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团宠小师妹》野山明栗

23、岩妖（1）

　　一瞬间，有关岩石城的梦境像亲身重临般全部涌入大脑。
　　黑水！
　　男人上的那艘船，经过了有黑水的海域，他们被水妖引诱，所以船上的人才会发疯，失踪，跳海。
　　黑水里涌现的人头也不是船员，是水妖幻化而成，他们在引诱男人下去，所以说那个时候，男人已经深陷幻境了。
　　可他居然没有动摇。
　　他抵御住了水妖的诱惑，保持意识，回到了岩石城。

　　可岳明棠突然想到一个被她遗忘的事实。
　　岩石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这里的人都变成了石人。
　　那个男人，能幸免于这场灾祸吗？
　　他死里逃生拼命见到的，是自己亲人的石像吗？
　　岳明棠不敢继续想下去。

　　“怎么了？”岳明棠看到岩石城的石碑，失了神似的盯着看，连大家下船都不知道，越氏兄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谢照微耽搁不下去，开口问她。
　　岳明棠逃也似的把目光移到谢照微脸上。
　　是师兄，这不是梦。
　　她摇摇头，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感觉很难解释，还是决定放在心里，“没事。”
　　“怕了吗？”谢照微显然误会了她的失神，他抬起手，轻轻抚了下她的头发，动作很缓，十分轻柔，“别怕，师兄会保护好你的，你不会有事。”
　　我不是……
　　岳明棠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太温柔又太坚定的眼睛，好像一汪碧波的潭水，看着它让人想起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春意，但当你注视着潭水时，又忍不住被它的漩涡吸引，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

　　“走不走了？”越绾之不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岳明棠凝了凝神，谢照微说，“走吧”。

　　一行汇合后，几乎没有开过口的越连之突然开口，他一直一袭黑衣，寡言神秘，除了那天晚上，岳明棠几乎没有见到过他。
　　“大家已经看到了，我们站的土地上还有植物生长，这里虽然竖了岩石城的石碑，但并不属于中心区域，所以只有土地石化比较厉害，植物还是可以生存的。”
　　岳明棠环顾四周，果然像他说的那样，这里的土地扒开有斑驳的碎石块，像是经历了严重风化，但还是有泥土的存在，空旷的土地上零零散散坐落着一些绿植，只是叶子有些枯黄，看起来营养不良。
　　越连之继续说，“此行我们先去十五公里外的一处小镇查探情况，明日再进入岩石城。”
　　想来他们都知道岩石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只有石人的城镇，没有异议，纷纷点头上路。
　　一行五人，加上初入青云宗的岳明棠和洛韫，都是有习武功底的，脚程很快，一个时辰左右，就隐隐远处出现一个冒着青烟的小镇。
　　岳明棠靠近谢照微问，“师兄，你带了小波吗？”
　　谢照微点点头。
　　“在哪里？”
　　谢照微从袖中拉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袋子，袋子很小，系在腰间也不算突兀，“这是专门容纳仙宠的灵宠袋。”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飞过来呢？”岳明棠不解。
　　谢照微还没回答，身后有道声音插进来，“飞在半空被其他妖兽击落，以你的修为多半会摔死吧。”
　　男声来势汹汹，语气饱含嘲意，岳明棠转过头，果然看到洛韫一脸讥讽的表情。
　　她一看洛韫这个样子就生气，自己跟师兄说话，他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岳明棠脸色一冷，就要还击，谢照微轻轻拦了她一下，“洛师弟虽是好心，下次说话也可以更委婉些，心直口快最是伤人。”
　　洛韫看是谢照微，喉头滚了两下，撇过头没再说话。
　　虽然是借了师兄的威风，但能让洛韫吃瘪，岳明棠心里畅快出了一口气，她兴奋地冲谢照微挑了挑眉。
　　后者看到她充满孩子气的动作，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小孩子的心性。”
　　“小孩子的心性怎么了？”岳明棠不服气，“师兄你也没多老啊。”
　　谢照微倒好像被“老”字噎了一下，颇有深意地看了岳明棠一眼。
　　岳明棠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修仙人的样貌定格在他们结丹之后，结丹的越早，就越年轻，实际上师兄的年龄比现在看起来的要大很多。
　　她认真看了一眼谢照微的脸，内心忍不住赞叹感慨，即使师兄现在年龄不详，但常年来修习法术和辟谷，让他颇受岁月优待，皮肤白皙，面容艳俊，目光炯炯有神，最重要的是那股气质，不理尘世俗事养成的那股仙风道骨飘飘欲仙的飘然感。
　　不是仙人，却胜似仙人。
　　如果家附近的道馆供养的是这样一尊仙人，她一定会日日跪拜的，一年四季没有一日会让他断了香火。

　　“好了，我们到了。”岳明棠胡思乱想之时，小镇已然到了。
　　这里的小镇虽然看起来规模不算大，但城门前也有兵士把守，岳明棠跟在队伍后面，越连之走在最前，跟兵士交谈一二，便顺畅地放行了。
　　进了城门，有种踏踏实实重回人间的感觉，小镇主道两侧有酒肆餐馆，歌舞伎町，寻常的百姓住户，也有沿街叫卖的商贩，背着扁担大声吆喝着。
　　甚至岳明棠还看到了一家胭脂水粉铺，路过的时候窗口一阵浅浅淡淡的水粉飘香。
　　这里舒服惬意的，倒好像他们不是来除妖，是来人间游历来了。

　　“我们去哪里？”洛韫开口问。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越连之停下来，回道“去驿站。”
　　“去驿站？”洛韫声音有些困惑，岳明棠也不解，驿站不是给来往官员住的吗，他们去找官员做什么？
　　越连之点点头，“找岩石城唯一没有被石化的人。”

　　唯一没被石化的人？
　　不会是那个商贩吧。
　　岳明棠不自觉心跳加速，这个念头又被她自己否决，商人是住不了驿站的。
　　那缕侥幸念头又被打散，那个万里迢迢回来的商人，终究还是变成了石人，奇迹没有发生。
　　她心里涌起一股沮丧。

　　洛韫思忖一二，说，“岩石城的城主？”
　　越连之点点头，认可了这个答案。

　　啊？
　　这个答案让岳明棠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思考，城主也是修仙人吗？他为什么没有被石化，是侥幸还是提前逃跑？
　　所幸驿站很快就到了。

　　越连之一直是站在最前面的领队，他背着一把大刀，黑衣凛凛，看起来煞气十足，一看就不是常人。一路上走在前面，路人看到他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路，连叫卖货物的小商贩都对他们绕道远行。
　　他问过前台的掌柜，几人径直上了二楼，他上前敲门。
　　“咚—咚—咚。”
　　非常规律有力的三下敲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
　　岳明棠好奇，把头从谢照微身后探出，只露出双眼，想要一窥这个城主的面貌。
　　但她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眼前站着一个头发胡子都全白了的人，看起来十分苍老，面色灰白，脸上密密麻麻纵横沟壑的皱纹，他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颤颤巍巍伸出干枯的手，抱住越连之的胳膊。
　　从开门到抱人，一眨眼的功夫，滚烫的泪哗啦啦从眼睛流到下巴，他声音激动到颤抖，“仙人，你们终于来了啊！”
　　“我们进去说。”越连之一步跨过门槛，把城主带进房间，他们也跟着进去。
　　岳明棠简单看了眼，这个房间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圆桌，一个圆凳，一张睡觉的床，圆桌很小，看起来仅供一个人吃饭，桌子上摆了一盘冷掉的食物，还没吃完，城主也没撤下去，房间东西稀少到这个不算大的房间都有些空旷的感觉。

　　越连之经验十分丰富，简单平复了下城主的情绪之后，问道，“跟我们详细说一下，岩石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关岩妖的部分，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哪怕是猜测怀疑也要说。”
　　城主慢慢从最开始讲起。
　　岩石城因岩石而得名，也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它盛产岩石，岩石城的百姓，世世代代以岩石为生。得天独厚的岩石矿产给岩石城是老天给百姓的恩赐，家家户户都以最高的敬意面对开采下来的岩石，这里的每家每户供奉的不是佛像也不是观音，而是一种地方神——石祖娘娘。他们一年有两季的空闲，冬天和夏天，夏天多雨会封矿一个月，冬季最冷的时候也会封矿。封矿和开矿之时，他们都会举行仪式，询问石祖娘娘，得到应允后才会执行。石祖娘娘给了他们庇佑，但慢慢地，诅咒也由此而来。
　　城主像枯树皮一样灰白色脸有些狰狞，眼里是压不住的惊恐，仿佛又随着他的讲述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那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一天，我来到岩石城10年了，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一幕。”
　　仪式是几十年来传下来的，没有人可以更改，八个正值壮年的青年从宗祠里抬出石祖娘娘的石像，那是一尊由百年前最顶级的工匠打造的石像，全身上下的所有石块皆由岩石城本土出产的岩石打造。石祖娘娘的脸是温润的白石，眼睛是明亮的黑曜石，微笑着的唇是精粹的粉石，耳环则是殷红的红宝石，抬动时，吊坠的红石犹如真正的耳环一般摇曳生姿。石祖娘娘双手呈捧起的动作，姿态端方优雅，中心悬挂着一颗最普普通通的灰色岩石，它没有任何颜色，朴素低调到了极点。但没有人会不尊重这颗石头，那是岩石城的立身之本，岩石城祖祖辈辈都是在一颗颗普通的灰色石头上生长起来的。
　　城主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那一天是开坛祭礼，我们把石祖娘娘从石祖庙里请出来，摆到圆坛之上，然后找了巫师掷岩石询音，巫师从一个圆滚滚的罐子里往外掷石，岩石城所有种类的石头各放了一种在里面，有几十种岩石，如果石祖娘娘同意，掷出来的石头什么颜色都可以，如果不同意，连续三次掷出来灰色岩石。”
　　“那天，连续掷了三次，都是灰色岩石。”
　　“我们开矿失败了。”

　　“所以呢？你们强行开矿了？”洛韫有些着急地打断他。
　　城主干枯到鼓起褶皱的血管的脖子像是枯枝一样，被这句话折了下去，脸色仿佛一瞬间黑了下去，精气神随着这句话迅速消散，他眼里的光被打得七零八碎，再也拼不起来。
　　他的眼睛失神地望向半空，喃喃道，“没办法，没有岩石，我们活不下去啊。”这句话在他喉咙里不知道憋了多久，好像终于等来活人，能听到他的回答。
　　他的声音一瞬间哽咽，口腔里都是破碎的音节，他缓了又缓，长叹一口气，像给故事交代一个结尾般，缓缓说道。
　　“等了三个月，我们还是开矿了。”

作者有话说

　　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