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提举澄清局 那可是你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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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举澄清局？”进奏院众人面面相觑。
今日一早苏顺清便来到进奏院当众宣布旨意，要从进奏院里单独辟出一间院子，设置个提举澄清局，由蒋鹤鸣负责。
不过这提举澄清局是什么新冒出来的名头还真没听说过。有人没忍住大胆提问：“苏监院，这提举澄清局是作甚用的？”
“咳咳”，苏顺清清了清嗓子，简要解释了几句，“近日市井小报流言蜚语甚多，前朝后宫不堪其扰，为摒除流言、开启民智，故朝廷特意在进奏院下设了提举澄清局。鉴于之前蒋鹤鸣在骑兵营、宋辽蹴鞠赛中的妙手文章，官家特意钦点设蒋鹤鸣负责提举澄清局的全部事宜。”
众人眼神交错。原来是给那些成日里上报的大臣、嫔妃们擦屁股的啊。
不过只安排蒋鹤鸣一个光杆司令去这提举澄清局好像也不太像话，苏顺清皱着眉，眯着眼睛朝进奏院众人瞧去，随手指了一个人：“那个谁，吴七道你以后就去跟着蒋大人，听蒋大人差遣。”
正倚在门边打瞌睡的吴七道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名字，“咚”的一声摔倒在地，慌里慌张地爬起来：“谁喊我？”
众人哄笑一团。
苏顺清没好气地摆摆手：“散了散了，都去做事情吧。”
赵博禹窜到蒋鹤鸣的身边，笑弯了眼，双手抱拳上下挥动，故意拉高了语调：“恭喜蒋提举高升啊哈哈哈。”
蒋鹤鸣无奈道：“赵大人就别打趣我了。”
赵博禹收起了嬉皮笑脸，正经道：“这活讲起来虽是单独设了个澄清局，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但是这到底不算是个美差，甚至都不算个正经的差事，不过是用来善后罢了，还那么多眼睛盯着呢！苏监院就给你手底下派了一个不着调的……唉，好自为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记得来找为兄。”说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蒋鹤鸣心领了他的好意，作了个揖。
兜兜转转，他又和这小报干上了！这次还是官家亲自下的圣旨。一想到这后半生都得跟这小报斗智斗勇，他还真有点头痛。
吴七道被分来蒋鹤鸣的澄清局，还是一副瞌睡虫的模样，在书案旁坐不到一刻钟又睡着了。
怪不得赵博禹说他不着调呢，蒋鹤鸣无奈地叹气，最终给他派了个体力活——去市面上把所有卖的好的八卦小报都买一份来！
吴七道提起袖子一把擦掉刚刚伏案入眠嘴角的口水，不解开口：“蒋大人买这些作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澄清提举局？”梁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还是从攀楼宁掌柜嘴里出来的。
得知梁悦被樊楼邀请后，宁掌柜属实是惴惴不安了几日，生怕这个摇钱树就被人挖走了。毕竟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他要是和樊楼抢人那就是胳膊拧大腿啊，不自量力。后来知道梁悦婉拒了樊楼后，他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口里哭天喊地着“梁娘子仁义啊”。
为了报答梁悦的“仁义”，在得知朝廷动静的第一时间，宁掌柜就动用人脉去打听了。
“那提举，梁娘子也认识，是个老熟人了。”
“谁？”
“就是上次送消息来帮忙抓住盗印之人的蒋大人啊。”提起蒋鹤鸣，宁掌柜还是挺有好感的，毕竟上次多亏了他挽回了不少损失。只可惜今后怕是要争锋相对了，“我看着这蒋大人是个认真干事的，也不知道对咱们生意有没有什么影响。”
倒真是个老熟人，老对手了。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设立提举澄清司后的头一个月，汴京城的舆论场变天了。
以前是汴京轶事报为首的几家小报霸占汴京舆论场，想写什么写什么，想怎么写怎么写。现在不一样了，每期小报发出来，隔天进奏院就出一份《辟谣公告》，一条一条地驳，一条一条地澄清，措辞严谨，引经据典，看得汴京百姓直呼过瘾。攀楼的何青行凭着敏锐的职业嗅觉，把澄清局的辟谣书也纳入到说书当中，攀楼客流量又增一倍。
“这比看话本有意思啊！”攀楼里，一个书生笑着端起茶杯，“这边汴京轶事报刚发完报，那边澄清局的公告就出来了！”
旁边的人过来凑趣：“那你说，这是汴京轶事报的乐见小郎君厉害还是提举澄清局的蒋大人厉害？”
“那还用说？”书生一扬下巴，“当然是乐见小郎君厉害。你看人家随便写几笔，蒋大人得写三篇来驳，这叫什么？这叫——四两拨千斤！”
梁悦听到这话的时候，正蹲在茶楼角落里嗑瓜子。她眉毛一扬，嘴角一翘，把瓜子壳吐得老远。
四两拨千斤？说得好。她就爱听这种大实话。
可惜她没得意多久。
头一个月她还觉得游刃有余，到第二个月，她就开始觉得吃力了。
以前她写什么，吃瓜群众信什么，毕竟她的内容老少咸宜、幽默风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蒋鹤鸣的辟谣公告每期都发，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渐渐地把她的影响力、公信力一点一点地蚕食。而且蒋鹤鸣还进化了，他的文风也开始往通俗易懂的方向靠，公告的受众也逐渐增多。
最重要的是，作为汴京轶事报强有力的消费者的小媳妇大姑娘们知道那澄清公告来自于玉树兰芝的蒋鹤鸣之手时，开始纷纷倒戈：
“蒋大人我当初游街的时候见过，长得一表人才，丰神俊秀。他的话肯定都是真的。”
“对对对，蒋大人长得这么俊，他就算是指鹿为马我也信呐！”
“什么？这是蒋大人的文章？我定要回去多印几份好好拜读！”
黄莹莹觉得她是天下最痛苦的人，一边是她心爱的八卦小报，一边是她倾慕已久的蒋大人。
可是偏偏他俩站在了对立面。
“梁悦，你知道我内心有多挣扎吗？”黄莹莹满脸挣扎，“小报，我所欲也，蒋大人，亦我所欲也。”
“所以，两者不可兼得，你就舍我而取蒋鹤鸣了？”梁悦幽幽道。
这段时间黄莹莹及其她一众官眷小姐妹们也不找她订报了，平日里她们可是期期不落的，所以梁悦特意来问问究竟是怎么个回事。
结果就碰到追星女大型回粉现场。
梁悦目光灼灼，黄莹莹眼神有些躲闪，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梁悦的衣袖：”哎呀，李府小姐开了个蒋大人文章品鉴宴，赴宴条件之一就是不买汴京轶事报，只看澄清公告。我是不得已而为之，等我赴完宴，我再买你的小报，我保证！”
……
虽然现阶段她的读者还是比他的多，可那些以前对她深信不疑的人，现在开始学会问一句：“这消息保真吗？要不咱再等等澄清局的公告？”
再照这个趋势下去，那还得了！
更要命的事来了。蒋鹤鸣开始主动出击了。
澄清局成立的第三个月，蒋鹤鸣出了一份《舆情月报》，把市面上所有小报的爆料案例分门别类地列出来，哪家爆了多少料、哪家被辟谣了多少次，一目了然。汴京轶事报赫然排在榜首，爆料次数：二十次；被辟谣次数：十三次。剩下那七次，蒋鹤鸣辟不了——那都是官家的家务事，他只是写了一句“事涉宫闱，不便置评”。
毕竟他只是个外臣，进不了后宫，后宫的事情他想查也差不了。
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啊！梁悦看着那份月报，咬了咬牙。
“行，蒋鹤鸣，你狠。”
她决定换个打法。事涉宫闱，不便置评是吧？那我就偏要写宫闱，看你怎么去辟谣！
梁悦转变写法了，她虽然把消息放出去，却只放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让读者自己想去吧。
新一期小报发出来了——《贵妃深夜连召三回太医，所为何事？》
内容其实什么都没写，就写了贵妃召了太医，太医待了一个时辰才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袖子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至于为什么召太医、太医为什么脸色不好、袖子里揣的是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写，全是问号，全是“据知情人士透露”“据宫中内侍称”“据可靠消息来源”。
可读者自己会脑补。
各种版本的流言满天飞。有的说她怀了龙胎，有的说她滑胎了，有的说她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还有的更离谱，说贵妃压根没怀孕，是装病争宠，被太医识破了。
蒋鹤鸣看到这份小报的时候，眉头皱得能打结。
他真辟不了啊。没人会告知他贵妃为何召见太医，他不能写“贵妃没有怀孕”——万一她真怀了呢？他也不能写“贵妃只是偶感风寒”——万一她不是呢？
他只能模糊写：“关于张贵妃召见太医一事，系贵妃例行请平安脉，并无异常。坊间传闻皆属无稽之谈，望百姓勿信勿传。”
“嘁！”吃瓜群众可不买账，这次的辟谣，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梁悦心下痛快，只觉得扳回一城。
只是还不等这口气畅快完，春桃那边却出了事。
依旧是到了每个月相国寺开集的日子。
梁悦照例在约定过的老地方等着出来跟着大宫女采买的春桃过来，只是这次她左等右等，直到快散集了，春桃这小丫头还不来。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梁悦心中升出一丝不安。
正焦急着，一个身形瘦小，面白无须的小男孩身形佝偻着靠过来，声音压的低低的：“娘子是不是在等人？”
声音尖而细。
梁悦眼神一亮，有些激动：“你是……宫里来的？”
小太监点点头，小声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娘子随我来。”
梁悦左右环顾，跟了上去。
小太监在前头领着，往那僻静处走去，自顾自的说：“最近宫里在查泄密的事，查得很严。有个小太监被打了板子，差点去了半条命。原与你做买卖的那位不方便出来，边叫我来寻你。”
梁悦止住了脚步。
听着身后没动静了，小太监转过头来，言语间一派关心，眉间却急不可耐：“这位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你，怎么不往前走了啊？
你，快往前走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提举澄清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