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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位七叔 您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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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有变化,残方稚嫩,留言秀润,可走势转折还是像的。
这位羞涩七叔,也是大夫,也会开药方……
骇!漫天找大夫,怎么把身边这位大夫给忘了。
不过……
高楼目不转睛看着药方,忽又发现一大问题。
“我就知道!”
他双手猛拍大腿。
一夜过去,手伤好了许多,拍打时仍是痛的。
高楼全不顾痛,披衣下地,拖着鞋跑出门。
书房内,高弦留下的临摹书法仍摆在桌上,铁笔银划,大开大阖,与手中信笺的簪花小楷截然不同。
一个人失了记忆,当真连笔迹也会变化吗?
冰山七叔与爱害羞的七叔,绝不是同一个人。
他又翻出温柔七叔写下的文章,字迹龙飞凤舞,乍一看与冰山七叔字迹极为相像,细看笔画转折、字形走势却又圆融许多。
这些七叔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还有那个天真无邪的暖暖。
高楼坐在藤椅上,将一摞字纸翻来覆去地看。
同胞兄弟都没有这般像的,定是……易容术!
四个不同的人,因为某种缘故扮作高弦隐居于此。
羞涩七叔,就算不是那位留下金印残痕的大夫,也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是,不知哪一个才是真的七叔。
高楼站起身,在狭窄的书房内来回踱步。
黄花梨木名贵,藤椅粗简,炕榻是明显的北方风格,架上书籍有名贵孤本也有散编旧书,全不像同一个人的生活轨迹。
定然如此,他愈发坚定内心猜测。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七叔?温柔七叔、羞涩七叔都很好,暖暖虽见面不多,也不错。
冰山七叔,嗯,也马马虎虎,就是打人疼了些,脸太冷了些……
好一会儿,高楼才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不由得晒然一笑。
无论哪个是真七叔,都非自己能决定,倒在此挑拣起来。
只是,他们到底因何事才要如此隐瞒身份,是和高家有关,还是有其他苦衷?
白衣阿九,红衣姐姐,与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太子金印,会与他们有关吗?
高楼百思不得其解,手中那张课业表不小心揉皱了,忙轻轻展开。
无论如何,课业还是得做的,至少温柔七叔、冰山七叔都知道此事,三日后问起来,须得交差。
他摊开手掌试一试手指灵巧度,羞涩七叔的药效力不错,已可勉强握笔。
写完两张大字,手上疤痕有迸裂痕迹,高楼搁下笔,走到厨房吃饭。
饭菜一如既往地丰富,还多了一锅骨头汤,早上做饭的是谁?
这般精致,又如此贴合高楼的需要,不像是苍爷爷能做出来的,难道是哪一位七叔?
想象一下冰山七叔做菜的样子,眉峰微蹙,薄薄的唇紧紧抿着,袖口挽起,拎着菜勺翻炒……
高楼嘿嘿一笑,不像话。
无论如何,梅苑的秘密彻底勾起少年人的好奇心,金印残痕竟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了进展。
下午,他在书房读书,高弦进来了,未语先笑,眉稍眼角透着温柔,步履姿态全是从容。
是温柔七叔。
他走至高楼面前,指点课业,满含耐心,不吝夸赞。
“……这一篇正是该如此解读,你做得很好,读书重在解意,无须费嗓硬背。”
“伤还没好,过来休息一会儿。”
他招一招手,从袖中摸出一支油纸包裹的细长物事:“给,昨日受苦了。”
高楼打开,晶莹剔透一支梅花糖,雕成衔铃剑模样。
“七叔,这是您做的?太好看了,我都不舍得吃。”
“吃吧,”高弦笑道,“等下温度上来,会化掉的。”
高楼含着梅花糖,清凉的甜味,带着一丝药草香。
“加了一味去火的甘草,你手上有伤,最忌发热……”
“您不是七叔,对么?”
出其不意抛出一问,高楼紧盯对面男人的双眼。
“高弦”讶然,随即缓声道:“我有些,不明白你的意思。”
高楼坦然道:“你们不可能是一个人,人太多太像,不会是同胞兄弟,只能是……易容术。”
“易容术?”“高弦”失笑,“你是这么想的?”
高楼点头,拿出那一摞纸张:“若非不同的人,怎能写出如此迥异字迹?”
“高弦”接过,一张张翻开,目光停在羞涩七叔的信上:“这个画竹,说好了不要留下痕迹,总是记不住……”
“您写的字也不像,”听出些微责怪之意,高楼忙翻出他的文章,“这个德字,转折太圆,而那位冷七叔的德就锋利许多。”
“也是,”温柔七叔从善如流,“我的技术看来也有待提升。”
“易容术……”他眸光一闪,含笑道,“也解释得通。”
“三年同住,原也瞒不了你,该给个解释。”
他站起身,优雅地拱手:“我可以是七叔,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文竹先生。”
“文竹先生?”高楼喃喃,“所以,那位羞涩七叔是画竹先生。”
“是,”文竹坦然承认,“他和我算是同胞兄弟。”
“冰山七叔呢?”高楼追问。
“冰山七叔,羞涩七叔,”文竹低笑,“你还真会抓特征。”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从一个人的本心来看,他可算是你七叔本人。”
“哦。”
原来,冷七叔才是真七叔。
高楼既有些失望,又有些果然如此的预感。
“暖暖,还有阿九呢?”
文竹对答如流:“暖暖自幼心智受损,在此寄住。阿九是我们的朋友。”
还有一位红衣女子……
话到嘴边,高楼又默默地咽了回去,那位姐姐,也许并不愿意透露行踪。
“你们为什么要扮成一个人?本来模样是什么样?你们平时住在哪里?都住北苑吗?”
文竹低笑:“还真是个孩子,打破砂锅问到底都不带喘气的。”
他压低声音:“我说给你,但你得保证不向外透露。”
“我保证,”高楼站起身,大拍胸脯,“江湖中人,言必行,诺必践。”
“好,”文竹抱拳笑道,“那我等可就要仰仗高少侠了!”
他满面笑容,自表明身份后,语速也正常了许多,姿态更是潇洒自若。
高楼回礼,顺口玩笑:“你们,不是江洋大盗或者武林隐士吧?”
“其实,”文竹以手掩唇,神秘兮兮,“我们是犯了灭门大案的……同族兄弟,流落至此,幸而你叔父收留。”
灭门大案,会与太子金印有关吗?他们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年纪,当时也太小了。
高楼竭力做出淡定模样:“易容术若想逼真,不能脱离本来面目太多。”
“你相信?”文竹挑眉,“不问我们犯了何种灭门大案?”
高楼笑道:“我相信你们是好人,当今这世道,有灭门之祸的通常算不得坏人。”
“我们没看错,你是个好孩子。”
文竹轻叹一声,周身轻盈而温柔,眼角眉梢皆是理解与赞许。
高楼想,我早该看出来,他与冰山七叔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冰川雪与春江水,根本不可能在一人身上并存。
他正要继续发问,这位春江水一般的文竹先生忽板了面孔:“话既说开,你便继续写课业吧。”
“哎,”高楼口含梅花糖,举起双手,“先生,您能不能给七叔说一说,我这双手实在疼得厉害……”
“不能,”文竹手指轻敲桌面,语声缓慢,“你当我们为何要扮作一人?”
“你七叔的记忆混淆症这些年愈发严重,他很多时候根本不记得我们的存在。”
高楼放下手,重新握住梅花糖:“还以为记忆缺失什么的,都是你们说来糊弄我的。”
糖化了些,淡黄色汁液顺他手指滑入指缝。
文竹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轻声道:“这世间,本来只有苍伯知道我们的存在,如今又多了一个你。”
帕子雪白,斜角绣着一朵梅花,做工甚是熟悉,高楼假作擦手,顺势收回自己袖中。
“只有苍伯,难道七叔本人竟不知道?”
“也许,他曾是知道的。”文竹收回目光,假作没看见他的小举动,“因为一些往事的刺激,他每天都在大段大段丢失记忆。”
“若你一夜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对影山顶吹风,会有什么感觉?”
高楼想了一想:“迷茫,不知所措。”
“若你完全不记得白天干了什么,衣衫从内到外莫名换掉,面部还多了一道伤口呢?”
“恐惧,怀疑自己。”
“你七叔每天都在经历这个,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不要随意出现在他面前。”
“到底是什么往事?能如此刺激他的记忆。”
“一些足以让心智坚定之人崩溃的往事,”文竹叹了一口气,“你还年少,没必要打听,且大多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高楼站直身子,昂首挺胸:“我剑法不错,可以帮他出气报仇。”
“不需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感觉正常、安定,莫再加重病情。”
文竹看了眼窗外:“无论他说什么,还望你先顺着他的意思,千万别随意提起我们几个的存在。”
你这位叔叔,可说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高楼郑重点头。
“他昨天既说了你要三天完成课业,便是三天,否则还是要挨板子的。”
“先生,”高楼苦起脸,“我这双手实在疼得厉害……”
“那就是你的事了,”文竹微微一笑,“我会让画竹多照顾你。”
他看了眼窗外日色:“我现在必须走了,你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