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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如实答我 你们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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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水润润的眸子没有一丝剑意,满是惊恐与无措。
他看着手中白色的剑,浑身颤栗。
“不是,不是暖暖拿的月痕。”
“叮”一声,白色的剑跌落地面。
他蹲在杂草间,无助地哭起来。
“你?”高楼走上前,迟疑低唤,“阿九,暖暖?”
一道身影从山下飞掠而来,高楼还未站起,那身影已至面前。
竟是平时看起来迟钝老迈的高苍。
“别怕,”他柔声安慰着,小心捡起那柄白色的剑,“大家都知道,暖暖最怕冷冰冰的东西,绝不会碰月痕。”
高苍扶起“阿九”,飞快走了。
“苍爷爷……”高楼追出几步,便跟丢了人。
但他们毫无疑问是去了北苑。
阿九突然变成了暖暖,高苍竟是一位绝世轻功高手。
高楼慢慢走下山,只觉得一切超乎寻常的不合理。
他走到北苑,大铜锁依然横亘铁门,院墙高耸,但阻挡不了一个轻功卓绝的少年侠客。
能阻挡一个人的,从来只有自己。
高楼在门外站立多时,默默回南苑住处。
他从枕下摸出那条绣着梅花的帕子,展开。
月光下,帕上梅花仿佛活了过来,与被角处那朵腊梅并蒂而立,摇曳生姿。
难以想象,这绣梅花的人会是怎样的锦心绣手。
辗转难眠,高楼揣起帕子走进厨房,坐在藤椅上守了一夜。
阿源没有出现。
日过三竿,阿阁揉着眼睛进来了:“少爷,方才见到苍爷爷,他说今个儿没人做饭,橱柜里有昨个儿剩的包子,咱们对付两口吧。”
整整一天,不仅阿源,高弦、文竹、画竹皆没有出现。
“他是个疯子……”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漂浮耳边,高楼猛然站起身,掀开书房棉布帘子,在梅园寻到一束最娇艳的红梅,回到住处。
“阿阁,咱们有没有带瓶子,找一只好看的来。”
阿阁正在喂兔子,看见他手中红梅,喜道:“这房子太过寒酸,是该找些东西装点一下。”
高楼住的西厢房位置有限,带来的箱笼都堆在廊下耳房里。
阿阁进去翻箱倒柜,不一会儿捧着个白瓷瓶子出来:“少爷,看我找的这个瓶子怎么样?”
“这白瓶子,配什么颜色的花儿都好看,尤其是配红梅。哎哎,少爷,你捧了花儿去哪儿?”
高楼捧着红梅花,站在北苑门口,郑重敲门。
铁门上有个小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高苍满是皱纹的脸。
“楼哥儿,七公子身子不适,您还是回去吧。”
“苍爷爷,”高楼语气恳切,“我是来赔礼道歉的,请您告诉七叔,无论他是谁,谁是他,都是我敬重的人。”
高苍怔然,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是好孩子,可公子的事我做不得主。”
说罢,他就要关门。
高楼忙伸手抵住:“苍爷爷,不让我进去也行,请把这束梅花带进去。”
“房里有颜色,他心情会好一些。”
他垂下头,有些脸红:“我孤身在此,身无长物,只得借花献佛。”
“你有心了,”高苍叹息一声,打开门,捧了花进去,“回去吧。”
高楼回到南苑,心里依然空落落的。
那人,是不是抱着双膝蹲在墙角,正默默流泪。
七叔、文竹、画竹、阿九、阿源、暖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少爷,”阿阁跳出来,叫道,“你快去看看,那兔子是不是要生了?”
高楼跟他走到廊下,灰胖胖的兔子蜷在窝里,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你再拿点儿吃的试试。”
阿阁道:“萝卜青菜,我都试过了,它看都不带看的,不如叫苍爷爷来,他年纪大有经验。”
“苍爷爷忙着呢,别去扰他。”高楼直起腰,取廊下晒着的絮被,“你把吃的放它旁边,咱们把窝再垫一垫。”
阿阁:“只好如此了。”
半夜,母兔子生了六个红肉团子。
全程它独力完成,高楼与阿阁守在一边,手足无措,哈欠连天。
小兔子吃乳汁,他俩只能拼命投喂母兔子。
天色大亮,二人才分别回屋睡觉。
正睡得迷迷糊糊间,高楼忽觉床边出现一人,武者警觉让他伸手一抓。
那人惊叫一声,扑倒在床沿上。
高楼坐起身,见高弦一手撑床沿,一手扶膝盖,眉头深锁,低声痛吟。
触及高楼震惊的目光,他有些难为情地侧过脸去。
他这一侧脸,更是吓了高楼一跳。
一道伤痕,从耳尖直划到下颌。
虽然不深,鲜红的伤痕映着苍白的脸颊,触目惊心。
高楼忙跳下床去:“七叔,对不住,这是我昨日划的吗?”
高弦抬眸,泪汪汪道:“兔子宝宝在哪里?”
“暖暖?”高楼向门外看一眼,并没有高苍飞驰而来的身影。
他们,似乎终于允许他和暖暖相处了。
“夜里冷,兔子在阿阁屋里。”他忙披上衣袍,用手胡乱耙几下头发,“我现在就去拿过来。”
“不用了,”暖暖低声道,手指捏搓着衣角,“我偷偷来的,阿源帮我打的掩护,得赶快回去了,他们会生气的。”
他一瘸一拐离开,高楼忙伸手去扶。
暖暖退后一步,因膝盖疼痛瑟缩一下:“不要碰我们,有伤。”
“对不住,”高楼再次郑重道歉,“昨夜隔着面纱,我没发现这般严重。”
“画竹叔叔的伤药放在哪里?我现在去拿。
“不是这个,”暖暖歪一歪头,满是孩童的稚嫩天真,“阿源说,面上有疤更添男儿本色。”
他看一眼门外,悄声道:“是一处旧伤,若是被你知道了,就会看不起我们。”
“绝不会!”高楼立刻道,然后才想到要问,“什么样的伤?画竹先生治不好吗?”
暖暖神色忽然凝住,然后他整个人晃了一晃,慢慢站直了。
“不要多问!”
他冷冷的说。
暖暖在他面前又变成了阿九。
高楼追上去:“好,我不问旧伤,但有一句话必须问一问文竹先生。”
阿九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文竹先生,”高楼语气坚定,“阿九,请帮我请他出来!”
阿九垂下眼睫,神色转为空白,就好像他的魂儿突然不见了。
片刻后,他抬眸,眼神恢复锐利:“午后,书房。”
一上午的时光,过得极慢。
为了方便暖暖随时来看兔子,高楼嘱咐阿阁白天就将兔笼放在廊下,多晒一晒太阳。
阿阁道:“也好,反正这两日太阳好,散一散臭味。”
兔子弄出的味道极臭,他一直不愿意摆在自己屋里。
用过午饭,高楼早早等在书房,为了打发时间,他顺手把炕榻上的书理出来,一卷卷摆上书架。
黄花梨木桌子上摆满物件,高楼一件件清理干净,一堆字帖下有一块镇纸,沉甸甸的玄铁黑色,刻着一个大大的篆字。
高楼研究半天,勉强看出是:忘。
究竟有多少往事需要遗忘,才会摆这样的镇纸。
若他们自始是一人,药方上那半枚金印究竟是出自谁手?
高楼缓缓摩挲过那个“忘”字,然后撸起袖子把整个书房都整理一遍,从墙角浮灰到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还有时间,他出去找了一柄小斧子,修掉藤椅上的毛刺,垫平晃动的书架,一点点楔实歪斜开裂的桌脚……
七叔也许会很多事,可生活技能明显不怎么样。
“好勤快的孩子!”
高楼正趴在桌下修理桌脚,身后忽传来一句笑语。
他猝然抬头,后脑撞在桌下横沿,闷痛:“哎哟。”
来人笑道:“勤快、善良、正直、仗义,就是头后少一双眼睛,可惜可惜……”
高楼捂着脑袋出来,青衣布袍,凤眸黛眉,笑语坦然,是文竹先生。
他直起腰,痛得鼻酸眼红:“先生,我一直当您是位善解人意的长辈,怎如此取笑别人的痛处?”
文竹敛了笑意,走至他面前,蹲下,语气中添了一丝涩然。
“不笑一笑,如何应对你接下来的沉重问题呢?”
高楼拉过一把藤椅,推至他面前:“易容术?灭族之祸的兄弟,哼,您就是把我当小孩糊弄。”
文竹轻咳一声,顺势坐下:“这个,易容术明明是你提出来的,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您为何不说实话?”高楼在他面前蹲下,双眼直勾勾的望过去,“难道我不值得信任?”
“当然不是,”文竹叹一口气,“你一直是好孩子。”
他拿过桌上镇纸,缓缓摩挲那个“忘”字。
“只是,实话太过惊世骇俗,怕你听了落荒而逃。”
高楼挺起胸膛,大声道:“我虽读书不好,一生可从无‘落荒而逃’四字。”
文竹手指顿住,深蹙的眉一点点舒展:“好,高少侠当然不是会落荒而逃的人。”
“那当然,”高楼抱臂道,“就算你们其实是一群山鬼,我也敢与你们同桌对饮三百杯。”
“好好,”文竹重新笑起来,身姿变得放松,“看来确实是我们小觑了高少侠。”
高楼道:“说罢,不许再说假话。”
“既然被高少侠逮到了,我们也只得知无不言。”
“这还差不多,”高楼另拉一张藤椅,确认文竹没有因为距离产生不适,才坐在对面,“您保证说真话?”
“保证!”文竹递过手中镇纸,“若有假话,但凭处置。”
高楼接过镇纸,手指划过“忘”字。
“第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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