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稚怯

43、不速之客 不是装跟我

　　鲁婕雯很重视这次家长会，准备了几十页的PPT分析班级近况，还特意买了两箱矿泉水发给家长。

　　下午两点，外面太阳正晒。

　　褚誉频繁看自己的手机。这几个月来，家里或者公司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都是褚鸿影的秘书在和她联络，但是却迟迟没有收到关于这次家长会的消息。

　　她烦躁地皱起眉。

　　褚鸿影知道鲁婕雯肯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却没让秘书来跟她沟通，完全就是在立威。

　　真烦。

　　她用力地摁关机键，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摸了摸她皱起的眉，然后替她抚平。

　　手冰冰凉凉的。
　　褚誉眉心舒展开来，回头看抱着平板的施殊言。

　　“去小超市买冰淇淋吗？”施殊言凑近，拉着她的手指悄咪咪地指了指旁边走过去的女同学，“她们手上的看起来好好吃。”

　　褚誉觉得自己现在确实需要降降火。

　　施殊言松开她：“那我把平板先放回去。”

　　褚誉握住她的手制止：“已经有家长陆陆续续来了，还是别明目张胆地抱着电子设备进去，路过的时候放器材室吧。”

　　施殊言完全听她的，学着刚才两个女生的样子，挽住她的胳膊：“好。”

　　她们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赵青音上楼。

　　她怀着孕，不知道是不是怕阵仗太大邬裎会不高兴，所以身边没跟着保镖。有女生见她是个孕妇，赶紧上前问她要去几班，小心翼翼地给她带路。

　　褚誉主动打招呼：“阿姨。”

　　赵青音看见她，露出一个笑。她长相很温软，今天的打扮虽然并不张扬，但一眼就能看出家境不错。

　　“小誉。”她对谁都没有架子，说话声音也轻轻的听起来很舒服，“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邬裎也很好。”褚誉想带她上去，结果一回头，邬裎出现在楼道里。

　　她别开脸，放不下面子却又忍不住去看赵青音，想说什么又觉得人多，不想把赵青音架在一个太难看的位置，半晌才哼哼出一句：“干嘛要来。”

　　赵青音笑起来眼尾有了几道浅浅的皱纹：“家长会，怎么能不来呢。”

　　有邬裎带着她，褚誉自然就不用跟着了。她们路过器材室时把平板放在了抽屉里，去小超市买了两根冰淇淋。

　　邬裎家里的情况，施殊言在日常来往中多多少少知道了一点。但她没想到的是，大小姐在办公室里表现得那么抗拒，人真来了却没耍性子。

　　“她确实很讨厌赵阿姨。”褚誉咬了一口冰淇淋，说话好像都冒着凉气，“但不会在人前驳她面子，毕竟是长辈。”

　　施殊言看着她润湿的嘴唇，也学着咬了一口冰淇淋，结果牙齿瞬间被冰到，眼睫毛颤了颤，哈了口气出来。

　　褚誉瞥了她一眼，觉得这画面莫名搞笑。
　　“牙敏感，你还是乖乖舔吧。”

　　她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在树下吃冰淇淋。

　　施殊言回想起邬裎那天莫名其妙给她送那么大一袋零食：“……她性格怎么那么别扭。”

　　褚誉想了想：“她妈妈很宠她。”

　　这人抹不开面子嘴还毒，但其实也是个很敏感的人。

　　“邬叔叔很忙，她妈妈去世后，就没人去过她的家长会了。”褚誉把吃完的木棍丢进垃圾桶，“所以赵阿姨能来，可能也算弥补了她心里的一个缺口。”

　　毕竟是人生中最后一个家长会了。

　　施殊言还没吃完，冰淇淋快化了，黏腻腻的滴在她掌心，干脆也塞进包装袋里丢进垃圾桶，跟着她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因为手上没清理干净，两人自然没去拿回平板。

　　七班的家长会已经开始，施殊言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碰到了盛初七，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邬裎呢？”

　　盛初七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随即低声吐出几个字：“她说她是我姐，现在在我位子上。”

　　施殊言：“……”
　　这大小姐还真是言出必行。

　　褚誉想去看看褚鸿影来没，走到教室门口一看，她的座位上还是空的。

　　教室里其它位置都快被坐满，鲁婕雯的PPT也已经打开，一切都准备就绪。

　　褚誉就知道，以褚鸿影那精确到秒的工作时间，肯定做不到准时来。
　　她倒不是还对褚鸿影抱有什么亲情的幻想，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抽时间来参加家长会。

　　和邬裎一样，她从初中到高中的家长会也从来没人参加。

　　走廊外面站满了学生，有同学在搞怪地隔着窗户和家长做鬼脸，也有人凑在一起吃家长特意带进来的零食奶茶，对比之下，褚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转过身想去找施殊言，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男士休闲鞋。缓缓抬起头，有些发旧的黑色长裤，皮质外套里是一件褪色的纯色短袖。

　　男人似乎特意打理过自己，剃了胡子，修剪了头发，瘦削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但眉眼间的颓废还是藏不住。

　　几乎是同时，走廊上的吵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褚誉见过他，在那个暴雨天，在施殊言家楼下。

　　施正咏。

　　男人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是觉得她眼熟，最后还是没想起来，就近问一个学生：“九班的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那同学怎么可能不记得他，飞快地摇了下头，被同伴拽走了。

　　褚誉突然从他身边走进教室，蹲在桌前，把施殊言抽屉里所有可能让这男人发作的东西全部转移到自己书包里。

　　鲁婕雯见家长都来得差不多了，低头开始调试麦克风。

　　褚誉出去的时候，和那个男人擦肩而过。

　　施正咏似乎斜过眼，往她的方向瞄了瞄。

　　鲁婕雯抬起头就看见了那个曾经来学校闹过事的施殊言家长：“……”

　　褚誉一出教室就去楼道找正在和盛初七尬聊的施殊言。两个人闹了那么久的不愉快，突然和好，场面难免穿插沉默。

　　“走吧。”褚誉直接扯过施殊言的手。

　　施殊言愣了一下，看出她的脸色不对：“怎么了？”

　　褚誉刚想说什么，有女同学终于找到她，跑过来提醒：“施殊言，你找地方躲一下吧，你爸爸来了。”

　　之前鲁婕雯就在班级里确定过有哪几位家长是不来的，结果施正咏突然出现，班上同学也比以前更了解施殊言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男人是不请自来。

　　“对，等下你爸爸要是问我们你在哪，我们就说你被教导主任喊去搬东西了。”另一个女生附和。

　　施殊言怔住。她不是害怕施正咏的到来，而是有些意外——两年前只敢用眼神对她释放怜悯同情的女同学，居然有一天会主动维护她，给她打掩护。

　　好像只要你愿意从黑暗里走出来，就总有光会照到你身上。

　　这个世界还是好的。

　　她抿起唇，握紧褚誉的手，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们，但我不能躲。”

　　躲也躲不掉，施正咏总会找到她的。

　　而且，他既没有给她打电话要钱，也没有一来就闹事，说明现在情绪还算稳定，躲避反而会激怒他。

　　女生有些担忧地看她。

　　她笑弯眼：“真的没关系。”

　　女生吐出一口气，愤愤不平地跺脚：“如果他还像上次一样想动手，我们就挡你面前，我就不信他敢打我们！”

　　一旁没说话的盛初七也有些怔愣。

　　气愤稍微缓和了一点，两个女生离开之前神色严肃地说要和其她人商量一下战术。

　　褚誉感受到握紧自己的那只手突然松开。

　　施殊言挠了挠抵在眼皮上的头发，之后没再重新牵住她。

　　“我先回走廊了。”她怕施正咏从抽屉里找到自己的日记本，那个本子很精美，施正咏一定会翻开。

　　褚誉看着她的背影，眉心一拧追了上去。

　　之后无论她怎么想要和施殊言搭话，对方都把脸偏到一边和她拉开距离，最后直接趴在人最多的那块栏杆上。

　　不远处的魏昇正偷听着几个女生的密谋。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觉得她们自不量力。

　　然后视线一移，落在了施殊言身上。

　　他就没见过这么好欺负的人，被骂被打也跟聋了一样不反击，怪不得她爸那么猖狂，完全就是个软柿子，谁来都能捏两下。

　　要不是有那个褚誉护着……
　　他脸色一青，真想不通施殊言是怎么抱上这位关系户大腿的。

　　家长会快结束的时候，突然一群女生围住施殊言，说是要设计黑板报，拿着一张临时撕下来的横线纸让她给个模板。

　　陆续有家长出来，她们警惕地往教室里面望，果然就看见了那个男人在翻施殊言的抽屉。

　　什么都没找到，男人总算起身出了教室。

　　褚誉被隔绝在人群之外，一瞬不动地盯着施正咏的举动。

　　就见他朝这边看过来，喊了施殊言的名字。

　　十几个女生齐刷刷回头。

　　施正咏还真被唬住了，只晃了晃手上空白的书，装出一副好父亲的样子：“上课听讲，高三努努力，别总玩手机。”

　　施殊言脸色一白。

　　这话就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有手机，也知道你在和你妈联系，今天来参加家长会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最应该跟谁亲。

　　再直白一点，就是让她去找她妈要钱。

　　她扯出一个僵硬地笑，还没点头，就听旁边传来褚誉不卑不亢的声音：

　　“叔叔放心。”

　　施正咏朝她看过去。

　　褚誉迎上他的视线：“我会辅导施殊言的功课。”

　　施殊言表情瞬间变了，语气有些急：“是老师，老师让她给我补课的。”

　　褚誉默默收紧了掌心。

　　施正咏走之前还是多看了褚誉几眼。

　　等教室里的家长都走完了，几个女生才松下一口气，拍拍施殊言的肩膀安慰她。

　　只有褚誉，默不作声地回到座位上拉开自己的书包。

　　施殊言走过去的时候，褚誉正好从书包里拿出了本该在她抽屉里的笔记本和其它一些比较私人的东西，发脾气似的扔回她桌面。

　　她喉间滚了滚：“回去吗？”

　　褚誉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没理她自己先走了。

　　施殊言连忙追上去：“褚誉！”

　　褚誉甩开她的手，脸色冷，语气更冷：“别碰我，不是装跟我不熟吗？”

　　施殊言语气里带了点讨好：“我们去吃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褚誉更来气了：“你什么意思？”
　　施殊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不起，我……”

　　“你怕施正咏知道我跟你关系好，然后对我不利？”褚誉拧眉嗤笑，“施殊言，你觉得他那种人渣能拿我怎么样？”

　　施殊言不吭声。

　　褚誉心里堵着一口气，情绪上头：“你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那就别跟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