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岩石城 ...
-
翌日清晨。
岳明棠正盘腿打坐，突然听到有敲门声。
她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肤白胜雪，白衣翩翩，正微微颔首微笑看着她，不是谢照微还有谁。
“师兄！”
岳明棠喜出望外，从上船分别之后，岳明棠再也没有见到他，昨晚越绾之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谢照微都没有出现，她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丝隐忧，师兄不会又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但她又不敢去敲谢照微的舱门，万一师兄是在闭关呢，自己胡乱过去，岂不是打扰了他。
所以回来打坐的时候，她也总是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念头沉沉压着她，让她没办法全心全意投入。
寻常一刻钟能运转的经络，现在需要两三刻钟，最烦躁的一次，火灵力运转到一半，竟然生生在经络里“噗”一下消散了。
她竟然会为这个虚无缥缈的念头焦躁到无法凝聚灵力。
后半夜她念了几十次清神诀，才慢慢集中精神。
如今，看到谢照微十分康健地站在她面前，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心里的大石头骤然落了地。
她自然没有意识到，在看到谢照微之后，因为彻夜打坐有些疲惫的脸骤然亮了起来，倦怠的双眼仿佛蒙尘的珠宝得以窥见天光，灼灼生辉，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情之所至叫的那声师兄干净利落，欢快昂扬，好像得了什么惊喜似的。
谢照微愣神一瞬，嘴边也漾起一抹浅笑，“这么开心？”
岳明棠重重点几个头，“当然了，好几天没有看到师兄了。”
谢照微失笑，“见到我开心的吗，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今天有一个好消息呢？”
“什么好消息？”岳明棠注意力被他嘴里的好消息吸引，“难道说，今天……”
“没错，我们的船今天就要抵达岩石城外的小镇了，今天我们先去了解情况，明天就可以正式进入岩石城了。”
岳明棠快速消化完信息，问出了她的疑问，“我们为什么明天才进岩石城？岩妖就在岩石城中吗？”
言外之意是，如果岩妖在岩石城中，我们这样直接进入岂不是会有危险，相当于自投罗网，而如果不在岩石城中，我们又为什么需要在城外的小镇暂留，第二天才去呢？
谢照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岳明棠努力消化他的意思，但这个回答实在难以理解，她还是没懂，一脸求知欲看回谢照微。
谢照微长了一双桃花眼，平时浅笑的时候眼尾不自觉上挑，配上眸子里深深浅浅的柔意，总显得温柔平善，将整张脸妖艳的感觉压到最低。而他不笑的时候，一双桃花眼依然上勾，圆圆的浅棕瞳仁慢慢变得有些狭长，颜色也像夕阳一样泛着浅金，有种类似妖兽的野性和压迫感。
岳明棠盯着谢照微的眼睛失了神，她有点想到管家伯伯领回来的那条小黑狗，他的眼瞳也是狭长的，但从小生活在家里颇通人性，总会在阳光下把自己团成一团，等着岳明棠回家路过那里，狠狠地把它抱在怀里揉捏它。
不知道小黑现在怎么样，她要走的那段时间小黑总是焦躁不安，整天在她屋子外面打转。
这个念头一出，她从出神的状态抽离，回神正瞥见谢照微手里凝出一个小水球。
“啪——”
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水球毫无疑问打到了她的额头上。
力道还是如此熟悉，她摸着额头有些心虚。
“师妹在想什么，盯着我都能出神？”谢照微声音淡淡，岳明棠却感觉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谢照微正在另一头牵着一条绳子，等着自己往里跳。
岳明棠自然不能说，自己觉得师兄的眼睛有异兽感，这不是自找死路吗，如今人妖两族势不两立不死不休，这样说是对人最大的侮辱，晾谢照微脾气再好听到这种也不会开心。
岳明棠审时度势，好听的话顺嘴就来，“师兄你长得太好看了，我一时失神，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说完她还偷偷看了眼谢照微，师兄确实长得剑眉星目，只是气质有些妖艳，自己所言不虚，于是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眼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带着一种“我夸了你”的骄傲和自豪感。
谢照微：……
谢照微当大师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用“长得好看”的名义当面搪塞，他表面岿然不动，内心却久违地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当师兄了，落霞仙子把他带回瑶云峰，五年后，又带回了洛清晖，彼时洛清晖还是一个有些稚嫩的少年，一双眼睛倔强又紧张地看着一切，不知为什么，谢照微当时就觉得他面对自己总是紧张感最重，每次走在前面，背后的目光像实体一般扎眼。但落霞仙子将洛清晖托付给他，他也自然要为师尊分忧，洛清晖成长的很快，结丹之后就没有再叫过他师兄了，他对那段久远的回忆有种飘渺虚幻的感觉。
小师弟晏明真来得比他们晚很多，但他更像是一个成年人的姿态，在加上他修习的是炼丹，隔行如隔山，谢照微并不了解晏明真，他们更像是点头之交，晏明真见到他两人礼貌地互称师兄师弟，再无交集。
师尊会再收徒让谢照微也有些暗惊，升仙城里他第一次看到岳明棠，他被她的年龄震惊到。她太小了，长着稚嫩的脸。
但她的眼神却明亮有力，这种人往往是有目标有毅力不会随波逐流的人。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同住瑶云峰，以谢照微的神识，自然能感知到她的动向，她一心把时间投入到练功当中，进步飞快。
他心里有些怅惘，又有些释怀。
想必岳明棠也会像晏明真一样，快速成长，几年之后，他们再相见时，只是惊讶地互相致意。
但没想到，岳明棠的性子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初见她时她谨慎又警惕，但只是一个月就完全融入了青云宗，如鱼得水，他也是通过小波才知道她去了丹阁修炼，还认识了符修。
更令他有些难以招架的是，作为他最小的师妹，岳明棠表现出了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奋进，却也会像稚童般顽皮调侃。
他心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严词拒绝并制止她这种玩闹的行为，或许会打击她的自信心，留下不好的印象，但……
他看了眼岳明棠，她长了一双杏眼，眼神清澈明亮，脸还有青春稚嫩的痕迹，像朝霞一样美丽的年纪啊，又何必用他这种腐朽的观念去束缚她呢。
他颔首片刻，调整好呼吸，继续说。
“接下来所说的，你要认真听了。”
岳明棠睁大眼睛，凝神静听。
“岩妖并不是在岩石城中，相反它或许并不在岩石城中，但岩石城是因为它而形成的。”
“岩石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啊？
岳明棠背后起了一身冷汗。
但她还是很快就意识到一件事情，“没有活人？他们全都被岩妖打死了吗？岩妖打死他们之后，行踪不定，所以我们需要去找岩妖？”
谢照微摇了摇头，“他们没有被杀害，”他的语气却愈发凝重，“但他们，都变成了石人。”
石人？岳明棠心头一冷。
他们整个城镇的所有人都被岩妖变成了石人？
“这也是我们此行最大的困难，我们必须要深入岩石城，找到真正的岩妖，如果能够找到破解石人，让他们恢复正常的办法就更好了。”
岳明棠点点头，脸色沉重起来。
这和她想象的除妖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仙人除妖就是来到一个地方，或许是妖怪盘踞的洞穴，两方悬空打一场，最后妖怪被一箭穿心或者破开防御，虚弱倒地，仙人乘胜而归。
现在，她第一次出来除妖，被告知妖怪行踪未知，实力不详，还牵扯出了一件人间的大事件。
她不禁心头有些凝重，这并不是一件可以观赏或者依附的事项了，反而是饱藏着一个城镇所有百姓性命的大事。
“怎么垂头丧气了，不是开始还非常高兴吗？”
谢照微面上依然淡淡，一双桃花眼温柔看着她，眼里是关怀的情绪。
岳明棠心里有些好笑，难道自己还会被吓得萎靡不振吗，又不是小孩子了。
反倒是师兄，他是除妖的主力，虽然自己不想承认，但在这一行人中，自己确实实力低微，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拖后腿，师兄被迫拉上自己，发生这种事，他反倒不在乎他自己，在乎起岳明棠的情绪来。但他好像总是这样，平时说话做事总是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来身上背负着这样艰巨的任务。
岳明棠有些好奇，“师兄，之前你有遇到过这样的妖怪吗？”
“自然。”
“那最后……”
“自然是成功了。”
谢照微罕见地微微蹙眉，桃花眼略带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满岳明棠的担心。
岳明棠的心也随着这句话轻快了许多，倒不是师兄曾经除妖成功的先例，而是好像有师兄在，多困难的妖怪都会迎刃而解。
“师兄，我相信你！”岳明棠突然信誓旦旦地说。
“你的脑瓜在相信什么，快去收拾东西，马上下船。”
“好！”
她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一下就随谢照微出去。
船头此时正有三个人，背影对着他们，其中一个远远站着，另两个站的比较近，就显得那个远站的有些孤立。
听到脚步声，三人回过头来。
越绾之朝他们冷哼一声，“起这么晚，马上都要下船了才起来。”
岳明棠不理她，反而去看洛韫，他右脸果然还肿着，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颇为怨怼的眼光扫过去，又远远地瞪了越绾之一眼。
岳明棠看好戏的眼神自然被越绾之捕捉到，她有些危险地眯起眼，腰间佩剑震震作响。
谢照微却上前一步，挡在岳明棠身前，他抬首回道，“绾之仙子，不耽误行程便好，师妹年纪还小，多睡点是正常的。”
“你。”越绾之被噎了一下，眉头拧起，似乎立刻要拔剑相向。
却被身后黑衣的越连之拦了一下。
“妹妹。”
越绾之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看。”
谢照微侧身，宽阔的白衣移开身影，视野里，无边无际的满天黑水突然有了尽头。
大船压过黑水，一路疾驰，大船行进的方向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对岸，只是这个对岸，好像有些熟悉。
随着大船渐渐靠岸，岳明棠看清了对岸屹立的一座不规则的石墩，上面赫然写了三个字，“岩石城”。
这不是她的梦境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岩石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