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稚怯

35、摄像头 塌陷的后腰

　　这场考试对褚誉来说没什么难度，在结束前半个小时就交了卷，刚出校门，邬裎就追了上来。

　　“明天还来吗？”邬裎拎着包，虽然是在询问褚誉的意见，但显然她自己也不太想多留。

　　褚誉摇了摇头，已经考完了，没必要待到集中离场。

　　“行，那订明天的票。”她解除手机的飞行模式，微信弹出来几条消息，“今晚我约了一个名师，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褚誉朝她那边瞥了一眼。

　　邬裎晃了晃手机：“之前说好要给盛初七找个一对一的辅导，你说巧不巧，刚好李教授这两天来这边处理事情。”

　　李教授，云津那边很有名的学术大拿，是多少家庭开高价也请不动的教授。

　　褚誉还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明明之前还一副看不惯盛初七虚伪做派的样子。

　　“不过李教授时间有限，一个月只能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跟她线上辅导……”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酒店对面。

　　褚誉分出一只耳朵去听，突然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她以为是施殊言的消息，解锁后才发现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号码归属地是云津。
　　发来的图片上，是她和施殊言共同进一间酒店房间的监控截图，后面紧跟着发来一个问号。

　　褚誉皱起眉，二话不说反拨过去。
　　“嘟”了两声后，电话被挂断。

　　意识到自己无时无刻被褚鸿影的人盯着，褚誉先是感到愤怒，随即咬着齿尖发出一声无所谓的嗤笑。

　　“怎么了？”邬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也变得复杂。

　　她又去观察褚誉的脸色。褚誉同样回了个问号，利落地把对方拉黑，脸色却沉下来。

　　任谁也不想在逃离极端家长的身边之后，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吧。

　　褚誉打算今晚就回瑞安，整个人气压极低，满心烦闷之际，一抬眼还看见施殊言戴着耳机过马路找死。

　　她快步上前，有些粗鲁地把人拽回怀里，一把扯掉耳机。

　　施殊言回过头，脸上却很平静，仿佛就算真的被撞了也不会因此感到痛苦。
　　“你考完了吗？”她弯起眼睛，迅速换上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

　　褚誉松开她，直接绕过她回了房间。

　　邬裎现在是极度敏感时期。
　　她走到施殊言身边，不动声色地扫了对方一眼：“……你喜欢褚誉？”

　　施殊言原本晦暗的目光瞬间收敛。
　　她扭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不喜欢？”

　　“喜欢。”邬裎从她的态度里读出了答案，“但不是这种喜欢。”
　　施殊言故作不解：“哪种？”
　　邬裎朝她扬了扬下巴：“至少不会像你这样，默不作声地偷偷跟一路。”

　　施殊言沉默片刻，忽然从鼻腔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所以呢，你现在知道了，要跟褚誉说吗？”

　　邬裎一下子炸了：“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那种觉得同性恋很反人类的蠢货，至于去告状吗？”

　　施殊言无言盯着她。

　　邬裎略显心虚地错开视线，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我就是劝你一句，别打褚誉的主意。”

　　施殊言：“为什么？”
　　邬裎不耐烦道：“因为她是直的，明白吗？”

　　施殊言含住自己的下唇，眼珠子向上翻了翻，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接过吻吗？”她突然问。

　　邬裎简直莫名其妙：“什么？”
　　施殊言重复一遍：“你接过吻吗？”
　　邬裎脖颈几乎是瞬间漫上血色：“你问这个干什么？”

　　施殊言摇头，低声说：“没什么。”
　　她走过这条小路：“……但是你可以试试。”

　　邬裎：“？？？”

　　“和不喜欢的人接吻很恶心的，光是想想就要吐了。”施殊言回过头，眼睛弯成两条弧线，声音阴柔。

　　但是和喜欢的人接吻会很爽。
　　身体会本能地回应，同时产生快感。

　　褚誉只是还没想明白而已，或者说，她自己也在无意识地回避某个事实。

　　施殊言没等邬裎的反应便转回头。

　　邬裎被她没头没尾的一段话说得摸不着头脑，两步追上去，擦着她的肩走在前头。

　　“你的喜欢会害惨她。”

　　施殊言脚步一顿，随即又变得轻松起来。

　　惨才好呢，如果不是因为褚鸿影，褚誉也不会来到瑞安。

　　不会如一场暴雨一般，降临这片她的沼泽。

　　她希望褚鸿影能够再强势一点，最好让褚誉彻底放弃回到原先的世界，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

　　>>>

　　落地瑞安已经是上午十点，三人没有立刻返校，而是先回家把自己收拾了一通。

　　施殊言换衣服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昨天干的那些蠢事总算来了报应。不过也不算太晚，昨天的计划失败，褚誉反而更生气了。

　　褚誉昨晚在车上压根没睡，她洗完澡就把自己摔进被窝里，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脑子里却反复滚过那条短信。

　　窗帘被拉得透不进来一点日光，她却嫌亮似的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精神过度紧绷，总感觉暗处还是有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好像无论去到哪里，都逃不开那令人喘不上气的、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实在睡不着，她有些崩溃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走到桌前坐下。
　　桌面的电脑没有合上，她顺手开机，屏幕亮起品牌logo，白光照在她脸上——

　　眉心微蹙，头发有些凌乱，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唇还泛着一点红润。

　　施殊言侧躺在床上，双腿夹着枕头，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里的褚誉。

　　对方点开了听歌软件，瘦长的手指覆在鼠标上滚动着页面，眼珠也随之转动。

　　施殊言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有点发烧了，被子里烫得惊人，头也有些昏。她把自己蜷起来，弓身看着监控里褚誉的一举一动。

　　褚誉翻了两个音乐软件都没找到合适的纯音乐，切到第三个软件好不容易有了目标，点击播放却显示会员过期。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有了先前那些破事的堆积，褚誉没忍住，无声骂了句靠。

　　施殊言感觉耳朵有些麻，随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起来。
　　等她再偏头露出一双眼睛时，褚誉恰好举起手机对着电脑显示的充值界面扫码。

　　落在施殊言眼里，好像是对方察觉到了电脑后的那双眼睛，想要反拍她的脸一样。

　　身份颠倒的感觉给了施殊言极大的感官刺激。

　　她收了笑，看着屏幕里褚誉输密码的手指，眸色转深。
　　一旁亮起的电脑上，是她前不久刚画的那张不堪入目的双人图。

　　施殊言忽然开始幻想，如果褚誉能够真的对她露出画里那样的表情……

　　她闷哼一声，扯着枕头钻进被子里，却把手机的声音调到最大。

　　褚誉还浑然不觉，耳机里的歌声也放到最大，居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歌声舒缓的原因，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被水藻缠着脚踝，无论她怎么游，都无法挣脱那层束缚碰到水面。

　　日光被海水扭曲成破碎的光。

　　就在她呛入几口海水时，海面忽然朝她伸来一只救援的手。
　　她挣扎着想要握住那只手腕，可随即，一个圆形摄像头对准了她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

　　褚誉从噩梦中惊醒，撑起身体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关掉了一旁响个不停的闹钟。

　　她光着脚走到门边打开了灯，从衣柜里翻出校服，两手抓着睡裙的下摆向上脱去。单薄的脊背暴露在灯光下，蝴蝶骨的轮廓清晰得几近锋利，脊柱的凹陷顺着后背一路蜿蜒，最后隐没在睡裤松紧带勒出的那道浅浅痕迹之下——

　　塌陷的后腰被一双手不轻不重地往下按压。
　　胸衣环扣被指尖挑开到只剩下最后一颗维系。有人坐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从最后一颗扣子下方穿入摁压，俯身吻上那片细腻的皮肤，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

　　施殊言停下笔，扭头去看正在认真解题的褚誉。她闷咳两声，将抽屉里亮着的手机熄灭，屏幕上是刚才从监控里截取下来的褚誉换衣服的静态画面。

　　旁边的人听见她的咳嗽声，也停下了笔。
　　“感冒了？”语气淡淡的，隐约还能听出几分疏远。

　　施殊言垂下眼睫，极轻地摇了摇头，又拿起笔继续细化她的画。

　　褚誉噎了一下。施殊言越来越会演，她已经分不清这人是在装可怜，还是自己刚才的语气真的太生硬。

　　一直到晚自习，施殊言都没再从平板里移开注意，反倒是头越来越低，最后直接趴在了桌上。
　　褚誉起初以为她是在补觉，直到晚自习过去一半，那人还一动不动的，她才感到不对劲。

　　“施殊言？”褚誉摇了摇她的肩膀，还是没有反应。
　　伸手到她脸上探了探温度，一片滚烫，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起了高烧。

　　物理老师讲课的声音被后排突然举起的手打断。

　　褚誉和老师说明了情况，扶着施殊言去了医务室。

　　魏昇本来还无聊地在草稿本上乱涂乱画，听见动静抬了下眼，恰好看见两人紧挨在一起的背影，拧眉不屑地嗤了一声。

　　去医务室的路上，施殊言不停地挣扎，无论如何也不肯靠近。褚誉看她像是烧糊涂了，不跟这病患计较，只能把人先托回自己家。

　　她不免有些无奈，距离上一次发烧才过去多久，这人身体到底是有多虚？

　　把人扶到沙发上躺下，她从柜子里找出医药箱，一出来就看见施殊言边喊热边脱衣服。

　　褚誉直接帮她把校服外套扒了丢在一边，然后把人挪到床上躺着。

　　担心这人迷迷糊糊地吞药丸能噎到，褚誉泡了杯冲剂，等稍微放凉了些才端进去。

　　“……我衣服里有药。”施殊言把脸藏进被窝里抗拒。

　　褚誉半辈子的耐心都搭进去了。
　　她又回到客厅从校服外套里拿出一板胶囊，看了眼背后的说明，但仅凭上面的信息她无法确定这药到底是不是退烧用的。

　　“你从哪拿的药？”她靠在门上问。
　　施殊言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家里随便拿的。”

　　随便拿的药也敢吃，褚誉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只好站在桌前用电脑浏览器查。

　　在搜索框输入胶囊的药名，确认搜索后页面跳转，却卡了半天也加载不出来。

　　网络和信号一切正常，褚誉准备刷新重搜，网页总算稳定下来，却莫名跳转到了不知名的论坛讨论帖里。
　　她下意识地要退出，眼睛却先捕捉到了其中几个字眼——直女，朋友，接吻。

　　她动作顿住，不由得完整看完整篇帖子。

　　【求助，我是直女，但和很好的朋友亲嘴了，这正常吗？】

　　褚誉又被唤醒了先前那些记忆，她喉间滚了滚，操纵鼠标去看底下的评论。

　　：正常的话就不会特意发帖来问了吧=_=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喝同一瓶水的时候咋不说
　　：亲嘴确实不能证明什么，楼主是觉得自己弯了吗

　　几百条评论，发帖人就回复了第三条：我不知道。

　　视线下移，层主给出了建议。

　　：其实要判断自己弯没弯有个很简单粗暴的法子

　　评论末尾还带了一条链接。

　　褚誉手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就点了进去。

　　网页再度跳转，最先加载出来的是视频标题。

　　褚誉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去点关闭，突然，滚烫的体温从后贴上来。

　　褚誉猛地扣上电脑。

　　腰被人从后环住，施殊言烧红的脸靠在她肩头，眼神迷离地问：“你在看什么？”

　　褚誉欲盖弥彰地拿起那板药：“查药效，上面没写成分。”

　　施殊言笨拙地点头：“我一直吃的这个。”

　　褚誉松了口气，想去给她倒杯水让她把药服下，施殊言却不肯松手。

　　“你被我传染了吗？”施殊言语气无辜又认真，“你的脸也好红。”

　　褚誉摸了摸自己的脸，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给你开了空调，房间里有点热。”
　　见施殊言信了，她离开卧室，先是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才倒了杯温水回来。

　　施殊言正坐在她桌前，合上的电脑被重新打开，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是链接视频的封面。

　　褚誉大脑“嗡”的一声。

　　施殊言显然没有点开那个视频，封面上的播放符号正好挡住了画面里的两个女生，虽然没有过多的暴露，但时长两小时的视频内容会是什么不言而喻，何况标题起得还那么露骨。

　　施殊言缓缓回头，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清醒。
　　褚誉只能这么希望。

　　施殊言和她对视片刻，褚誉指尖攥紧了杯壁，等着她先开口。

　　卧室里有十几秒钟的凝滞。

　　褚誉忍不住想要开口解释，施殊言已经朝她伸出手，接过温水乖巧地吞了胶囊。

　　褚誉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下来：“你先去睡吧，等退烧了再洗澡。”

　　以她目前的状态去浴室，褚誉怕她直接睡浴缸里。

　　施殊言依言爬上床，把脸埋进满是褚誉味道的被子里，安心地睡过去。

　　确保她睡着，褚誉才坐到桌前，退出视频播放和论坛的网页，连历史记录都删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她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自虐一般盯着灯泡看，直到视野里出现光影才闭上眼睛。

　　我是直女，但和很好的朋友亲嘴了……
　　直女但和朋友亲嘴了……
　　直女亲嘴了……

　　底下那条附带链接的评论也很有意思，没有明说的后半句需要靠楼主自己去意会——

　　看完视频，有反应的话就不正常。

　　褚誉虽然没看视频，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做过怎么暧昧不清的梦。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打碎重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