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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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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着那一袋鳕鱼肠,林黛蜜继续往前面走,走到拐角的时候,面前突然冒出一张人脸。
“哎呀妈呀。”林黛蜜吓得一激灵,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才交过手的刘宏路。她往四周看了看问道:“你就是那个狗?”
“你说什么?”刘宏路顿时黑了脸。
“没什么,我在找一条黄毛小狗,麻烦你让一让。”
刘宏路笑得贱贱的:“那我要是不让呢?你不是很能耐吗?都敢叫上班里的人去堵老子,现在怎么怂了?”
林黛蜜觉得不太妙,第一反应就是跑,可她连一步都没有迈出去就被刘宏路一把拽住书包带子,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墙上。
“你跑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放开我!”她拔高音调,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有威力一些,可是没有用,刘宏路不但没放开她,还逼近一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的烟味熏得林黛蜜想吐,她想,同样是男生,可陈喻身上就是某些形容不出来的好闻的味道。
这时,一道尖厉的女声传来,“刘宏路,你别太过分了。”
刘宏路转过脸,“哟,你也来了?”
趁着这个时机,卯足了劲儿推了一把刘宏路后,林黛蜜拔腿就跑,顺带还拉上了站在不远处的张雨倩,说实话,她刚才还怀疑是张雨倩把自己骗来这里的,没想到现在张雨倩竟然来救自己了,把身边的人想得那么坏,林黛蜜心里有点惭愧。
两人跑了没几步就被追上了,因为她们不认路,跑进了一条死胡同,刘宏路脸上露出得逞的笑,下一秒,他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咔嗒”一声,刀被弹开,冷白的刀刃在下午五点多的夕阳下泛着寒光。
两个女生瞬间蒙了,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底蜿蜒而上,逐渐缠绕住她们的每一根神经,林黛蜜想尖叫,想喊救命,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们现在能做的,只剩下紧紧拉住彼此的手。
“老子今天就给你们点教训,好让你们知道三番两次挑衅我的下场,”刘宏路笑得阴森森,他手里把玩着刀子,“你说,我要是划花你们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会怎么样呢?”
林黛蜜料定他不敢,但是这话说出来可能会刺激到他,于是只能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其实也不用装,因为她的腿已经软了,要是没有张雨倩撑着,她这会儿肯定早已瘫坐在地上了。
这给她干到哪里来了,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吗!
刘宏路越靠越近,两人被堵在墙角,他用刀背轻轻拍打着林黛蜜的脸颊,“该说不说,这张脸确实长得好看,这样吧,你要是和我去酒店,我就放了你们俩。”
“真恶心。”林黛蜜没忍住开口。
这几个字惹恼了刘宏路,他手底下的刀紧贴在林黛蜜颧骨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林黛蜜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妈妈,我要死了。
一旁的张雨倩咬着牙,她眯了眯眼睛,慢慢褪下书包,瞅准时机,“啪”地一下,刘宏路的头被砸得偏过去,张雨倩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林黛蜜很快反应过来,一人拽一直胳膊,她们合力将刘宏路死死按在地上,林黛蜜去夺他手里的刀,刘宏路死攥着不给,没有其他办法,她只好照着刘宏路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啊~”因为吃痛,刘宏路立刻松开了匕首,还不忘骂人,“他你妈是狗吗?”
林黛蜜狠狠踹他一脚:“我呸,你才是狗,不对,你是猪狗不如。”
张雨倩问:“现在怎么办?”
“报警。”林黛蜜坚定道:“持刀具都可以判刑了。”
刘宏路还在死鸭子嘴硬,“报警又怎么样?老子不怕。”
张雨倩憎恶地皱了皱眉,随手赏了刘宏路一个清脆的耳光,“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我踏马~”
“啪!”又是一个巴掌,比上一个还要响亮,这下刘宏路彻底安静了。
*
警察局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林黛蜜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跟在母亲身后半步的距离。
知道刘宏路拿着刀威胁她们之后之后,林韵在里面发了很大的火,刚开始刘宏路和他的父母一直在狡辩,轮到这边时,都不用其他人出手,林韵指着他们一家人的鼻子噼里啪啦一顿骂,说的还是那种又有文化又有杀伤力的词儿,当时林黛蜜就想,她一定要让母亲把这门手艺……哦不,这门口艺传承给自己。
不过说实话,这是林黛蜜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林韵气成这个样子,她平时在家里是很温柔的,就算有人做错了事情最多也是换上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但这次不一样。
“妈妈,你生气了吗?”林黛蜜小声开口,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林韵朝后吼一声:“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没有回头,大步往前走,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不断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林黛蜜小跑两步跟上,拉她衣角:“妈妈,你就别生气了,我……”
“上车!”林韵打断她的话,用电子钥匙解了锁之后,车灯闪烁两下,在暮色中像是一双警告的眼睛。
林黛蜜没再开口,上车后,安全带扣上的“咔哒”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车子行驶了一会儿,林黛蜜发现这不是回家的方向,便开口问,“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
林韵的视线固定在挡风玻璃上,“医院。”
“啊?”
“好好看看你的脸。”林韵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扔给她。
林黛蜜接过一看,左侧脸蛋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概五厘米左右,这应该是刘宏路把刀子抵在她脸上的时候弄的,只不过那会伤口还没有裂开。啧,怪不得林韵发那么大的火,想到这里,她又担心起了另一件事。
林韵该不会又要给她转学吧,千万不要啊,她在这里遇到了很多好朋友,老师们也很好,她不想再转学了。
去年在一中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向林黛蜜表白,被拒绝之后,那个男生开始死缠烂打,后面简直到了骚扰的程度,林韵知道之后就帮她转到了附中,一来是因为附中不比一中差,二来陆知珩在附中可以照顾她。
怎么现在又搞成这样。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车子很快开到了医院,医生说不是很严重的伤口,简单消毒包扎之后,过几天就好了。
回家的路上林韵依旧板着脸,一直到推开家门,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指着陆知珩的房间门,命令道,“去,把哥哥叫出来。”
“妈妈,你喊一声他就会出来, ”林黛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着,嘴上这么说,脚下还是老老实实去叫人,她走到陆知珩房门口,曲起手指敲了三下,“哥哥,你在里面吗?”
房门很快被打开,陆知珩头上戴着耳机,他的的目光先是不耐烦,待他看清林黛蜜脸上包着的纱布时,脸色一变,急切问:“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被刀子划了一下。”
“哪里来的刀子?”
这时,板着脸的林韵抱着手臂走过来,声音中压抑着明晃晃的怒气,“我问你陆知珩,今天下午你去了哪里?”
“我……”陆知珩欲言又止,他看向母亲,目光中先是困惑再是无可奈何,“我和同学在校图书馆。”
林韵指着女儿,声调徒然增高,“那你知不知道妹妹今天差点被欺负?我是不是说让你保护好妹妹,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今天要是有点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活?”
这一通咆哮将林黛蜜吓了一激灵,她连忙上去安慰母亲,“妈妈,你不要生气,这都怨我自己,这和哥哥没有关系的,你不要冲他发脾气好吗。”
陆知珩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抬头的一瞬间,眼泪刷一下涌出来,他大声吼道,“好,你问我今天下午去了那里,我告诉你,我今天站在一班教室门口,等了你整整三个小时,你不是答应过,你说给她开完家长会之后就会上来见见我们老师吗?你人呢?我就算考全年级第一名都不值得你林韵出现一下吗?”
“我也是你的孩子,她是你的心肝宝贝,那我呢?我就是你们为她生的一个奴才对不对?”陆知珩开始口不择言,“她被欺负关我什么事?我告诉你,要是没有她,我会很高兴。”
林韵不可置信地盯着儿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没有她我会更高兴怎么了?”陆知珩明显破罐子破摔,图一时快意,他不断挑衅着母亲。
“啪!”
脆响在客厅炸开,陆知珩的脸被扇得偏过去,右边脸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林韵的手指都在发抖,“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你就这么恨妹妹吗?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出口的瞬间林韵就后悔了,她看着儿子的表情像是被锤子击中的玻璃,裂纹从眼底开始蔓延,她慌忙开口,上前试图抱一抱儿子,“对不起,妈妈说错了,妈妈是太着急了……疼不疼啊!”
陆知珩缓缓转回脸,泪水从眼角大颗大颗滚落,他的嘴角固执地上扬着,像个坏掉的小丑面具,林黛蜜试图去抱一抱哥哥,但很快被粗暴地推开,他同样粗暴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哥哥!”
“陆知珩!”
母女俩异口同声喊道,林黛蜜丢下一句妈妈放心,然后跟着跑出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夜空中有星星,两三颗,并不耀眼,一边追,她的脑海中一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预谋已久。
似乎想甩掉她这个尾巴,陆知珩跑得越来越快,快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了,这样下去不行,她想了想,得智取。
“啊~”林黛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顺带“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哥哥,你别跑了,我脸上的伤口好像崩开了,好疼啊……”
陆知珩停住了,他在夜色中倒退两步,然后扭头,朝着妹妹跑过去,到了她的身边,陆知珩试图将趴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起来,去医院。”
“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等着变成花脸?”
“我的脸没事儿。”
“那你先起来,趴地上丢不丢人?”陆知珩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环视四周,过路的行人无一例外看向他们这边。
“丢人总比丢哥哥好啊,”林黛蜜无所谓道,她换了个手肘撑地的姿势继续趴在地上,像缠着大人买玩具的孩子:“我会起来的,除非你跟我回家。”
陆知珩想起刚才的一幕,执拗道:“那不是我家,是你的家,你的妈妈。”
林黛蜜:“那你跟我回我的家。”
陆知珩:“……”
“暂时不回家也行,我想和你谈谈。”
沉默半晌,陆知珩没好气道,“谈谈谈,总不能趴在地上谈吧?”
计划得逞,林黛蜜干脆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和衣服裤子上的土,然后拉着陆知珩坐在距离他们最近的长椅上。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陆知珩,你刚才说希没有我的那些话,让我很伤心,我确定这是你的不对,但我更确定的是,你是爱我的,所以我确定你说的那是气话,当然,妈妈的做法也不太妥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发现了这个问题,然后下一步应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赌气,对吗?”
陆知珩问:“你觉得她真的爱我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妈妈。”林黛蜜说,“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我很爱你。”
“你知道我初中毕业后,为什么和你去了不同的高中吗?”林黛蜜自问自答,“因为我就是不想你走到任何地方都得照顾我,我希望你也和其他男孩子一样,放学后想打球就去打球,偶尔想去网吧就去,可是,我还是拖累你了。”
“没有,”陆知珩低着头说,“你没有拖累我,我很愿意当你的哥哥,这个家有你,我很开心。”
林黛蜜靠在哥哥肩膀上:“我也很愿意当你的妹妹,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行了,别肉麻了,说说吧,你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说来话长。”
“那你就慢慢说。”
……
林韵斜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相册,回忆一幕一幕像潮水一般涌来,直到这次争吵之前,她都以为自己是一个满分的妈妈。
她的宝贝女儿一直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子,小时候更是可爱到不行,四岁的时候,她去上幼儿园小班,不知道是出于善意还是什么,林黛蜜的两只胳膊被小朋友抓伤了,她回来哇哇大哭个不停,说自己再也不要去上幼儿园了。
没办法,林韵和陆维正一商量,就让儿子重新上了一次幼儿园小班,为的就是儿子能照顾女儿,作为父母的他们,并没有征求儿子的意见,小小的孩子当然不懂得拒绝,然后这个可怕的习惯就养成了,他们默认,女儿比儿子更需要呵护。
林韵开始反思自己,当两个孩子闹矛盾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先哄女儿,冰箱里全部是女儿爱吃的东西,因为儿子说自己吃什么都可以。
这次的家长会也是,林韵也是女儿,知道女孩子的处境,于是她把所有自己做女儿时不曾有的,全部补偿到林黛蜜身上。
这没错,但是她错了的是,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小男孩儿的母亲,这个男孩儿,正一点点学着用沉默代替期待。偏心最残忍的,是让被忽视的孩子连委屈都学着自我消化。
或许对儿子来说,她并不是个合格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