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今天从良了吗》十一有闲

25、第 25 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炷香。

　　白鹿眼中的警惕似乎稍减，它侧过头，望向左侧——

　　双喜正在那个方向悄悄撒布草料。

　　慕容归抓住这个时机，又往前挪动了短短几步。

　　他瞥见双喜的身影在远处的灌木后一闪而逝，一些新鲜的、带着清香的草叶被均匀地撒在草地上。

　　其中混杂着不起眼的、沾染了麻沸散的嫩叶。

　　白鹿的注意力被那些草料吸引。

　　它犹豫了一下，迈开纤细而有力的腿，朝着草料的方向走了几步，低下头谨慎地嗅闻。

　　然后开始吃草叶，它尤其喜欢嫩叶，挑着吃的精光。

　　就是现在！

　　慕容归不再隐藏，他猛地从藏身处站起来。

　　却不向前冲，反而横向移动了几步，同时将手中的套索凌空甩动，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声音，果然惊动了白鹿。

　　它受惊般猛地抬头，看清了慕容归这个“威胁”，立刻转身，本能地就朝着山坳唯一的出口方向——

　　也就是陈锋埋伏的位置奔去！

　　此时，陈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

　　他手中绳网张开，如同捕鸟的巨蛛，精准地朝着白鹿前方罩去。

　　虽未直接命中，却彻底封住了它逃向出口的路径！

　　白鹿大惊，发出一声短促清越的嘶鸣，猛地折返。

　　朝着慕容归和双喜所在的、看起来“薄弱”的方向冲来！

　　它速度极快，四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洁白的身体在晨光与阴影间，拉出一道流丽的虚影。

　　双喜吓得惊叫一声，往后跌倒。

　　慕容归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害怕？

　　有一点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混合着狠劲与兴奋的战栗！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白鹿冲来的方向，又向前跨了一大步！

　　手中的套索被他抡圆了，眼睛死死盯住白鹿修长的脖颈，计算着距离、速度和角度。

　　层染阁里，他练就了极准的眼力和手上巧劲。

　　那些看似玩闹的投壶、掷骰，此刻化作了对猎物运动轨迹的本能预判。

　　白鹿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清它琥珀色眼中映出的、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

　　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清冽的草木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就是现在！

　　慕容归吐气开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套索朝着白鹿颈前空处掷去！

　　不是直取脖颈，而是预判了它下一步的落点！

　　皮索在空中展开，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白鹿似乎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偏转。

　　但它的冲势太急，变向已来不及。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套索精准地越过它低下的头颅，堪堪套在了它脖颈与前肩连接的位置！

　　成了！

　　慕容归心中狂喜，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立刻死死抓住绳索另一端，身体下沉，双脚蹬地，用全身力气向后拉拽！

　　套索瞬间收紧！

　　白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冲势被硬生生阻住。

　　脖颈受制，巨大的惯性让它前半身猛地扬起，后蹄乱蹬，试图挣脱。

　　它力量极大，挣扎起来如同疯马。

　　慕容归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绳索上传来，虎口剧震，双臂发麻，整个人都被拖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被带倒。

　　“稳住！卸力！别硬抗！”

　　谢衍真沉冷的声音及时传来，如同定心石。

　　同时，一道青影掠过。

　　谢衍真已从马背上跃下，几步便到了慕容归身侧，伸手握住了绳索中段。

　　他并未直接与白鹿角力，而是手腕一抖一引，巧妙地将那股蛮横的冲力导向侧面。

　　同时脚下步伐变换，带动慕容归向旁移动。

　　白鹿挣扎的方向被这巧力一带，顿时偏了，力道也泄了几分。

　　此时，陈锋已从后方疾奔而至，手中的另一副套索飞出，精准地套住了白鹿的后腿！

　　双喜也连滚带爬的起来，扯开那张绳网，从侧面扑上，试图罩住鹿身。

　　三人合力，又有谢衍真居中调度卸力，白鹿纵然神骏非凡，此刻脖颈后腿受制，又被绳网部分缠住，挣扎的力度渐渐弱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它方才吞食了一些混有麻沸散的草料。

　　药力开始缓慢发作。

　　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神中的惊恐与野性，渐渐被一种迷茫与困倦取代。

　　最终，在一阵不甘的、低微的嘶鸣后，它前腿一软，缓缓跪倒在草地上。

　　琥珀色的眼睛半阖，胸膛剧烈起伏，却不再试图站起。

　　成了！

　　真的活捉了！

　　慕容归松开已被勒出血痕的手，顾不得火辣辣的疼痛，几步冲到白鹿身边。

　　他看着这头瘫倒在地、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精灵，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巨大成就感。

　　他做到了！

　　凭着自己的谋划、勇气，还有……师傅的帮助。

　　他抬起头，看向谢衍真。

　　晨光此刻终于完全跃出了山脊，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山坳。

　　金色的光芒落在谢衍真青色的衣袍上，落在他沉静如水的侧脸上。

　　他仔细检查着套索的松紧，避免伤到白鹿，侧影挺拔，动作沉稳。

　　慕容归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后，忽然被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情绪填满。

　　他想把这头鹿……不，是把这份胜利，捧到这个人面前。

　　“师傅……”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激动后的微喘。

　　谢衍真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被绳索勒破皮的手掌上停留一瞬，又落回他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那眼里有得意，有渴望认可，还有一种近乎濡慕的依赖。

　　谢衍真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但确实是一个笑。

　　“做得不错。”

　　他说道，声音清晰。

　　慕容归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灿烂得晃眼。

　　他忘了手上的疼，忘了之前的忐忑，只觉得这山间的空气，从未如此清新畅快。

　　……

　　当慕容归一行，用临时赶制的简易担架，小心抬着昏睡的白鹿回到营地时，已近午时。

　　阳光炽烈，猎场营地人声鼎沸，正是日间狩猎最热闹的时辰。

　　他们这一行，尤其是担架上那抹醒目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洁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起初是惊讶的注视，随即，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般迅速荡开。

　　“那是……鹿？白的？！”

　　“我的天！白鹿！祥瑞啊！”

　　“是九殿下！他猎到的？活的？！”

　　“居然活捉了白鹿！这……”

　　惊叹，羡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人们脸上交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整个营地。

　　皇帝闻讯，竟亲自从御帐中走了出来。

　　看着被小心安置在草地上、已然苏醒，却因药力未完全消退而显得温顺懵懂的白鹿，皇帝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绕着白鹿走了两圈，连连赞叹：“好！好！通体雪白，神骏灵秀，果是祥瑞！归儿，你竟能将其活捉，未伤分毫，难得！实在难得！”

　　他看向慕容归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嘉许和热切。

　　“父皇谬赞，儿臣只是侥幸。”

　　慕容归跪倒在地，态度恭谨。

　　脸上却因激动和众人的注视而微微泛红，更衬得眉眼精致。

　　那份属于少年的蓬勃意气，冲淡了些许天生的媚色。

　　“哈哈哈，不必过谦！活捉祥瑞，岂是侥幸二字可轻描？此乃天佑我大梁，亦是你用心之果！”

　　他当众重重赏赐了慕容归。

　　金银珠玉、珍玩古器之外，更特意加了一句：“九皇子慕容归，敏而好学，勇毅果敢，捕获祥瑞，有功于社稷！”

　　这番话，分量极重。

　　慕容归跪地谢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姿态却依旧恭谨：“儿臣不敢居功，全赖父皇洪福，上天庇佑，师傅教导，以及陈侍卫等人相助。”

　　他恰到好处地提到了谢衍真和陈锋，既显谦逊，又不忘提携“自己人”。

　　皇帝看向谢衍真的目光，赞许之意更浓。

　　慕容归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思绪。

　　成了。

　　不仅赢了赏赐，更在父皇心中，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周围的道贺声不绝于耳。

　　几位年长的皇兄也上前，说着“九弟好本事”、“恭喜九弟”之类的场面话。

　　笑容得体，眼神却复杂。

　　慕容归一一应对，谦逊有礼。

　　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那抹火红。

　　慕容玺站在不远处，身边依旧围着那几个伴当。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手里下意识地捏着马鞭。

　　看着那头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的鹿，又看看被父皇和众人围在中间的慕容归。

　　他眼中飞快地掠过震惊、不甘，以及一丝被比下去的恼怒。

　　他今日也收获颇丰，猎到了一头不小的麂子，本以为能在父皇面前露脸。

　　却不料，风头全被这头白鹿，被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九哥”抢了个干干净净！

　　他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挤出笑容，走上前：“恭喜九哥！竟能猎得如此祥瑞，还是活捉！弟弟真是……望尘莫及。”

　　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十弟过奖了，运气而已。”

　　慕容归笑容温润，眼神清澈，“十弟今日收获想必也不菲，那麂子很是肥壮。”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却恰恰戳中了慕容玺此刻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猎物，在白鹿面前，显得如此普通。

　　慕容玺脸上笑容更僵，含糊应了两句，便寻了个借口匆匆走开。

　　回到自己帐篷附近，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狠狠一鞭子抽在旁边拴马桩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吓得几个伴当噤若寒蝉。

　　“得意什么！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撞上一头白鹿罢了！”

　　他低声恨恨道，胸口起伏，“秋狩还有好几天呢！走着瞧！”

　　其他几位皇子，面上不显，心中也各自计较开来。

　　原本以为这九弟，不过是个需要“关照”的边缘角色。

　　如今看来，竟有些看不透了。

　　接下来的几日，怕是要更用心些，绝不能被比下去太多。

　　那头白鹿被皇帝专门下令，用最柔软的绳索系在御帐附近一片荫凉草地上。

　　还派了专人看守照料，成了整个猎场最引人瞩目的景致。

　　慕容归因献瑞之功，风头一时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