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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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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对刘宏路的处理结果是,留校察看,按理说,持刀威胁同学是够拘留的,但,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再加上刘宏路的身份证上未满十六周岁,所以不追究刑事责任,警察责令监护人严加管教。
对,结果就是这样,仅此而已。
林黛蜜盯着那个空空的位置,想的是另一件事情,张雨倩的父母刚才来过了,说她要退学。
事情是这样的,张雨倩确实花钱买了一套联考的数学试卷,其实在买那套试卷之前,她根本就没有相信那是真的考题,只不过抱着尝试的态度买来做了做。
刚好,卖试卷的那个人和刘宏路认识,刘宏路就以这个为把柄,要求张雨倩把林黛蜜叫出去,张雨倩照做了,但是她中途后悔了,就想带林黛蜜走,没想到刘宏路拿出了刀,几人去了警察局,刘宏路就把这事儿说了出来。
现在班里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张雨倩大概是觉得愧疚,便让父母来给自己办理退学手续,张雨倩还让父母带话说,自己愧对老师们的栽培。
林黛蜜想起一句话,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有人违反校纪校规,公然冒犯老师,持刀威胁同学,但是他可以躲在未成年的壳子中安然度日,有人就因为提前做了一套试卷,而羞于见人,自动退学。
如果学校是个小社会,那么是不是就能说明,大社会也是这样的,人要无赖才能活着,你但凡道德感高一点,都会牺牲。
不,不该是这样的。
我们拒绝圣人一般的牺牲,我们要求活着,我们不要好死,我们要赖活着,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什么脸面,什么道德,通通去见鬼,我们不要把世界让给那些败类,只有存在着,事情才可能有转机。
想到这里,林黛蜜蹭一下站起来,她一只手攥紧拳头,另一只手捏着一个草稿本走向胡波的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前,她敲了敲门正准备进去,却被一个风风火火跑来的男生抢了先,只见那个男生跑到胡波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打起来了,操场有人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陈喻和刘宏路打起来了。”
陈喻?
“我的老天爷啊。”胡波将茶杯重重一放,杯里黄褐色的茶汤瞬间失去平衡晃出来,来不及收拾,胡波拔腿就往外跑。
林黛蜜几乎没有做任何思考,本能地跟着跑了出去。还没到到操场,就听见嘈杂的喊叫声。
“别打了!”
“拉开他们啊!”
林黛蜜跑得急,差点被台阶绊倒,等她站稳,就看到陈喻将刘宏路死死按在地上挥拳头的一幕,她喊叫出来,“陈喻!”
看到女孩一脸惊慌失措站在不远处,陈喻打人的动作停住,他的喉间缓缓滑动了下,没说话,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给我住手!”胡波冲上去拽陈喻的手臂,其他的学生也过来帮忙,他被拉开时,手指关节全是擦伤,校服袖子也沾了不少操场碎屑。
刘宏路被人扶起来,他的嘴角已经破了,校服领口也被扯得变形,人却笑得挑衅,“这么能打啊,是不是吃了什么药?”
“你有种再说一遍?”陈喻再次挥着拳头朝刘宏路走去,被身边的孟源眼疾手快拉住,“行了陈喻,别和这个败类一般见识。”
林黛蜜站在人群边缘,呼吸一阵发紧,什么药?上次打篮球的时候刘宏路就这么说,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打架?”胡波叉腰站在两人中间。
刘宏路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我来上体育课,结果他就冲过来一拳把我打倒了。”
陈喻垂眸站着,从林黛蜜的角度,他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说话啊!”胡波转向陈喻,“平时那么会说,这会儿哑巴了?很会打架是吗?你是不是想被开除了?还想不想出国了?”
林黛蜜站在原地,她看到陈喻抬眼,目光越过胡波,落在自己的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贴着纱布的颧骨上。
“叫家长,在校园内打架,这种恶劣事件必须严肃处理。”胡波一扭头,发现二百米开外的台阶上,站满了过来凑热闹的学生,他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他咆哮道,“都给我回去上课,平时组织个活动要死要活的,不是嫌热就是嫌冷,跑来看热闹倒是一茬接一茬的,信不信我把你们的脑袋都拧下来丢出去?”
这一嗓子吼完,恰好上课的预备铃声打响,学生们陆续打打闹闹地散了,林黛蜜看一眼陈喻,也随着人流跑回了教室。
胡波正准备再教育几句,一扭头,发现陆知珩还站在自己旁边,“呦呵,站在VIP席位上还没看够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凑热闹了?”
陆知珩撇撇嘴:“老师你看看你,难道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我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吗?”
“那你来这儿干嘛?”
“波波,我下节课是体育啊。”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你看,黄文长也在那里,不相信我,您总得相信他吧。”
胡波顺着陆知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黄文长正斜靠在乒乓球案子上看书,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长长叹了口气,不看书的有问题,一直看书的也有问题,这个孩子就属于后者,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可这也怨不了孩子。
“老师,陈喻真的会被开除吗?”
胡波会过神来,照例吓唬学生,“这还能有假?开除,必须开除,你可不能学他在操场打人,知道了吗?”
陆知珩笑笑:“知道知道,我是那种不懂事儿的学生吗?怎么能在操场上打人呢?”
有了打人这件事,林黛蜜更不待见陈喻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孟源看不过去,牺牲了自己的自习课,把陈喻和刘宏路之间的事情写了下来。
快下课的时候,林黛蜜收到了那张纸条,密密麻麻的,她看完后,觉得心脏被扯着疼。
她按住自己的心口,这才发现,她对陈喻的喜欢,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多很多。
字条上说。
陈喻和刘宏路,原来是很好的朋友,直到张雨倩那件事出现。
陈喻觉得刘宏路一瞬间烂掉了,他让刘宏路给张雨倩道歉,刘宏路不肯,从那以后,两人的友谊就到此为止。
直到,高一下学期,两人一起参加当年的青少年游泳比赛。
刘宏路假装示好,说自己会去和张雨倩道歉,陈喻相信了,接过刘宏路给的水。
没想到,水里面有兴奋剂,后来,陈喻拿了第一,刘宏路却举报陈喻,说他赛前服用了兴奋剂。
当时,全校都在议论那个事情,从那以后,陈喻再也没有进过游泳馆。
林黛蜜想起来了,也明白了,那次体育课,刘宏路说的“没吃药”是什么意思。
也想起来,那次从牛肉面店里出来,遇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陈喻的教练。
她好心疼他。
***
解散之后,陆知珩站在五班的队伍前,指尖随意地转动着篮球,他将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咧着嘴冲对面的刘宏路笑。
“打一场?”
怎么能在操场上打人呢?当然得借着打篮球的名义,在篮球场上打人啊。
刘宏路:“来呗。”
其实刘宏路有些受宠若惊的,要知道就陆知珩这类学霸,平时擦身而过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别人,今天却破天荒找他打篮球,这是不是说明,他要是挺有人格魅力。
得到答案后,陆知珩再没说话,他只是把球往地上一砸,随即发出一阵闷而重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善的宣战。
哨声落下,比赛开始。
陆知珩带球过人,动作干脆利落,球鞋在场地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刘宏路紧贴着他防守,陆知珩不动声色,手肘有意无意地往刘宏路肋骨上顶,刘宏路侧身避开,陆知珩突然一个变向,刘宏路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场边裁判吹口哨:“陆知珩,注意点。”
陆知珩不置可否,刘宏路脸色一沉,下一回合防守时动作明显带了火气,陆知珩运球到篮下,起跳上篮的瞬间,刘宏路猛地撞过来。
“砰!”
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一起,刘宏路的手肘狠狠顶在陆知珩胸口,他闷哼一声,却在落地时顺势一拧身,肩膀直直撞上刘宏路的胸口。
刘宏路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还没反应过来,陆知珩已经附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右拳照着他腹部就是两下。
“卧槽!”刘宏路痛得蜷缩起来,脸色瞬间白了,“踏马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有病吧,陆知珩我踏马惹你了?”
陆知珩下狠手按了按他嘴角的伤口,“你要是惹我就好了,我这么宽宏大度,肯定会饶了你这坨垃圾,可你偏偏惹我妹妹,长这么大,她在家里连菜刀都没握过,你踏马就敢拿着刀子吓唬她,你说你该不该打?”
刘宏路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但陆知珩却没了耐心,拍打着他的脸,大声问,“说话!”
“该打!该打!”刘宏路决定不吃这眼前亏,更可怕的是,它发现了陈喻和陆知珩打人的区别,前者人缘一般,刚打起来就有人去叫老师,后者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好同学,等他打完了才有人大喊。
“打架了!”
“快去叫老师!”
除了两个体育老师,胡波又是第一个到达事故现场的,他刚才接了一个电话,对方是教育局的一个领导,便多寒暄了几句,刚准备回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喊“打架了,快去叫老师”起初他还不以为意,觉得自己是幻听了,直到他看到两个体育老师跑向篮球场……
看到体育老师和胡波都来了,陆知珩松开手,站起身,还不忘踹一脚地上的那块腐肉,不管谁打架,流程还是一样的,只不过陆知珩是个好学生,对老师的问题有问必答。
胡波:“为什么打架?”
陆知珩:“没什么,就是刚才打篮球时他故意撞我。”
胡波眼睛一瞪:“我明明看到是你坐在他的身上,按着他打!”
陆知珩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对啊,我是打了他,我记得附中的校规,打了人就得开除吧。”
陆知珩很清楚,学校不会开除他的,因为他学习好,还拿了很多奖,学校还指望他一年后考清华给学校争光呢,那既然不能开除他,也就不能开除陈喻了,遇到他这种人帅心善的暖男,陈喻这小子命是真好啊。
胡波眯着眼睛看陆知珩,“我刚才是不是让你不要打架的?你把我的话听到哪里去了?”
陆知珩笑:“您记错了,您刚才让我不要在操场打架,我是在篮球场打的。”
胡波气得快要撅过去,在操场上毫无风度地大声咆哮:“……叫家长,叫家长,通通叫家长,今天下午带着你们几个的家长来,我要把你们几个打包扔出去。”
被学生打架的事情耽搁了些时间,胡波没来得及回家吃饭,他走到学校食堂,发现崔铭在最中间的快餐窗口排队,他无力地走过去,选了一荤两素,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来开始吃饭。
餐盘里的红烧肉泛着滑腻腻的油光,崔铭正低头扒饭,突然听见对面“噗嗤”一声。
他抬头一看,胡波那张常年绷得像黑板的脸,此刻正诡异地扭曲着,嘴角还一抽一抽的,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餐盘里的西红柿炒鸡蛋?蒜蓉茄子?还是四季豆炒肉?
崔铭寻思着,这也没有菌子啊。怎么就突然变成这种癫癫的样子了?他战战兢兢地伸手在胡波眼前晃了晃,“领导?敢问领导您这是……”
“哼!哼!哼!”胡波从比鼻腔溢出几声冷哼,“老崔啊,你说这四季豆是不是有毒啊。”
有毒?四季豆没熟确实有毒。
“我尝尝啊,”崔铭夹了一截四季豆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几下,“放心吧,熟的,没毒,你快尝尝,这豆可太棒了,我下次也要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