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岩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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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洛韫急切问道。
老城主涣散的意识终于好像找到了一个支点，浑浊的眼球有了焦点，他的手悬空扒拉了两下，弯着的脊背慢慢挺直，好像他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似的，什么东西把他支撑起来了。
他接着说道，“然后……”
岳明棠借他的眼，好像看到了当时惨烈的一幕。
足足三个月没开矿，百姓没有收成日子过不下去，家家户户都有了意见，每天有上百人来找城主哭求。老城主迫不得已找来巫师重新掷石，结果还是一模一样。
这是百年来最吊诡的一幕，连掷两次，每一次都掷出三颗灰色岩石。
掷石结束的第二天，石祖娘娘被发现有人朝上面泼了血，原先圣洁的面容统统毁了，城主找来石雕修缮师改画，没想到那血却不是难去的痕迹，用水轻轻一擦就去了。
但却留下了更恐怖的一幕，石祖娘娘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红色印记，怎么擦也无法擦除，从眼下一直延伸到脸颊，两条直落落的鲜红色印记，颜色比鲜血还红艳，它的颜色没有随着时间变得暗淡深红，反而一日一日更加殷红，活像两道血泪一般！
石祖娘娘发威了！
消息不胫而走，人人陷入恐慌，城里一下子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暂缓开矿，重新以最高规格祭拜封坛，祈求石祖娘娘开恩，另一派是年轻人为首，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些玄乎其词的神鬼之说，撺掇着推倒石祖娘娘庙，以后开矿也不必问询，全凭自主。
“所以最后，你听了年轻一派的？”洛韫语气已经不好到了极致，脸色愠怒，似乎下一秒拳头就要打上颤颤巍巍的老城主脸上。
“一半一半。”
老城主费劲力气，只保下了石祖娘娘的庙，为了防止再有人冒犯石祖娘娘，他找人把石祖娘娘搬到了自己的家里，找来护院严加看管，而年轻人也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在距离第一次开坛三月之期那天，他们拿着采矿的工具，搬开防护的铁蒺藜，浩浩荡荡进了山。
“后来呢？”岳明棠问，“进山的人都变成了石人？”
城主却摇了摇头，他的神色蕴着痛苦，眼里却有几分悲悯，“恰恰相反，他们不仅没有任何惩罚，他们还获得了百年难遇的奇珍异宝，彩矿石。”
岩石城的百姓分为两派，一派激进，一派保守，保守的人大多是老人，思想顽固，做事情瞻前顾后，他们在家里胆战心惊，生怕儿女们出现了什么事，遭受了石祖娘娘降下的天谴。就在他们胆战心惊之时，飞奔回家的青壮年们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今年的矿几乎都是彩矿石。他们喜极而泣，彼此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洛韫厉声打断了老城主的回忆。“所以，这就是你当年进贡的彩矿石？”
“是，是的，不过您，您怎么知道我曾经进献过彩矿石？”老城主被打断后，面对洛韫有些手足无措。
洛韫从腰间拽出一枚玉牌，玉质细腻饱满，凸起的纹路勾勒出了一个貔貅的形状。
老城主看到这块玉牌，瞬间“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行了一个大礼。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竟，竟也没想到，殿下居然会在仙家派来的除妖队中，实在失礼了。”
“行了，不必多礼。”洛韫把他抬起来，“继续讲完。”
老城主继续说，“一开始，彩矿石并无异常，岩石矿也没有，直到我的护院发现，家里藏的那尊石祖娘娘发生了变化。”
石祖娘娘铸造时，身上曾经用了几百块色彩斑斓的岩石，他们选用最上好的工匠，最好的料子一点点打磨而成，那些彩色的矿石，每逢阳光照进石祖庙时，会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不同颜色的光在同一片空间里交相辉映，异彩生辉，因此石祖庙也有另一个别称，七彩庙。护院把这个消息禀告城主，等他赶到时，正好看到了这奇异的一幕。
每日精心呵护的石祖娘娘雕像，上面点缀的几百块色彩斑斓的岩石，正以一个奇异的速度开始褪色。
先是那顶浅蓝宝冠，慢慢从顶部变成了灰黑色，接着是温润的白石脸庞，一点一点失去了神色，然后是红色的耳环，粉色的唇，金碧辉煌的宝链，等到那条又几百颗宝石镶嵌而成的五彩斑斓的流纱裙失去了最后一点色彩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震天的坍塌崩裂声从远处响起，伴随着天旋地转的土地崩裂。
岩石城曾经发生过矿难，后面刻意修筑的住所离岩石矿很远，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坍塌根本抵挡不住，他根本站不稳，下意识找东西想要扶住。
老城主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今天不是开矿日，正好是休息日，没有人进山，还没等他感到庆幸，紧接着，他就被突如其来的强震震得摔倒在地，混乱间，脑袋碰到了重物，晕了过去。
一时之间，房间内一片静默，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即使不说，他们也知道，故事快要结尾了。
岳明棠心里沉沉的压了一片，她甚至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但生活不是故事，生活总有结局，就像静静地枯坐在凳子上的老城主，眼里却闪起了一丝近乎释怀的光。
他干瘪的胸膛起起伏伏，有些滑稽的喘几口气，好像在做最后的准备，他缓了最后一口气，接着说道，“我醒来后，发现一切都变了。”
还有什么比一个城主发现自己城内所有的百姓全都变成石人更绝望的事呢？
老城主一路奔走，他轻而易举推开所有还尚存的房屋，出现在他面前的毫无例外，一个个石人。
一个个鲜活的石人。
他们或颦或笑，或惊或恐，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把它们定格在了那里。
留下了他们最鲜活，又最无可奈何的一幕。
他被碰伤的头还隐隐作痛，他已经不年轻了，一口一口喘着粗气，跑完了岩石城的每一家住所。
毫无例外，没有幸存者。
全都成了石人，
“或许是石祖娘娘被冒犯，她降下的神罚，让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变成了岩石城最原始的石人状态，和她一样的灰黑色。”
老城主苦笑着，脸上却是化不开的愧疚和遗憾。
洛韫清了清嗓子，纠正他，“你的愧疚是好的，但想法太天真了哈，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做人做官还是要朴素踏实一点。”
越绾之本来眼里都有汹涌的泪花了，听到洛韫这句不合时宜的话，硬生生消散了，她含怒瞪了他一眼。
洛韫很敏感，感受到了，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洛韫接着说道，“那么这么说的话，其实老城主你是没有见过岩妖的，只是你是岩妖作乱的亲历者。”
老城主还沉浸在情绪里，半天才点了点头。
洛韫见状，果断提议道“那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去讨论一下，现在也问不出什么了。”
果然，这不近人情的话又迎来了越绾之的一个白眼。
越连之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一贯都是沉默着，没什么表情，他出来控场，“那城主我们今日就离开了，您早些休息，明日我们进入岩石城一探究竟。”
老城主不舍地抱住他的大手，忙不迭地点头，眼里泪光闪闪。
越绾之见状，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他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推拒。
一行人离开后，找了一家最靠近城门的客栈，开了两间房。
越连之搬过来一张桌子，全当议事桌，又搬来几张椅子。
岳明棠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他们说。
大家都乖乖坐在椅子上，唯有洛韫，直咧咧坐在了床上，越绾之不善的目光瞥过来，他喊了一声，“我能听到，挺方便的。”
越连之开口，“我们今日，其实在岩妖的由来方面，并无更多有效信息。”
“怎么没有。”越绾之反驳他，“忤逆了石祖娘娘这不算吗？”
洛韫斜嗤笑了一声，“姐姐哎，你不是修仙吗，你怎么也信神？”
越绾之今天早就不满他这个居高临下的态度了，数次打断老城主的话，中间还拿着自己的皇子身份出来显摆，张口反驳道，“或许这个石祖娘娘，就是岩妖的前身啊。”
洛韫冷“呵”一声，谢照微却突然开口，“倒有可能。”
岳明棠也看向他，师兄这一天基本上都没怎么说话，老城主在说话时，她偶尔看过去，大家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应，越绾之沉浸其中情绪激烈，洛韫脸色冷淡怼天怼地，而越连之和谢照微，都是没什么表情，越连之没表情的时候是冷的，整张脸绷紧，后槽牙有时候微微咬着，而师兄，他的没表情都是温温柔柔，让人如沐春风，只是那种表象不达眼底，眼睛是冷的。
越连之接过谢照微的话头，接着说，“其实今日老城主回忆的重点围绕着石祖娘娘，我们可以把她忽略或者代替为岩妖，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所以？”越绾之接话。
谢照微缓缓道，“如果石祖娘娘是岩妖的前身，那么泼血可能导致了它的异变，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可能是过度开采或者彩矿石是岩妖异变的前兆，就与故事关系不大了。”
洛韫听完，突然又冷哼了两声。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谁说话都是错的！”越绾之虽然和谢照微曾有嫌隙，但碰到洛韫之后，她发现，只要他出现，谢照微的形象都好了许多。
洛韫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对着越绾之说，“行了行了，谢师兄结论也说了，也没有新东西了，你们快回去吧。”
他们总共开了两间房，一间是越绾之和岳明棠，另一间是三个男人。
这是要赶客的意思。
越绾之眉头又拧起来了，她反射性压下去，总拧眉头对脸不好，她要改。
谢照微出来圆场，“师妹和绾之仙子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去岩石城一探究竟，今日确实没有什么结果了。”
岳明棠站起来，看了眼谢照微，他给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她点点头，跟着越绾之去了隔壁。
房间是挨着开的，有两张床，正好一人一张。
越绾之和衣躺下，又突然坐起来，看着她。
“怎么了？”岳明棠问。
越绾之盯着她的脸，说“今晚不许练你那个火了，在海上温度刚刚好，很暖和，在同一个房间太热了不许练。”
“啊？”
“啊什么啊，快睡觉。以后有你练的，今晚先睡觉。”
岳明棠把海棠火收回火印，乖乖躺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开始思考着明天会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岩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