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深陷泥沼 【小施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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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是你不听我劝，非要关面馆开火锅店，现在亏本倒闭欠了债，除了干以前的工作还有什么办法？”
年幼的施殊言躲在卧室里，小小的手握着铅笔，还没写下第一个字，眼泪已经洇湿纸面。
门外传来碗筷被扫落在地的声音。
她吓得浑身一抖，默默牵住了那只小猫气球，放轻脚步拉开了门缝。
施正咏气得满脸通红，指着许慧棠的鼻子骂：“你说得容易，你怎么不去工地里干两天试试？火锅店倒闭你知道来怪老子了，开面馆赚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犟？！”
“施正咏！”许慧棠再也忍受不了他这些莫名其妙的指控，“我没有在跟你争对错，短时间内你找不到新工作，但是债主会来催，总要拿钱还给人家，眼下就只能干以前的活，先把债还清。”
施正咏边嗤笑边点头：“许慧棠，你还跟我演什么呢，你卡里不是还有几万块钱吗，藏着干嘛，准备跟人跑了是不是？”
许慧棠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那是我留给小言——”
“留什么留？我问你留什么留？”
许慧棠喘着粗气：“施正咏，你是不是已经把那钱取出来了？”
“那是老子挣的钱，天经地义！”
许慧棠情绪也有些失控：“那是我之前工作攒下来的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一句话瞬间引爆了施正咏的怒火。
年幼的施殊言被妈妈嘱咐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可以走出卧室。
她躲在门后，看着施正咏抬手撕扯妈妈的头发往墙上撞。她想去保护妈妈，许慧棠却没有像上次一样被动承受。
她反击了。
施殊言怕自己拖累妈妈，一直等到妈妈没了力气，才抓起掉在地上的剪刀，冲出去发狠地扎进施正咏的后腿里。
许慧棠看着她被染上鲜血的手，赶在施正咏缓过来之前，抱起施殊言就跑。她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施正咏就会追上来，把怒气加倍撒在小言身上。
施殊言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她抬起头，看见施正咏跛着一条腿追到门口，死死地盯着她们。
许慧棠带着她临时租了个房子，立即开始准备离婚手续。
施正咏查不到她们住在哪里，但却在协议离婚时，几次三番给许慧棠下跪。他扇自己巴掌，骂自己是畜生，求许慧棠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个男人，从他动手家暴的那一刻起，底线就已经碎在地上了。往后的每一次争执，他都会下意识地回想起暴力曾多么轻易的让他“赢”得服从，然后那股蠢蠢欲动的恶念就会再次冒头。
改不掉的，不可能改。
你也绝对不能去赌。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小言，许慧棠必须离婚。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施正咏会畜生到真的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
周五下午，施殊言偷偷从学校里溜了出来。
出于安全考虑，许慧棠让她暂时住校，至少学校里是安全的。但施殊言一直没收到妈妈的消息，心里越来越慌，趁着周五放学人多，老师不注意，她混出了校门。
回出租房的路上，她突然被人从后面死死捂住嘴，拖进了旁边的小巷。
另一边，老师很快发现她不见，着急忙慌地给家长打电话。许慧棠立马就猜到是施正咏搞的鬼，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施殊言刚被施正咏拽到小区楼下，就听到了外面传来许慧棠焦急的喊声。慌乱之下，施正咏一把揭开旁边脏污的垃圾桶盖子，不由分说把她塞了进去。
下午的垃圾桶，环卫工人还没清理，里面堆满了腐烂的果皮、发馊的剩菜，还有早餐汤面油腻的残渣，刺鼻的恶臭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施殊言本能地挣扎，她抬起头想求救，就被施正咏狠狠按了回去。那个男人半掀着盖子，脸凑在缝隙处，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敢出声让你妈找到……我死也一定要拉着你妈一起死——给我老实待着！”
施殊言无法描述那张熟悉的脸在那一刻变得多么陌生。
她被吓到了，好像他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垃圾桶里臭气熏天，垃圾桶外是妈妈质问他的声音。
她只能死死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许慧棠似乎上了一趟楼，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她，最后无视施正咏的认错，甩开他的手离开。
垃圾桶终于被人打开，施殊言抬起脸，看到的天是黑色的。
施正咏把她关在昏暗的房间里，白天黑夜都不开灯，有时候喝醉了酒会威胁似的拍拍她的脸，有时又哭着说他真的知道错了。
“小言，之前的事是我畜生，可我是真的爱你妈妈。”
“爱一个人，就是不能放手，不管怎么样也要把对方留在身边，所以爸爸才不得已把你关在这里，你会理解爸爸的，对吗？”
施殊言被他饿了几天，已经在晕倒的边缘。
她每天被催眠似的灌输这些，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还不起债了。
一个多星期后，债主找上门。
施正咏没办法，打电话给许慧棠，告诉她施殊言在他这里，想听声音可以，先给他转五千块钱。
许慧棠转了。所以当手机凑到施殊言嘴边时，她想大声喊：“妈妈，你快跑，你不要管我了。”
但是因为连续几天不进食不饮水，她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许慧棠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脸色苍白的施殊言。
她以承担所有债务和利息，以及每年额外给施正咏转一笔钱为条件，带走施殊言，成功签下了离婚协议。
施殊言依旧记得，她被妈妈抱着离开那个家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施正咏。
他钉在她们身上的那个眼神，成了她往后岁月里，怎么也逃不掉的噩梦。
许慧棠担心女儿会留下心理阴影，硬是从紧巴巴的钱包里挤出一部分，带着她离开瑞安，去了湖西市，将她送进湖西附中的附属初中读书。
那里学费并不便宜，但有很好的心理辅导老师。
许慧棠实在负担不起住宿费，只能委屈她和自己一起挤在一间月租只要100块，小得转不开身的出租屋里。
那是施殊言记忆里，最安心的一段时间。
可那时的许慧棠，在给了施正咏五千块钱、交了学费、交了房租和押金之后，身上已经彻底没钱了。她急着在附近找活干，很快又到了还债的日子。
施殊言知道，妈妈在犹豫要不要去外省工作，却因为放心不下她而迟迟没定论。
在其她孩子还无忧无虑的年纪里，施殊言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她是个累赘。因为她，妈妈背上了还不完的债务；因为她，妈妈只能住在这么小的出租屋里；因为她，妈妈不得不考虑去那么远的地方找工作。
偏偏就在这时候，追到湖西的施正咏，再一次顺着学校找到了她。
同样是一次寻常的放学，施殊言刚走出校门，就被守在校外的施正咏堵住了去路。
他恬不知耻地说很想念她们，让她带他去找许慧棠。
施殊言咬紧牙，低头避开他的拉扯。无论他掏出什么零食还是玩具，她都一眼不看，咬着唇，故意往与出租屋相反的方向走。
施正咏的耐心很快耗尽了。他脾气上来，开始在街上追着她大骂，污言秽语地吼着她妈“跟野男人跑了”。
施殊言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把书包砸向他，趁他吃痛，又反应很快地把自己的电话手表摔在地上一脚踩碎——绝不能让这个疯子通过任何方式找到妈妈。
施正咏被彻底激怒，扑上来就打。他追着她，在狭窄的街道上撕扯、推搡，盛怒之下砸坏了路边小店的遮阳棚和货架，引起路人一片惊呼。
施殊言膝盖和手肘在躲避中磕破，渗出血珠。她忍着痛，在混乱中无助地四下张望，期盼着能有一个人施以援手，哪怕只是帮她报警也好。
然后，她在躲闪的人群边缘，看见了贺歆澜。
对方显然是看见了她的，可贺歆澜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她慌乱地低下头，拉着同伴迅速退到了更远的人堆里，避开了施殊言所有无声的求助。
被砸坏店铺的店主最终报了警，警察暂时带走了施正咏去问话。被押上警车时，施正咏再次对她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眼神。
那一瞬间，施殊言浑身发冷，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她好像真的躲不掉施正咏了。
只要她还留在妈妈身边，这个疯子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迟早把妈妈也拖进这片泥潭。
在警局里，施正咏反复强调施殊言是他女儿，他打她是因为她“偷了家里的钱”。施淑言怕警察坚持要叫许慧棠来对质，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苍白着脸，默认了他的指控。而施正咏也因为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被店主正式控告。
当警察要求施殊言提供监护人联系方式时，她坚决地摇头。施正咏见状，当着警察的面就破口大骂起来，污秽的言语充斥整个房间。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许慧棠还没回来。
施殊言一直等到十二点之后，那扇小木门被从外推开。
她看着妈妈疲惫的脸，主动开口：“妈妈，施正咏今天来学校找我了。”
许慧棠脸色煞白，立刻就要收拾东西带她再逃。
施殊言却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雀跃：“没事了妈妈，他今天打我的时候把别人店砸了，还误伤了路人，人家要告他，他得坐牢，要好几年呢。”
她顿了顿，抓住这个由头，顺理成章道：“所以，妈妈，我想回瑞安去。”
许慧棠愣住了。
“我在这里不习惯，和班上的同学也玩不到一块。”施殊言抠着手指，“现在施正咏被抓，回瑞安也没事了，那边学费也便宜。”
许慧棠还在犹豫。
施殊言抬起头，很懂事地说：“妈妈，你不是一直想去省外找更好的工作吗？我回瑞安读书，你不用带着我，就能放心了。”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许慧棠最脆弱不堪的那处。她迟疑了很久，开始四处找人打听，直到确切得知施正咏真的因为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财物被立案，才稍稍安下心。
最终，在现实的重压和女儿体己的恳求下，许慧棠疲惫地松了口。
回瑞安的火车上，施殊言趴在车窗边，笑着朝月台上越来越远的妈妈挥手。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放下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车厢摇晃，载着她一个人，驶向她为自己选择的那片沼泽。她自愿走回恶魔的阴影之下，用自己做盾，赌妈妈能因此喘口气，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施正咏并没有误伤他人，几个月后就被放了出来。他没了钱只能先回家，却发现家里有人生活的痕迹。
施殊言捏着衣角出现在他面前，满脸的讨好与畏惧：“爸爸。”
“妈妈不要我了，她还不起债，养不起我了。”
施正咏打量着她，随即咬着齿尖，一巴掌把她扇飞在地。蹲下来拎起她的衣领：“现在知道来求老子了？”
很久之后施殊言才知道，原来妈妈并不是要去外省工作，某次电话里提到的“褚氏集团”，也只是用来安抚她的一面之词。
她是要进厂，进那种用命换钱的流水线。
所以才会在得知施正咏被抓，施殊言可以回瑞安之后松懈下来，被骗过去。
一直到现在，她依旧以为自己拼命保护的女儿，每年拿着她转过去的学费和生活费，在瑞安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深陷泥沼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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