来我就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还在这个人身体里,却是在一个大街上,抓着一只鸡爪子在啃。”
“太毁形象,我又不忍心浪费,就送给路边一个眼巴巴的乞丐,去逛了逛旧书摊。”
“从身边人的谈论来看,我睡了两天,次日就是放榜的日子,可明明我只参加了一场考试。”
“从那以后,我三不五时地就要在这个身体里醒过来,”他展开衣袖,打量自己,仿佛打量一个容器,“后来,我发现住在这身体里的不止我和高弦,还有别的人。”
高楼低语:“画竹先生,暖暖,阿源,阿九……”
文竹点头。
高楼抬头:“您那日说的,到底有哪一句是真话?”
“其实我是个顶不爱说慌的人,”文竹轻敲桌面,苦笑,“否则以我之智,骗你一个小孩子绝不会有这么多破绽。”
高楼没忍住一个白眼,他一直当文竹先生是稳重的人,没想到说起话来这般促狭。
“好吧,我那日所说大多是真话。”
“比如?”
“比如我们的名字,比如我和画竹当真是兄弟。”
“灵魂之间还能是兄弟?”
“确实如此,”文竹语气神秘,“人的灵魂极为玄妙,至今我也不敢说能懂万分之一。”
“还有呢?”
“什么?哦,我们的关系,让我想想,阿源与暖暖关系最好,阿九与原主关系最差,他几乎是憎恶自己被叫做高弦。”
“憎恶?”高楼低声问,“七叔,原主知道你们的存在吗?”
“曾经知道,”文竹站起身,手指摩挲过桌面那些字帖,“他当时正在南疆一个山寨里,做一件事……”
触及高楼询问的目光,他笑了笑:“一件可定义为行侠仗义的事。”
“我就知道,七叔不是坏人……”
高楼咧开嘴笑了,意识到他们正在谈论的事,笑意凝在唇角。
“那寨子里有位巫医,告诉他是被魔物俯身。”
“你七叔自然不信,可后来又无法解释自己失落的时间,他是自视甚高的人,却迟迟找不到答案,最终还是接受魔物附体的说法,按照巫医指点对自己放血。”
“血放得太多,他险些弄死自己,我不得不出面接管躯体,连夜离开南疆。”
“这样的事又发生过好多次,他被刺激得几次自杀。”
文竹语气平淡,高楼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掌捏住,狠狠挤了又挤。
“我在江南寻到一位神医,设法说服他配合,诊断你七叔是失忆症。”
“比起魔物附体,失忆症总归要好接受许多。”
“你七叔渐渐放弃自杀念头,还应邀出海散心。后来,有人窃取时间,做了一件……他不能接受的事,我们就又回到南平州。”
这几句话,文竹说得依然平淡寻常,高楼仿佛看到一片幽深无波的海面,其下皆是惊涛骇浪。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对我的存在隐约知晓,却仍只当是失忆症的症状,偶尔还会留言和我交流。”
“比如,”文竹翻出那张课业表,推至高楼面前,“比如这个就是他留在卧房内的,还加了张纸条,提醒我督促你学习。”
字迹锋利,确实是冰山七叔的笔迹,那日却是温柔七叔拿来的。
高楼接过课业表,再次细看一遍,从何时起床到何时习字、何时用饭,事无巨细,皆是七叔一笔一字写出来的。
七叔被失忆症困扰折磨,深夜孤坐到天明,却仍牵挂他的学业。
可高楼并不放在心上,活该挨那顿打。
文竹继续道:“对其他人,你七叔当真是一无所知,你千万不能在他面前提起。”
他看向窗外,用神态表示已经“言无不尽”。
高楼没有追问,这些已够他消化好久。
他问:“七叔为何一定要我学八股、考科举?”
“这个啊,涉及到你祖父与他之间的承诺,以后再有此事,你应付一些就是了。”
“祖父,”高楼疑惑,“在此次来乌安县之前,从未听祖父说起七叔,他们之间又有什么牵绊?”
“一些不得不欠的旧恩,与一些不得不还的人情……”文竹语气简洁,显然不愿多说。
北风呜呜,书房内安静下来。
高楼低头,默默琢磨听到的故事。
文竹打开茶壶暖套,斟了杯茶推过去。
暖热的杯壁触到少年手指,他低头沉思,毫无所觉。
文竹紧盯他神情,轻声笑道:“怎么,高少侠吓到了?”
“当然没有,”高少侠立即道,“只是需要想一想。”
匪夷所思,但最不可思议的地方莫过于……
“冰山七叔和爱兔子的暖暖当真是一个人?”
文竹微笑:“你可以把暖暖看作五岁的七叔。”
“您呢?”高楼抬眼,问,“可算是什么时候的七叔?”
文竹微微阖眼,半晌方道:“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他,若真要联想,就是没有那些惨烈回忆的高弦。”
惨烈,又是惨烈。
“什么惨烈的回忆,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我知道一些,可就像是读过的别人的故事,虽有同情,并无太多波澜。”文竹转开眼神,望向窗外摇曳的梅枝,“这些故事,是独属于高弦或其他人的。”
“不应该由我告诉你。”
高楼想了想,又问:“您和阿九是一个人,您也会剑?”
“我不会。”
“练剑到一定程度,身体是会有本能反应的,您若握剑,必也会使剑。”
“我只对笔杆子有本能反应。”
“神奇,”高楼站起身,绕他转一圈,“太神奇了。”
这俊逸的眉眼,苍白的面色,面颊上那道伤痕,都昭示着他一直应对的是同一个人。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们其实是不同的人。
太过神奇,若对外边任何一个人说起,都会被认为是得了失心疯。
若初到梅苑那一日,高楼就发现这个事实,只怕也会认为七叔疯了。
可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明明白白告诉他,都是真的。
文竹自斟一杯茶水,悠悠撇去浮沫,余光跟随身边的人转动。
自知道真相,少年面上没有一丝鄙夷、厌恶、惧怕,唯有面对不可置信之事的惊讶,以及时不时流露出的心恸。
他紧握杯身的手指缓缓舒展开,啜饮一口茶水,站起身:“今天出来够久了,我须得在他清醒之前回去。”
“七叔还未清醒吗?”高楼忙问,“他状况如何?”
文竹轻抚脸上伤痕:“这个,对他刺激不小。”
“抱歉!”
高楼的心被懊悔攥成一团,怎么那一招偏冲着脸。
“不是伤疤的问题,”文竹缓缓道,“男人面上多道疤没什么,就是这疤如何来的须给他一个合理解释。”
文竹离去后,高楼心头仍是闷堵难受。
男人脸上多道疤当然没什么,可高弦是好看的男人,超凡脱俗的好看。
让绝世美玉有了瑕疵,是大罪过,希望画竹先生能治好。
高楼一步一步回到住处,
七叔究竟遇到什么事,让自己如此四分五裂。
惨烈,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野种,他隐约在哪儿听过。
祖父说他是天下第一可怜人,还有那夜独坐到天明的孤影……
高少侠的心,被丝丝缕缕的痛包裹住。
无论如何,他握紧拳头,他要对他好。
接下来三日,高弦没有再露面。
小兔子长出一点儿绒毛,周身还是红通通的。
高楼与阿阁不敢碰触,只尽心照顾母兔子。
这一日,他在对影山练剑回来,远远瞧见一人蹲在廊下。
阿阁揉着眼睛,从耳房出来:“喂!你是什么人?”
高楼飞掠过去,拉住刚睡醒的小厮:“别大呼小叫的,我刚路过马棚见草料没了,你去添一些。”
“少爷,我还没洗脸呢。”
“快去,喂完马牵出去遛一遛,没叫你别回来。”
阿阁不明所以,委委屈屈去了。
高楼关上院门,垂头蹲在地上的果然是暖暖。
他手中擎着一支细口瓷瓶,因害怕而有些发抖。
“没事儿,”高楼柔声道,“阿阁就是嗓门大,暖暖,对吧?”
亲口叫七叔的小名,感觉很奇妙,那两个字在舌尖上盘旋许久,才如一粒沉甸甸的酸杏滚了出去。
暖暖低着头,睫毛不安地闪了闪,抬眼:“阿源说,你不是坏人,我可以来看小兔子……”
“我当然不是坏人,还是大大的好人。”高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
他在暖暖身边蹲下:“你在做什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