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稚怯

32、旧潮湿 偷偷跟了她

　　邬裎的朋友圈引发了小规模的轰动。

　　有同学认出了另一只手的主人是盛初七，自然也有人看出对面坐着的是褚誉和施殊言。

　　自从褚誉转到九班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班对施殊言的态度变化，但那些暗戳戳的恶意并没有完全消失。

　　褚誉没把那些源自嫉妒的恶意放在眼里，前不久留心的英语竞赛快要开始了，然而事情坏在瑞安不看重文科，根本没有为这场竞赛设置考点。

　　邬裎刚测完长跑，整个人累得快撅过去，听说这个消息后，喝水都觉得嗓子疼：“这学校还能再垃圾一点吗……”

　　考虑到两人的成绩和背景，在鲁婕雯的争取下，学校最终决定单将给她们二人送往市高参加竞赛。

　　褚誉回到座位时，施殊言正在擦拭她的黑框眼镜。
　　很少见她戴，褚誉突然好奇：“你近视多少度？”
　　施殊言连着镜腿也擦得干净，然后转身靠近，手一抬，把镜子架在她耳朵上。

　　褚誉不近视，隔着镜片看她的时候眼前一阵发晕。

　　施殊言扬起一个笑：“一只眼睛三百，另一只两百多一点点。”

　　褚誉取下来，突然想到以前那些同学逗近视眼的样子，也犯了个蠢，把手抬远了点，伸出两根手指。
　　她想问这是几，结果施殊言歪了下头，举起平板对着她就拍了一张。

　　褚誉脸色变了，她抢过平板想看拍出了个什么鬼样子，结果息屏后自动上锁。

　　见施殊言没有要她还回去的意思，距离上课又还有几分钟时间，褚誉跟她玩起了猜密码游戏。

　　她的第一反应是生日，但仔细想想，她还不知道施殊言的生日。

　　“你生日什么时候？”她随口问道。
　　施殊言：“九月二号。”

　　褚誉反手输了个“0902”，显示密码错误。

　　施殊言闷着头趴下去笑：“我才没那么蠢。”
　　她朝褚誉伸出手，对方抓着她的食指用指纹解了锁，屏幕瞬间跳转到相册。

　　照片里，褚誉伸出两根手指，表情定格在看见她举起平板而呆滞的表情上，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上去像只懵懂无措的猫。

　　施殊言凑过来，点了点屏幕上她的脸，照片随之放大到相应部位。

　　那么大一张自己的脸突然冒出来，褚誉心情很复杂。
　　她想删掉，但施殊言看起来又好像很喜欢，迟疑几秒，把平板推回去：“你拍我干什么。”

　　施殊言真诚地反问：“你刚才不是在比耶吗？”
　　褚誉：“……”

　　鲁婕雯抱着课本进教室，第一时间先是宣布了年级有两位同学要去市高参加英语竞赛的事。

　　几十个脑袋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的方向。

　　“以后再有相关的竞赛，即使学校没有通知，也可以来向我申请，由我来跟学校交涉。”鲁婕雯说完，又接上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只要是对高考有利的赛事，大家都应该努力去争取……”

　　褚誉分出一只耳朵去听，突然有人在她耳侧问道：“你们这次去是要住酒店吗？”

　　褚誉点头：“市高附近的酒店。”
　　施殊言若有所思：“你和邬裎住一间吗？”
　　褚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觉得呢？”

　　施殊言试探地问：“不会吧。”
　　她这么认真，褚誉倒是思考起了可能性：“如果很多外校的人来参赛导致酒店没有那么多空房的话，应该会。”

　　上课铃正是打响。

　　施殊言退回去，“嗯”了一声。

　　次日，褚誉和邬裎上了去市内的车。

　　这场竞赛的含金量很高，如她们所料，赶来市高考试的人并不少，但也不至于到酒店房间爆满的程度。

　　被集中带着熟悉校内环境找考场时，身后有个女生一直叽叽喳喳的，兴奋得到处找人说话。

　　“你们是这个学校的吗？”那女生突然探出脑袋问。
　　邬裎斜眼瞥过去：“不是。”
　　“我也不是，”女生非常自来熟，“我是湖西附中的。”

　　湖西附中，省重点，就在湖西省同名市里，那里教学资源比瑞安好太多，师资力量很雄厚，当然，学费也不便宜。

　　见和人搭上话，女生单方面认为三人算是朋友了：“你们住哪？考试拉了三天的安排表呢。”

　　这次还是邬裎回答：“安康大酒店。”

　　“安康酒店？”女生语气惊喜，“好巧诶，我也住那里！”

　　邬裎大小姐没配合她的热情：“就这家酒店离得最近。”

　　女生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弯起眼笑笑：“他们家的意面很好吃哦。”

　　身边跟了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褚誉不太乐意开口，确认自己的考场位置后，跟着邬裎一同离开。出于礼貌，两人还是和女生道了别。

　　酒店离学校并不远，她们也就没有打车，走在路上的时候，邬裎手机响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是赵青音发来的，关心她最近状况怎么样。

　　邬裎烦她，觉得这人很虚伪。
　　亲爸都不管她了，一个后妈天天做样子给谁看？

　　她字都懒得打，语气不耐烦地发语音：“你先管好自己没出生的孩子吧，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三天之内你就会被扫地出门。”

　　褚誉几乎能想象到那个温柔的女人听到这句话后会是什么表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站在邬裎的角度，赵青音就是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但她能看出，那个女人心肠没有邬裎想的那么恶毒。

　　农村家庭出生，凭着一张脸就能过上截然不同的好生活，为什么不呢？更何况，以邬明阳的身份，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所以她一直愧疚地想要补偿邬裎。

　　但是褚誉不能去劝邬裎什么，因为她确实是被家庭抛下的那个。

　　有小孩骑着自行车路过，褚誉伸手把邬裎拽到身边来，余光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头看去，又只有在风中簌簌的树影。

　　她没想太多，回到酒店门口时，碰巧又遇上了先前那个女生。

　　女生看见她们，原本无聊瘪嘴的表情一收，挥挥手跟她们打招呼，视线无意识朝两人后方扫过，恰好捕捉到那道跟在几步距离之外的人影。

　　女生皱起眉，总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几秒后，她在记忆的角落里终于认出了那个人——

　　初一曾在班上带过几个月，后来因为父亲在校外寻衅滋事、砸了别人店铺被告而坐牢，迫不得已退学的女生。

　　“施殊言？”她语气里的意外一点没藏住，“你是施殊言吗？”

　　听见熟悉的名字，褚誉缓缓回头。

　　本该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施殊言，此刻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起来偷偷跟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