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远离京城 无太子金印 ...

  •   三年禁足也就算了,还要把自己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古板酸腐,高楼心下愈发难受。

      “爷爷,我七岁跟随林太傅在黛山书院读书,所读所学足以致用,不需要回老家跟老秀才求学!”

      “什么老秀才,人家刚过而立之年。”高崇义放下筷子,不赞成地看着他。“况且,你才十七岁,不读书怎么行。”

      高楼低头:“好吧。”

      “楼儿,”高崇义语气郑重,“对这位叔叔,你一定要如父亲一般敬重。”

      “他身体不好,今生恐是难有子嗣,将来养老送终也须指靠你。”

      “什么?”高楼讶然,“我见都没见过他,凭什么给他做孝子。”

      “楼儿,这是爷爷欠他的。”

      高崇义站起身,望向窗外一弯冷月。

      “他本也是绝好人家的孩子,因我一念之差,误托狼子野心之辈,才弄得一身伤病。”

      “有些事,将来你会明白的。”

      “你这位叔叔,可说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爷爷既是把你托付给他,也是把他托付给了你啊。”

      高崇义幼年失怙,走投无路之际自宫入皇城,从最低等的杂役爬到今天的掌印大太监。

      他一生见过的可怜人不知凡几,如今说出“天下第一可怜人”,这人看来是真可怜。

      高楼的锄强扶弱之心瞬间点燃:“爷爷,您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放心,这位叔叔您只管交给我。”

      高崇义点头:“爷爷知道,你一直是好孩子。”

      他的手放在高楼肩头,烛光下,这位掌印太监没有胡须的脸,皱纹刀刻一般清晰。

      爷爷老了,日日周旋于昏君和宠妃之间,刚过半百就如此老态。

      高楼心底一酸:“爷爷,孙儿舍不得您。”

      肩头落下三记轻拍,高崇义轻声说:“不必难过,爷爷这一世什么都见过,什么也都经历过。”

      “一生放不下的除了高家,也就是你和他。”

      “若你们能互相照顾,就算立刻死了,我也闭得上眼。”

      “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你就走吧。”

      高楼一夜未睡安稳。

      若是其他时候离开京城,他绝对如小鸟儿一般自由,可如今不过是从京城这个大笼移到另一个更封闭的所在。

      那乌家三口的惨状,一夜在他梦中徘徊不去。

      清晨醒来,高崇义已不在小院,昨夜那顿饭就是告别了。

      桌上留有一笺,并一副手绘地图,标注二字:梅苑。

      高楼的衔铃剑,赫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剑上贴一纸条:孤身离家,剑不离身,护你完全。

      高楼拿起衔铃剑,剑铃叮铃,璀璨耀眼。

      他手捧地图在院中跪下,向着高府方向拜了三拜,慢慢走出城去。

      独身离家的孤寂,让他的背影在晨光下越拉越长,越走越慢。

      离人亭,目露精光的侍卫站了满地。

      肖玉一如既往地眼圈红红、泪眼包包:“阿楼,都怪我,害你顶缸了。”

      “怎么能叫顶缸呢?”高楼姿势潇洒,笑容和煦,“若不是你跳起来砸他一石头,我都准备拔剑给他一下。”

      肖玉垂下头:“其实,我是……”

      “不必说,”高楼按住他肩头,低声道,“同窗十年,我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当朝唯一皇子的大名是萧怀瑜。”

      肖玉,不,是萧怀瑜红了眼眶:“你知道?”

      “我知道,但我必须装作不知道,”高楼笑道,“否则天天在书院里还要向一个小两岁的同窗磕头请安,我可受不了。”

      萧怀瑜:“是汪贵妃陷害我的,那姓赵的死于后脑长针刺入,我拿的石头就是普通石头,一个尖都没有。”

      “都是我,连累了你。”

      高楼按住萧怀瑜肩头:“别瞎说了,我闯了祸最多挨顿罚,你若认了就是国本问题。”

      “殿下,好好读书,将来给你的子民们撑起一个清平世界。”

      “权贵肆无忌惮,遭殃的只有平头百姓,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在你我看不到的地方,这种事不知还有多少。”

      萧怀瑜眼泪滑落:“我已离了东宫,躲进黛山书院,他们还要逼我。”

      “阿楼,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你说的那一天。”

      “你能,”高楼拍他的肩头,“这世间一定有公道,老天会给百姓们留一线清明。”

      “殿下,别看你平日哭哭啼啼,可我从来相信,你会比我们每个人都走得更远。”

      萧怀瑜垂头:“周围全是盼我倒台猝死的人,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你这肩头很重呐,”高楼手掌搭在他肩头,开了句玩笑,“本来还有事要托付你,万一压垮了可怎么办?”

      “什么事?”萧怀瑜抹去眼泪,抬头,“你替我扛事,再重的事我也要替你扛回去。”

      “没那么严重,”高楼敛了笑容,低声嘱咐,“那一家三口的遗体还在顺天府,不日或许就要丢弃乱葬岗。”

      “我今日就得离京,拜托你帮忙先收敛下葬,待我打探到他们的家乡,会叫人回来移棺。”

      “放心吧,”萧怀瑜用力点头,“这事我原也有份。”

      高楼说了那一家三口的名姓,然后揽住他在侍卫们的注视下走开几步。

      他低声道:“小心西厂那位,昨夜,他出现在顺天府衙……”

      “江澈?”萧怀瑜讶然,“昨夜抓我回宫的也是他,若不是太后出面拦阻,还不知要被他带到哪里。”

      “汪贵妃的狗腿子,果然够勤快!”

      他咬牙切齿,随即想起要安抚即将离京的挚友:“放心,如今太后允我长住仁寿宫,我会尽量避开麻烦的。”

      高楼点头:“有太后在,太傅也会安心不少。”

      “说起太傅……”萧怀瑜欲言又止。

      高楼忙问:“太傅怎么了?可是也受了连累?”

      “非也,”萧怀瑜看一眼远处的侍卫,压低声音,“太傅他们可能要再发起一场清议,借悠悠众口迫父皇正东宫之位。”

      高楼在京城权贵圈长大,知道话题已非常危险,避重就轻道:“这个我就不懂了,太傅他们自有考虑。”

      “这次陷害太过明目张胆,他们也有些急了,”萧怀瑜叹道,“谏言、清议、群臣联名上奏、御史撞死阶前……此前折腾了无数次,都被父皇一句话堵回去。”

      他抬起一双桃花眼:“阿楼,你可知是什么话?”

      高楼含糊道:“什么话?”

      “无太子金印,何以正东宫!”

      “明眼人都知道是个借口,父皇不过是在拖时间,等那姓汪的女人生出龙种。”

      “可本朝历来以太子金印定东宫,这话却也着实难以反驳。”

      “谁不知道,太子金印早在二十八年前湮灭于一场大火之中,连同我那可怜的大哥一起……”

      火烧东宫,虽远在他们出生之前,却是常年隐秘流传的第一悬案。

      那一年正月,景桓帝萧琛渊力排众议,立宫女汪婉儿为妃。

      腊月,东宫就遭遇大火,才五岁的小太子连同太子金印一起灰飞烟灭。

      此后二十八年,汪贵妃一人专宠,整个后宫几乎寸草不生。

      十年前,五岁的萧怀瑜现身人前,在太后一力维护下添玉蝶入宗祠,皇室才算有了一根独苗。

      高楼收回悠远目光,注意力回到萧怀瑜愈来愈低的声音。

      “……在江南曾找到过金印痕迹,后来,又有人在南平州一个大夫开出的药方上,见过太子金印的半边残迹。”

      “贵妃的昭华宫又在寻神医妙方了,阿楼,你一定要帮我。”

      汪贵妃年过四十仍没有死心,谁知还会使什么幺蛾子。

      周太后年纪越来越大,不知还能护萧怀瑜到何时。

      景桓帝沉迷炼丹修仙,除了汪贵妃几乎谁也不见。

      若让朝政继续把控在这妖妃手中,不知还会有多少“赵朋哲”横行,有多少“乌大壮”“李二妮”惨死……

      高楼本是最烦朝堂争斗的人,此时慢慢拿定了主意。

      他低声道:“殿下,放心,我会去寻那金印。”

      萧怀瑜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信任和期待。

      “阿楼,三年,我等你回来!”

      他擦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离去。

      高楼缓缓摊开手掌,现出一张薄锦,临摹来的药方。

      不同于寻常的天书药方,字迹俊秀,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

      临摹也极为精细,背纹有竹,右下角有印章残迹,隐约可辩“……子宝”。

      传说中,太子金印是“皇太子宝”四字,这就是那金印残痕。

      高楼细细默记几遍,然后将薄锦小心收入怀中。

      他去了黛山书院,清议的结果往往就是死谏,林太傅年事已高,不能不让人忧心。

      还有父亲高弛,他也想再远远看上一眼。

      一天忙碌,最终到达到渡口时天色黑尽,高楼发现了问题。

      他只顾忙着送别,昨日行侠仗义送掉了所有银子,祖父又只安排他吃了一顿饭,也没给些行李盘缠。

      高少侠素来不爱配金戴玉,除了衔铃剑上的金铃铛,周身上下没有一样值钱物事。

      想象中的纵马江湖并没有发生,因为他现在坐最破旧渡船的银钱也没有。

      若回去拿钱,也太不够潇洒了。

      高楼在渡口坐下,肚子咕咕叫,盘算要不要先做些劫富济贫的买卖。

      一艘二层船舫缓缓靠过来,一人从窗口探出头:“少爷,这里!”

      正是自小服侍他的小厮阿阁。

      船舷边,两个伴当在搬东西,都是高府的熟人,大箱子、小箱子带着高府印记。

      阿阁迎上来,低声说:“爷,您走得也太慢了,我们在这里等候半天了。”

      “咳咳!”高德站在楼梯处,“楼哥儿,请上船吧。”

      爷爷怎么可能不做安排?

      高楼鼻子一酸,连最心腹能干的管家,都安排给他这个惹是生非的孙子。

      船离开渡口,向着烟雨迷蒙处进发。

      高楼独立船头,回望京城。

      “我会回来的,”他握紧衔铃剑,在心中道,“好人不能白死,恶人不应安稳,天下应该清平。”

      “世道,就得是该有的样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