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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青铭月痕 原来,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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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晨起练剑前,高楼都会去厨房转一圈。
阿源也喜欢看见他,每次总要塞盒小糕点或者小零食给高楼。
一天,高楼刚翻墙进去,阿源就递出一只小竹篮子。
“里面是红豆梅花饼,还有一壶热茶,我加了牛乳,提神又长气力。”
高楼刚要接过,阿源已替他挂在手臂上:“你手心的伤还没长好,练剑的事还是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这一刻,他身上突然有了文竹、画竹甚至那位红衣女子的影子。
“我与人有约,”高楼挎着篮子,很享受被人照顾的感觉,笑眯了眼睛,“放心,不用真家伙,不过比划比划。”
阿源笑道:“比武对决虽有趣,可切莫忘了课业哦。”
高楼瞬间苦了脸,今日便是交课业之期,他文章未写,一百张大字勉强只有五十。
阿源伸手,敲一敲篮子:“吃完喝完,记得腾一腾篮底再带回来。”
对影山,一轮红日跳出寒风裹挟下的天地,缓缓升空。
高楼缓缓收招,在歪脖榕树下盘腿坐好,吐纳一回,拿起最后一块梅花饼,就着乳茶咽入肚中。
有这些小早点垫底,他练剑时间大大加长。
蓝底铺着一张油纸,高楼想起阿源的嘱咐,揭起油纸要把篮底腾空。
手顿在半空,油纸下,整整齐齐压着二十张大字,字迹张牙舞爪,颇有高少侠之风。
高楼捡起大字,看了又看,小心揣进怀里。
寒风萧瑟,他胸口却是热乎乎的。
晨光漫漫洒洒,梅苑在金色暖阳下敞开怀抱,等高楼回家。
午饭后,画竹出现在书房,他为高楼换了药,低声问:“课业还差多少?”
高楼愁眉苦脸:“大字差二十八张,文章只有面前的十九个字。”
桌面上摊着一张大纸,十九个字不过是第一篇文章的题目。
画竹笑了:“你当真是不爱读书的孩子,可这样该如何交差?”
高楼摊开手心:“只能舍弃这双肉掌,权当非我所有了。”
画竹微微一笑,转身从药箱中掏出一摞纸来:“瞧,这是什么?”
笔迹底色俊秀,字形有意张扬,乍一看确与高楼自己写的大差不差,是一篇中规中矩的八股文章,外加三十张大字。
高楼大喜:“这……太及时了。”
有这些,他的课业只剩下最后一篇八股文章了,打个折,也许马马虎虎能通过。
“我瞎写的,权且用来应付吧。”画竹面颊微红,低声道,“你这双手,着实受不得伤了。”
语气中满满的心疼。
高楼周身暖洋洋的,真心道:“画竹叔叔,谢谢你。”
画竹垂下眼睫,红着脸笑了。
等他一走出书房,高楼立刻翻出那张薄锦。
之前的簪花小楷还只有五分像,这些课业足有七分像……
砰,忽有人敲窗台。
高楼忙藏起薄锦,拉开窗子。
一道红影飞过梅园,消失在灼灼红梅间。
窗缝里夹着一叠纸,字迹刻意写得粗狂,仍难掩娟秀,整整五十张大字,外加一份八股文章。
高楼将收到的课业在桌面摊开,一份份一张张,皆是一笔一画写就。
两篇文章,一百五十张大字,课业超额完成。
他一页页细细摩挲,然后张开双手将它们揽进怀里,寒风呼啸,一室如春。
这梅苑,他是越来越喜欢了。
傍晚,来验收课业的人笑意从容,姿态潇洒。
不是冰山七叔,而是文竹先生,高楼心底更加安定。
文竹检查得果然随意,在一摞大字中随意抽了两张,恰是阿源和画竹的作品。
“这些家伙,简直是溺爱孩子。”
他挑眉轻笑,顺手就把大字合拢了,并没有挑错的意思。
两篇文章,一篇出自画竹,文竹边看边摇头,也算通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篇文章上,神色一凝,冷了脸色:“这个人写的,全部挑出来!”
高楼惊讶:“什么?”
“挑出来!”文竹冷声道,“否则就全撕了。”
高楼第一次见他如此严厉,只得站起身,将红衣姐姐的字挑出来。
幸而,课业超标完成,他只放了那篇八股文章进去。
文竹拿出火石,拎起那篇文章,火苗霎时吞噬纸张,飞进一旁的焚炉里。
“文竹先生,您做什么?”
高楼忙扑上去抢救。
文竹挡在面前,周身弥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见过她几次?”
高楼嘴硬:“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这些字是我在窗台上拿到的。”
文竹面无表情,半晌才道:“若还有,记得自己烧了,不许让你七叔瞧见!”
说罢,他留下新的课业表,转身离去。
是有些……控制狂。
与阿九约定的十天之期,一晃而至。
吃完晚饭,高楼早早回到住处打坐调息。
在画竹的耐心调理下,他的双手已恢复如初,最近三天都在用真剑练习。
梅苑没有更漏,更没有打更人,仅书房前摆着一个日晷。
高楼约摸时间将近,换了劲身衣装,将青铭剑、衔铃剑皆负在背上。
圆月悬于正空,对影山的一草一木照得清清楚楚。
阿九还未到。
高楼在山顶寻一块青石,盘腿坐下。
接近腊月,天气愈发寒冷,北风呼啸过枯草,远处梅苑的梅花,是天地间少有的鲜活颜色。
高楼再调息一轮,阿九还未到,月已转过中空,子时绝对是过了。
难道,他要失约?
高楼摸出青铭剑,轻轻擦拭剑锋。
剑身轻吟,似有应和。
高楼俯下身,贴剑细听,却又只有风过剑刃的声音。
“喂!”
白影一闪,阿九不知何时出现了。
他气喘吁吁,抚过面上白纱,确认遮盖妥当,道:“我有事耽搁,劳你久等。”
高楼上下扫视着他,直到对面的人要炸毛,才笑道:“你衣襟处乱了,莫不是睡过了头?”
“不关你的事!”阿九低头看衣,整整齐齐覆在面纱下。
呸,被这小崽子诈了。
他冷哼一声,拿出一柄剑:“今夜,一定让你跪地求饶。”
通体白色,剑鞘细练,澄澈如月。
好美的剑,乍一看,高楼险些以为它是一柄白玉长箫。
传说,逐月公子就用一柄白色的剑。
高楼问:“哪来的剑?叫什么名字?”
阿九额角飞红,眼神飘忽:“闲话休叙,打便打了!”
铮!
剑出鞘。
刃白,鞘轻,如划过月下的一梦。
高楼目不转睛,恨不得上手摸一摸。
“出剑!”阿九见他只是看剑,愈发焦燥,“允你使双剑。”
高楼放下衔铃,举起青铭:“衔铃沾染太多世俗名利,配不上它。”
“我以这把青铭,与你对决。”
阿九目光扫过青铭:“不占武器便宜,再让你一招。”
“小心了!”
高楼退后一步,青铭出鞘,剑身如碧,月色下闪着凛凛寒光。
第一招,一击必中。
高楼使出一字剑法中的杀招,抢攻。
阿九身未动,剑后撤,然后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高楼肋下。
他变招奇而快,高楼不敢只防一处,青铭舞开剑影,护住上半身。
那白剑如一条灵蛇,贴着高楼腹部游移。
啪!
拍在高楼腰间。
“当心,”阿九冷叱,“若是当真临阵对敌,你的腰子已被剜了出来。”
高楼面红过耳,腰间被拍过的位置火辣辣的灼烧。
好美的剑,好利的招。
数日不见,这阿九也进益了。
他深吸一口气。
“要不要认输?”阿九笑道,“你现在磕头拜师,今夜便能学会此招,如何?”
高楼深吸一口气:“说好十招便是十招,尽管招呼吧。”
“倔种!”
阿九收了笑,飞身仗剑而来。
高楼使出毕生技艺,刺,格,挡,闪,滑,退……
一共六招,三招击在他肩头、大腿、后背。
周身火辣辣的痛,尤其大腿,几乎站立不住。
高楼咬牙:“七招,再来!”
“还不错,”阿九微微点头,“这三招竟都让你避开半寸。”
高楼勉力一笑:“承让。”
阿九:“最后三招,留心!”
剑如白蛇,直刺高楼面门。
高楼不闪不避,挥舞青铭撞过去。
阿九手腕一抖,剑尖提起击向高楼头顶:“躺下吧!”
白影晃动,高楼仍不躲避,手中青铭竟挑向对手面上白纱。
“喂!”阿九愕然,足尖一点,向后退去。
高楼觑出便宜,如何肯放,剑风猎猎,均冲着面纱。
“不要脸!”
“欸,这可关系到咱们的名分和我的自由,该出手就得出手呐。”
两人差距明显,阿九防守严密,高楼占不到便宜,只能嘴巴里乱叫:“八、九、十,好,十招到了!”
“无赖!”阿九怒斥。
他的身子忽晃了一晃,后退一步,手捏眉心,轻声道:“不是现在,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教训了这小子再说。”
高楼横剑在胸,大笑:“想教训我?尽管放马过来!”
阿九闭一闭眼,凝聚心神,剑式一转,直刺高楼面门。
“来得好,一招定输赢!”
高楼吸一口气,内力提至极致,使出绝招。
山巅之上,月冷冽,一青一白,剑影交错,光动满山。
阿九剑尖忽然垂下。
高楼忙收剑,已然晚了,剑尖划过阿九面纱。
“对不住,没想到你突然收招……”
面纱飘然落下,现出一道血痕。
凤眸黛眉,唇无血色,是七叔的脸。
歉意悉数化作震惊,高楼语气都结巴了。
“怎么,连你也要装作同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