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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林中小屋 曾被缚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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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个刚报过高家账目的年轻人,壮着胆子上前,神情殷殷望向高楼:“白少侠,您不会离开乌安县的,对吧?”
自从有了“小白马”的外号,被叫白少侠或者马少侠是常有的事。
高楼暗运内力,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放心,我在乌安县要住三年,三年之内,每月初保证会来如意楼喝茶,有何问题随时找我。”
大伙儿放下心来,远处传来一阵喝彩。
一道游丝般的声音飘了出来:“高少侠,一定要小心高家的人,别被他们害了。”
高森四下搜寻,并没有找到说话的人。
高楼转向高棋,朗声笑道:“二哥,这可不至于吧?”
高棋面色不变,依然笑吟吟的:“放心,阿楼可是我们高家最看重的兄弟。”
他向张县令使个眼色,拱手道:“张大人,今日受累,改日到庄上来,定让家中小辈敬您三杯。”
张孟方混迹官场多年,自然能屈能伸,呵呵一笑道:“还要仰仗几位爷!”
他看向高楼,见他神色漠然,便敛去三分笑:“楼少爷,请!”
“请!”
高楼让道一边,县衙的人鱼贯而出,乌彭山垂头丧气跟在最后。
走出数步,他回头飞快瞟了高楼一眼。
祖父曾教高楼一个道理,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可惜,高楼至今未学会。
他平生,最恨小人。
玉扇搭上肩头,高棋低声道:“走吧,大哥要等急了。”
力压千钧,高楼肩头一震,险些一头栽倒。
高棋依然满面笑容:“县里路不好,小心。”
一招之间,已显武功差距。一句话之中,更是满含暗示。
高楼不再多言,含笑拱手与众人告别,并不叫他们看出自己的劣势。
围观人群簇拥着,直送出一条长街。
如意楼的喧嚣远去,高棋引着高楼走向一辆马车。
车身为红木,外罩八宝璎珞,珠光宝气,四匹雪练也似的白马并排而立,足足占据大半个街道。
车旁数名高家族人,车后侍奉豪奴随从无数,都骑着高头大马,见到高棋等人过来,一起下马垂手。
即便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也很少见这般华丽的车驾,高家奢靡,可见一斑。
高棋亲手掀开车帘:“阿楼,请上车。”
“不必客气,”高楼道,“我还有个老伙计,一路陪伴至此。”
他越过车队,循记忆找卖酥肉饼的摊子。
摊子不见,老槐树下空空荡荡,不见了烈火。
周边摊铺店主都散了,他再往远处问,皆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高棋轻摇玉扇,样貌无辜:“阿楼的老伙计也是高家的贵客,快请来一见。”
高楼摊手:“老伙计约莫是长了翅膀,变作天马飞走啦。”
“原来是阿楼的坐骑,”高棋笑意盈盈,故作恍然,“这附近多有小贼,放心,待哥哥帮你找一找。”
他一拍手,无须一言,便有两个随从出了队伍,飞身窜入巷子。
高棋笑道:“走吧,阿楼,先到车上喝杯茶。”
高楼:“不必,我喜欢站开阔之地。”
高棋再拍手。
一排随从拉开锦帐,驱逐人群,将闹哄哄的街市瞬间改造成了茶亭。
两个小厮登上马车,炭火、红泥小炉、精致细点,全都出现在大街上。
他们当街煮起了茶。
不一会儿,茶香氤氲,小厮们奉上香茗。
高楼心知防备无用,反正他们也不敢在大街上下手,干脆一杯接一杯,先解了口渴。
三盏茶尽,熟悉的马嘶从街头传来。
高棋笑道:“阿楼在京城威风八面,这里毕竟是乡下地界,不识强龙的会多一些。”
高楼挑眉:“高二哥的意思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岂敢?岂敢!”高棋哈哈大笑。
高楼轻笑一声,饮尽杯中茶水,大步走过去。
小红马烈火站在路边,毛发皱皱巴巴,周身可怜兮兮,马鞍都被卸了去。
高楼上前,抓住火红色的马鬃,拍拍它的脖颈,亲昵地道:“老伙计,吓坏了吧?”
烈火长嘶一声,蹭蹭高楼袖子,喷出一声响鼻。
那负责寻马的小厮道:“这马被肉铺的贩子五花大绑,拴在宰杀柱上,若非我们去得及时,已成马肉铺里的肉块。”
“莫怕,”高楼看向小红马,语气极慢,“谁敢动你,便是嫌命长了。”
小厮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高棋笑道:“偏远县城,治安混乱,贼匪多一些,阿楼以后就习惯了。”
是贼匪还是高家的下马威,高楼自有判断。
他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高棋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笑容有些维持不住:“阿楼御号玉雪驹,坐骑却是红色,有趣。”
高楼轻拍马鬃:“走吧!”
他走在红马身侧。
高棋忙道:“快,给楼少爷准备上好的马鞍缰绳。”
车马缓缓驶出城,高棋笑语温和,一路指点高家产业,商铺、镖局、田园、茶庄……
高森洋洋得意:“不是哥哥们夸口,整个乌安县至少有一半得姓高!”
马车走得极慢,仿若在自家后花园闲庭散步。
出城门,过护城河,愈走愈偏僻,官道依然开阔。
高森道:“这是官府为照顾咱们高家生意,特意修建的。”
吹捧完高家,高森不忘夸一夸高楼:“楼哥拿着万岁爷亲赏的剑,就是拿尚方宝剑的钦差,楼哥年少有为,将来必做大将军。”
高楼勾一勾唇角,算是回应。
高棋语气轻松,转了话题:“咱高家这些年书香传家,山庄内有书堂,族里有公学,请的都是饱学之士。”
“阿楼想不想在庄里读书?兄弟们平日一处,也热闹些。”
高楼道:“祖父有安排,小弟不能不从。”
高森急道:“不是我背后说怀话,住在梅苑那位当真是疯的……”
高棋使个眼色,阻止他说下去,转而笑道:“族内学问好的叔伯颇有几位,阿楼莫不是记错了?也许是别的叔叔?”
他紧盯高楼双眼,显然这才是一直闲聊的重点。
高楼道:“小弟离京前,祖父手书一封,将七叔的名讳写得清清楚楚,父亲还亲手画了一副梅苑简图给我,绝无认错之理。”
高森冷哼一声。
高棋抚额笑道:“既有老祖宗亲笔手书,那是绝不会出错了。”
“说起来,七叔精神虽有些不好,学问却是顶级,当年曾中过解元。老祖宗的眼光,当然是不错的。”
此话一出,关于拜师这件事,就没得争议了。
正值初冬季节,落叶枯枝洒了一地,马蹄踩上去,窸窣有声。
路过一片杨树林,高棋、高森对视一眼,神情中皆显出三分紧张。
高棋笑道:“天色不早,咱们加快速度,早些到庄里赶上接风宴。”
高森跟着附和:“对,对,快走,这鬼地方阴森森。”
他们如此说,高楼反而不着急走了,指着旁边的杨树林道:“南方很少见这么高大的乔木,这些也是高家产业吗?”
高森道:“这里以前是高家的演武场……”
高棋忙截过话头:“什么演武场,不过是小孩子们玩乐之地。”
“那些树,以前是高家子侄最喜欢的地方,”他指着一片笔直高大的杨树林道,“哪个最快攀上树顶,就能当一日临时家主。”
杨树耸立入天,下方树竿光滑无刺,确实像是经常被爬的。
高楼还待细看,高棋又催道:“如今荒废了,没什么好看的。天色不早,咱们还是快走吧。”
他愈是催促,就愈有猫腻。
“二哥,抱歉得很,咱们恐怕得停下片刻,”高楼有意压低声音,“我,我……”
眼见得高棋眉头皱起,他才道:“我有些内急。”
这理由无法拒绝。
高棋指向远处一处乱石滩道:“那边僻静,阿楼快去快回。”
下了马车,高楼并不走向乱石滩,而是在一株株树后乱转。
背后人影一闪,却是两个高家的伴当,见他回头,都闪身躲了。
欲盖弥彰。
高楼在一株杨树后站了会,绕道溪边洗手。
溪水寒凉,高楼甩着两只湿手,在杨树林里溜溜达达,眼见高棋远远找过来,他闪身走进密林。
身后高棋扬声道:“阿楼,走错方向了,这边。”
高楼只当没听见,飞身走入密林深处。
愈往里,树木种类便不止于杨树,槐树、榕树、柳树交杂密织。
林子深处,一株老树下,有间小木屋。
高棋的呼唤更急切了。
高楼快步飞跃过去,透过钉了封条的木窗向内看了一眼。
屋内满布尘土,一张朽烂半条腿的木板床斜靠墙边,地上散碎着数段麻绳。
床板上有一片乌色洇迹,隐隐透着血腥气。
也许,他们曾在这缚过野兽。
这么大一片,被缚者一定挣得很厉害。
高楼推开锈窗,正欲进去一探。
“楼少爷,”两个伴当匆匆赶过来,“棋少爷请您快过去,他似乎崴了脚。”
崴了脚找大夫,找他干嘛。
高楼心知是催他离开的借口,对这小木屋愈发好奇,暗暗记下位置,打算来日再探。
高棋坐在一株杨树后,与高森窃窃私语,见到高楼过来,忙做出痛楚的模样。
“阿楼,咱们快些走吧,我这脚踝痛得厉害。”
高楼居高临下:“需要小弟扶一把吗?”
高棋伸出手,从善如流:“有劳贤弟。”
高楼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推给高森:“你这么大块头,背个人应当轻而易举。”
回到马车上,远远能看到密林中木屋的一角,高楼随意问道:“那后面有间小木屋,是不是平日爬树累了歇息的地方?”
高森神色阴郁,低声嘟囔:“这破屋子,怎么还不叫人给烧了去?”
高棋依然笑吟吟的:“以前是休息的地方,后来这木屋里死过人,便上锁不用了。”
原来,曾被缚在木板上的,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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