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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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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草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几乎所有年轻男儿的眼中都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这样的马,不仅仅是坐骑,更是荣耀、实力乃至身份的象征!
慕容归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黏在那匹“照夜白”身上。
阳光为它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冰蓝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冷漠。
那昂然独立的姿态,那无需嘶鸣便震慑群驹的气场……
像!
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人——
那个总是身着青袍、沉默立于喧嚣之外,却总能轻而易举吸引所有目光,一个眼神便能让他心神俱凛的谢衍真!
这匹马,合该是谢衍真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烧尽了慕容归脑海中其他所有思绪。
赢下它!
把这匹马送给谢衍真!
这个念头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烧遍他的四肢百骸。
不仅仅是为了进一步讨好、绑定谢衍真,不仅仅是为了在父皇和众人面前再露一次脸。
还有一种更深、更隐秘的冲动:
如此非凡之物,只有他慕容归亲手赢来,再亲手奉上,仿佛就能建立一种独一无二的、紧密的联系。
仿佛通过赠予这匹马,他就能触摸到谢衍真那始终隔着一层冷雾的内核。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盘算。
狩猎不比读书习字,靠的是弓马身手、丛林经验,甚至运气。
他这一年虽勤练骑射,但时日尚短,与那些自幼习武、经常围猎的皇子或武将子弟相比,绝无优势。
硬拼肯定不行。
他需要策略。
他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竞争者。
慕容玺一身火红猎装,意气风发,正与几个伴当低声谈笑,志在必得。
几位年长的皇兄神色沉稳,显然各有打算。
武将子弟们摩拳擦掌,眼神锐利如鹰隼。
文臣子弟中也不乏善射者,但多半气力稍逊。
“得找个帮手……或者,寻个巧宗儿。”
慕容归眯起眼,层染阁里练就的察言观色、评估对手价值的本能,在此刻飞快运转。
他想起之前偶尔听静思堂小太监们闲聊,提到秋狩猎场并非全然野生。
为了安全,也为了确保王孙公子们能尽兴而归,场内大型猛兽的踪迹和大致活动范围,都有专人管理、记录。
那些负责驯养、投放猎物,以及看守猎场的底层仆役或低阶武官,便是信息的源头。
或许,可以从他们那里“打听”点什么。
慕容归心中盘算,层染阁里,消息就是钱财,就是先机。
这里,或许也一样。
就在他暗自思量时,一阵刻意放大的、带着亲热劲儿的笑声靠近。
“九哥!九哥!原来你在这儿!”
慕容归回头,只见十皇子慕容玺一身火红织金的猎装,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被几个同样衣着鲜亮的伴当簇拥着,大步走来。
他目光快速在慕容归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那抹青色的身影,笑意便更深了些,也更随意了些。
“十弟。”
慕容归脸上立刻浮起标准而温润的微笑,微微颔首。
“九哥也是来争这头彩的吧?”
慕容玺亲热地拍了一下慕容归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这‘照夜白’可真是不凡!弟弟我可是眼热得很!”
他嘴里说着眼热,眼神里却满是志在必得的骄矜。
他状似无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慕容归的装束,尤其是他腰间那柄制式普通、装饰简约的佩刀和箭壶。
当下眉头微挑,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关切”:“咦?九哥这身猎装倒是精神,只是……这刀具箭矢,似乎简朴了些。哦,对了!”
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混合着歉意与懊恼的表情。
他从自己腰侧解下一个做工极其精巧、镶嵌着细小宝石的皮质箭囊,在慕容归眼前晃了晃:“瞧我这记性!母妃临行前,特意让人给我赶制了这个,用的是上好的小牛皮,内里衬了绒,说是既护箭矢,又免得骑马颠簸硌着。还给我备了驱虫避蛇的药囊、防刮擦的护腕……零零总总一大堆,念叨着野外不比宫里,定要周全。她一定是忙着打理我这边,一时疏忽,忘了也给九哥准备一份了!”
他眨眨眼,凑近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伴当听清:“九哥千万别往心里去,母妃定然不是故意的。回头弟弟就去跟母妃说,让她也给你补上!咱们是亲兄弟,我有的九哥也该有嘛!”
话语贴心无比,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却明明白白写着炫耀——
看,母妃的疼爱,是我的。
而你,没有。
慕容归袖中的手指倏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冰冷恨意的情绪直冲头顶,几乎要烧穿他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仿佛能闻到慕容玺身上传来的、属于淑妃宫中特有的那种矜贵馨香,与猎场粗粝的空气格格不入,却如此刺鼻。
他看着慕容玺那张写满被宠溺滋润的脸,听着那些裹着蜜糖的刀子般的话,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用在层染阁里学来的、最下作狠辣的手段,撕烂他那张得意的嘴脸!
但他不能。
他脸上那温润的笑容甚至更显诚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感激:“十弟说哪里话。淑妃娘娘要操持你出行事宜,已然十分辛劳。我这边一切从简,反倒便宜。谢过十弟好意了。”
他语气平和,仿佛真的浑不在意。
慕容玺见他如此“识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有些无趣。
正待再“关切”几句,眼风忽然瞥见不远处,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自然,甚至带上了更明媚的色彩。
“哎呀,谢翰林过来了。”
慕容玺立刻站直了些,收敛了方才那点随意的亲昵,语气也正经了不少。
他朝着已走近的谢衍真规规矩矩行了个半礼,“谢翰林。”
那些嘲讽的、炫耀的话,他是绝不敢让谢衍真听见半分的。
谢衍真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慕容玺,落在慕容归身上:“殿下。”
慕容归看到谢衍真,心中那股翻腾的戾气奇异地被压下去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挨到谢衍真身侧,仰起脸,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以及一丝委屈。
声音也放得又软又清:“师傅,你会陪我一起下场吧?”
谢衍真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光芒,略一沉吟。
秋狩场上,皇子们通常会有武艺高强的侍卫或伴当陪同,既是保护,也是辅助。
慕容归在宫中并无根基,确实没有这样的得力人手。
“嗯。”
谢衍真淡淡应了一声,“臣会随行。”
慕容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漾开喜悦的波纹。
他立刻得寸进尺,又靠近了些。
近到能闻见谢衍真身上那清冽的、与猎场气息截然不同的,墨香与冷松般的气息。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却又异常执拗的口气:“师傅,我想要赢那头彩,可以吗?”
他没有说想把赢来的马送给谢衍真。
一来,马还没到手,说出口徒惹人笑。
二来,他心底藏着个隐秘的念头,想把这作为一个“惊喜”。
谢衍真闻言,目光在他写满认真和渴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少年眼中那簇灼热的火苗,与一年前那个轻浮无行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虽然这渴望背后必然掺杂着其他心思,但至少,他有了争胜的“心气”。
谢衍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仿佛冰层折射了一缕稍纵即逝的阳光。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日少了冷硬:“狩猎之事,三分本事,七分运气。殿下既有此志,便放手一试。至于能否赢得头彩……”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昂然而立的“照夜白”,复又落回慕容归身上,带着一丝鼓励,“那就看殿下的本事,和今日的运气了。”
慕容玺在一旁听着,见谢衍真对慕容归态度虽谈不上亲热,却明显有回护教导之意。
心中那点因为忌惮而压下的不舒服,又冒了头。
他扯开一个毫无破绽的明亮笑容,对着慕容归道:“九哥有志气!那弟弟就先预祝九哥马到成功了!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说罢,又朝谢衍真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带着伴当们大步离开。
火红的背影在人群中,耀眼张扬。
慕容归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团刺目的红色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心底那冰冷的恨意与赢取“照夜白”的灼热渴望交织沸腾,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了一口猎场清冷而充满草木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回头,重新看向谢衍真。
阳光下,谢衍真侧脸的线条清俊如刻。
那袭简单的青色常服在周围一片锦绣华服中,反而显出一种卓然不群的静气。
“师傅,”
慕容归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我们一定会赢的,对吧?”
风掠过草场,吹动旌旗猎猎作响,远处山林传来悠长的号角声,秋狩即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