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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强龙地蛇 玉雪驹,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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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横剑在胸,冷声道:“怪不得,百姓们过得这般苦,原是因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狗腿子。”
乌彭山大怒:“还敢口出狂言,先打个半死再说。”
楼内剑拔弩张。
楼外人群踮起脚尖,争先恐后看热闹。那些曾经报过账的人,一个个垂下头,两股战战,恨不得立时跪地求饶。
“等等!”
卖花女从人群中走出来,浑身颤栗,捧着两张银票,向乌彭山道:“官爷,一切是非都因民女而起,请你们放了这位公子,民女愿听凭处置。”
高森捂住红肿的脑袋,嘿嘿一笑:“早这么乖不就行了,现在晚了。”
“你这小娘们本少爷要处置,这小子本少爷也要处置!”
高楼冷声道:“姑娘,请先出去,仔细刀剑无眼。”
卖花女眼含热泪,巴巴望着高楼:“公子,不管您是不是高家少爷,小莲都承您的情,若有来生,当牛做马……”
“出去!”
高楼飞身跃起,拎住她衣领,轻轻一抛,丢出堂外。
“好呀,还敢拘捕脱逃,今日打死勿论!”
衙役们张牙舞爪冲上来,手中大刀、枪棒虎虎生风。
高楼冷笑,剑鞘反手一挑。
第一个衙役的大刀砍中第二个衙役的狼牙棒,弹回去磕到第三个衙役的脑门。
卖花女小莲在人群中站稳身子,立刻转身要往堂内闯。
一个年老的挑夫拉住她:“小莲,这少年人怕是不保,快回家去带你娘逃命吧。”
一串珠泪,自少女面颊滑落。
嘭!
麻袋般从里面丢一个重物,是个脑门鼓包的衙役,他还没爬起来,嘭,又一个丢了出来。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衙役们,接二连三丢在楼外青石板上,满地翻滚。
少年剑客手拎乌彭山,立于大门口。
“让高家的人一炷香内来见我,否则,小爷就烧了这如意楼!”
嘭!
乌彭山也跌成一团烂泥。
不到一炷香,高家的人就到了。
面皮白净的锦衣公子,前呼后拥走到如意楼前,桃花眼带着笑,声音不高不低。
“都是高家家事,诸位莫要围观了。”
有熟悉高家的立刻叫出来:“这是高家二爷!乌安山庄的玉扇总管。”
围观者瞬间一哄而散,附近商铺也战战兢兢关了店门。
高楼斜倚窗边,手底暗暗握紧剑柄。
堂桌后,高森缩成一团,哭哭啼啼:“大爷,今日我干的这些事,大哥若是知道了,一定拧掉我的头。”
“老四,背后说人可不是好习惯。”
锦衣公子走进来,笑盈盈环视大堂内众人。
他独自一个,手中白玉扇轻轻摇动,看起来温文尔雅。
黑胖子高森“哇”一声哭出来:“老二,啊不,二哥快救我!”
“这小子说他是老祖宗家的楼少爷,让我打下好多条子,还当众打了官差。”
他钻出桌子,窜过去就要藏在锦衣男子身后。
“且慢,”高楼剑柄一压,登时让他动弹不得,“这里的账还没算完。”
高森呜咽:“高老二来了,他是高家大总管,有账和他算。”
楼外寂然无声,所有目光都看向高家二爷。
到底,今日出头的少年是不是高家等候已久的玉雪驹?
高二爷的目光,在高楼身上轻轻扫过,笑容满面拱手:“阿楼,老祖宗好吗?”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卖花女小莲擦眼泪的手停下,转悲为喜:“我就知道,楼公子不会说假话。”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乌安县都沸腾起来。
“鼎鼎大名的玉雪驹到乌安县了!”
如意楼内,高楼并不高兴。
面前这位高二爷,他并没有见过。离开京城,没想到他的身份还需陌生人认证。
他站直身体,冷淡点头:“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高二爷轻拭眼角,满目感叹:“一晃眼,你这么大了。上次见面,你还只是个两岁的小豆丁呢。”
抬手间,一滴清泪滑下。
这话与此前父亲所说一致,高楼两岁到五岁的幼年生活,是在乌安县度过的。
后来,因一场大病,他全不记得了。
高楼客气了些:“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高二爷笑道:“我叫高棋,与你同为木子辈,虚长十岁有三,你叫我二哥就是。”
高家现当家是长房长孙的高松,据说他有一弟一妹,皆是庶母所出。
妹妹嫁于前任南平州知府做填房,弟弟高棋负责高家一百五十六家商行,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高楼抱拳,身子依然不动:“高二哥,有礼。”
黑胖子张开双手,露出手指红印,呜呜道:“二哥,他说他是挂铃铛的小白马,逼我按了好多欠条。”
高楼最烦人叫他小白马,眉头微微一皱。
高棋轻踢黑胖子一脚,笑道:“这位是御赐的少侠玉雪驹,什么小白马,还不快向自家兄弟赔罪?”
高家能在南平州称王称霸,全仗高崇义在宫中得势,黑胖子高森并不如表面那般蠢笨。
眼见得高棋认下高楼身份,为给方才的拱火行为找借口,忙死命装傻。
高棋踢他一脚,他立刻就坡下驴,舔着脸,丝滑地向高楼弯腰,嘿嘿一笑:
“我叫高森,腆长十岁,但绝不敢在玉雪驹面前称兄,楼哥,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一次吧。”
能屈能伸,管一个小十岁的堂弟叫哥,相当不要脸。
高楼似笑非笑:“不必客气,以后还望你记得高家的名声。”
高棋在一旁打圆场:“这是你三伯家的孩子,老太太平日最喜爱的,有些宠坏了,阿楼,你切莫与他一般见识。”
高楼的祖父高崇义,是高家旁支出身,高棋口中的“老太太”,是高松、高棋、高森亲祖母,论起来高崇义还要称呼一声“堂嫂”。
搬出长辈,今日便是要以人情压公理,糊里糊涂结算了。
高楼轻抚剑上金铃,不置可否。
楼外一阵喧哗,人群让开道路。
乌安县令张孟方匆忙下轿,在县丞、师爷、班头一干人等簇拥下连滚带爬进来。
“高少爷!误会,都是误会啊!”
他几乎扑跪在高楼脚下:“下官忙于公务,不及管束下属,这些眼皮子浅的家伙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
高楼皱眉,向旁让开一步:“县令大人,您还穿着官服,代表朝廷法度,莫要失了体统。”
“是,是!”张县令忙站直了,擦去额头汗水,“小爷教训的是。”
高楼淡淡道:“我无官无衔,不敢说教训。”
张县令讪讪一笑:“您拿着御赐宝剑,就是天子钦差。”
天子钦差,这般轻易就认的嘛。
高楼不想答话。
张县令回身,踢身后的乌彭山:“还不向小爷请罪!”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捕头,带领衙役扑跪一地,磕头告饶不迭。
高楼简直看不下去。
他越过跪了一地的衙役,走出如意楼大声道:“报账还未结束,哪位有不平事,只管进来。”
里面场面尴尬,外面无人敢动。
高棋走至高楼身边,笑道:“楼少爷的话,就是乌安山庄的话。”
他眼睛一瞟,看到位熟人,便走下去,亲亲热热道:“杨镖头,好久不见。”
那杨姓镖头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高大老人,自三年前高家也开始运营镖局后,生意几乎尽数被抢去,过得穷困潦倒。
见高棋靠近,老镖师全身战栗,结结巴巴:
“二爷,扬威镖局实在是维持不下去了,几十口人等着吃饭,小老儿……”
高棋笑道:“无妨,你们的镖师、趟子手乃至于杂役、小厮,随时只管到高威镖局报道。”
“有我们一单生意,就有你们一口饭吃。”
这是明摆着要吞并了。
老镖师缩手低头,不敢说话。
高楼看他夹着账本,上前拱手道:“老镖头,账本可否借晚辈一观?”
“不敢,不敢,”老镖师心下忐忑,抬眼才见是高楼站在面前,忙道:“高少爷,请恕小老儿放肆。”
高楼微微躬身,扶住他:“听说走镖生意最是历练人,杨镖头,请留下贵宝号地址,改日容晚辈去跟一单生意,也好长长见识。”
这是明摆着要为扬威镖局撑腰了。
高棋仍含着笑,手中玉扇却摇得更快。
杨镖头再看高棋一眼,一咬牙将账本放在高楼手上。
账面记得清楚,哪一日在何地被高家抢了镖,又哪一日被迫孝敬多少利银。
高楼一目十行看完,回身向高棋笑道:“高二哥,小弟算数不太好,这些账目大概值八百两白银。”
“便是八百两黄金,又值得什么?”高棋哈哈一笑,“乌安山庄乐善好施,就算没这几张纸,杨镖头也随时可来庄上。”
他轻拍扇面,身后立刻有个管家模样的汉子送上笔墨。
高棋写了一句话,从怀里掏出私章盖上,双手捧与老镖师:“杨老镖头,尽管放心拿去高家银号兑付。”
杨镖头看向高楼,待他微微点头,才向高棋作揖道:“多谢二爷。”
他走至人群中,方大声道:“扬威镖局位于小杨花巷,竖着乌木招牌的就是,随时恭候高少侠驾临!”
高楼大声答应:“有生意随时招呼,年前必登门拜访。”
一唱一和,整条街都听得到,扬威镖局应是能过个好年了。
高棋笑盈盈伸出手:“到了自家地方,杂事回头再说,走,先和哥哥回家吃饭去。”
高楼今日大大得罪了高家,心底警惕,暗运内力。
高棋拉住他手臂,却是毫无力道。
高森在一旁叫:“对,楼哥,随我们回高家!”
见高棋与这小白马有来有往,他似乎找到了倚仗,语气带着三分挑衅,仿佛在说“你敢不敢去?”
“我既到了乌安县,自然要去高家!”高楼回头,指向堂内桌面上一摞条子,“只是那些……”
高棋呵呵一笑,示意身后的亲随:“去,叫咱们的账房来,把四爷今日按的欠条都兑付了。”
亲随应声而去。
高楼转身,向门口未散的人群道:
“此后每月月初,我会在如意楼开设账案半日,诸位可依今日继续报账办理。”
无人敢应声,所有目光都看向他身后的高家兄弟。
县官不如现管,小白马虽厉害,常年盘踞在他们头顶的却是高家。
张县令站在门口,满脸堆笑打破沉默:“高少爷,卑职的马车给您代步。”
“不用!”高楼冷声道,“县令大人还是回去忙公务吧!”
“公务”二字,他咬得重之又重。
“以后,高家再有作奸犯科之事,还望你这位父母官秉公办理,我爷爷远在京师,也会多两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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