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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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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其余几人便齐齐看了过来,小春也是一愣:“怎的,不能说吗?”
赵兰辞心下一惊,连忙说道:“小春,借一步说话吧。”
“怎么,我不能听吗?”段无秋以同样的语气反问,问的自然是赵兰辞,大有不肯离去的架势。
小春闻言,看了看赵兰辞意思,见后者无奈点头,便开口道:“据风师雨师所言,每日领事牌还是照旧的。你瞧,太阳不也照旧升起么?只是……”
“只是?”
“只是人身陨落了。”小春说,“如同太玄帝君那般,只剩了权柄化于天下山川,诸事亦有念力回应,再无人形。”
赵兰辞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地面,一阵一阵地发晕,玉尘子彻底无声无色,无形无相,可是只要降雨落雪,赵兰辞怎么可能想不到他,像身上的陈伤,哪怕平日里掩住了,在潮湿的风里仍会刺痛。他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有四个字:“这样也好。省得他……”
再动凡心。
段无秋冷哼一声,李竹霜在他们二人之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小春此次前来,自然不单单是为了闲聊,她第一次来梓潼,早就想瞧瞧此地良田水脉,赵兰辞答应和她一起去。段无秋自然也是黏黏糊糊凑上来,不过他自然有浮辇,拍拍身旁的空位置就要赵兰辞上去,李竹霜也要带他御剑,赵兰辞两个都拒绝了,他宁愿用腿走。
一行人沿着河流的走向,小春说着那场大雪弄得冬日极长,节气也变化了许多,走着走着,正要到鬼面秘宝上标注的一个僻静地方,就听得前面传来吵闹声。
“这是我们种的清心草,凭什么道长一来就抢!”
“我看见了就是我的!怎么,你还想说这是有主的不成?”
“本来就是有主的!这些日子都是我们……哎哟,你们怎么不讲理!”
赵兰辞一皱眉,挂上面纱,正要上前制止,忽然见另一侧有个女声说道:“行了,怎么还动上手了,那传闻中的紫叶杉还没见影子,连清心草你也抢。”
赵兰辞停住了脚步,躲在岩石后面,那声音他竟有些熟悉。
“那又怎么样?虽是为紫叶杉而来,清心草再小也是块肉啊。”一开始那个蛮不讲理的声音说道。
“他都说了是他的,你怎么好意思的啊?”另一个女声说。
“你们大门派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此地除了咱们也没有别人,我看,不如……”那个蛮不讲理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如什么?”赵兰辞听不下去了,站了出来,小春跟在他身边。
“是……是是是鬼面人!”那倒在地上的凡人如见救星,急忙拍了拍身上的土跑了过来,一口梓潼口音,“求师父帮我!”
“我不是,算了……”赵兰辞看见眼前竟有三个修士,蛮不讲理的自然是那个男修,他便也用本地话说,“鬼面秘宝,可教你们顺手牵羊了?”
“你……你是……”那修士见他带着面纱,十分惊疑不定,“你又是何人……带个面纱装什么鬼面人?连修为都没有。”
李竹霜看不下去了,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出手,灵力化刃,隔着两亩农田也能削掉他半截发髻:“滚。”
那男修愣住了,捂着脑袋,仿佛看到了什么厉鬼。
“慢着,别这么轻易就滚啊,要么赔钱,要么赔物。”赵兰辞看了一眼那个修士,“我能让天下皆闻鬼面秘宝,就能让天下悬赏客熟悉你这张脸。”
段无秋在远处看热闹,此时颇有些骄傲地扬起了嘴角。
那修士眼看着情势不对,只得从乾坤袋里摸了几块灵石出来,按市价赔了钱,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这世道,什么玩意儿都算有主的了。”就好像那些靠一点灵力就能横行霸道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那凡人收了钱,自然是忙不迭地和“师尊”道谢,赵兰辞示意小春看看那些清心草还能不能救,小春俯身去研究了。他这才有机会看看那两个有些眼熟的女修士,不是与小春一同渡江的那两个女修又能是谁。
罗红药站在田埂上,老远就已经认出了他,只是一直没有上前,直到赵兰辞看过来,还像以前在栖灵山那样微微蹲下,伸出手臂,能让毛茸茸的小狐狸重新趴在手臂上,她才反应过来,迈开两条腿从田埂上经过,身旁掠过一串草叶与泥土,人形躬下身子化回狐狸,头上两枚发钗在奔跑中甩得纷飞也不在意,燃起一缕火焰的前爪踏进一个浅浅的水坑里,后腿弹跳,就要跳落到他肩膀上。
段无秋不知怎么跑过来拦在了她面前:“他现在可经不住你这一撞!”
他说得对,就算罗红药收了点力气,只跳到了赵兰辞身边,赵兰辞还是差点被撞了个趔趄,他现在是真的站不稳了。罗红药鼻子闻了闻,那张毛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色:“栖灵君……你变化好大。”
“我哪有,你才是化形术精进了。”赵兰辞笑了笑,“长高了这么多。”
“我……”小狐狸重新化回人形,这才短短几个月,她已经是不能再被随便放在袖子里跟随着栖灵君下山的大小了,也不再是能大事小事都竹筒倒豆子一样倒出来的脾性了,也不再穿自己皮毛的颜色。
“栖灵君……我……”她开口想和赵兰辞说点什么,我被送去宗门修仙,交到了朋友,可是又下了地道,差点死在里面……可是我们点燃了华京,如今和一个新认识的朋友一同渡河,又在这里,重新遇见了你们。
罗红药张了张嘴:“我遇见了很多好人。”
赵兰辞的记忆里闪过无数张脸,段无秋的、应雪晴的、信风的、钱雨桐的……他的嘴唇有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我也是。”他只说了三个字。
赵兰辞想抬手摸一摸狐狸的脑袋,又感觉自己这样做已经不合适,便收回了手:“我在华京城,还见到了你的外袍。”
“我的外袍?”罗红药的耳朵支棱了起来,“是我借给一个小屁孩的那件吗?”
“你借的?”赵兰辞理顺了那件衣服的来历,心下一想,红药那么善良,自然也是她会做的事。
“华京那时太冷了,你都不知道,栖灵君!”红药说着,“那你是不是见到她了,她后来好吗?”
“……嗯。”赵兰辞怔怔的,回忆起刚刚降雪后的华京城外,那一张一张的破席,拥挤在城外的流民,艰难地点了点头。
“栖灵君我们不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了吗?”红药见兰辞不再摸她脑门了,委屈巴巴的。
“是是是。”赵兰辞无奈,还是在她狐狸耳朵上揉了两把。
“赵公子。”那另一个女修,不是别人,正是夏晨曦,走过来一拱手。
段无秋替他回了晨曦这个礼:“好久不见。”
“晨曦也问段监正身体安康。”她又冲段无秋一拱手。
“嗯。我替母亲多谢。”段无秋淡淡一点头,算是应了。
小春从地上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小道友?!你们,你们都认识?”
赵兰辞反而比她还惊讶:“这位罗红药是栖灵的妖修,夏晨曦是风清门的剑修,小春你又是怎么认识她们的?”
“我们坐同一艘船……那句话怎么说呢,无巧不成书!”
此时那农夫也凑过来:“二位仙姑可是要找紫叶杉?”
夏晨曦和罗红药彼此看了一眼,点点头:“这位大叔可有线索?”
“我知道在哪。”那农人说道。
“你知道?”夏晨曦惊讶得叫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张藏宝图,“怎么可能?这有的地方我都没看明白。”
“我家就在这里。”那农人背上箩筐,“你们已经是来找那个所谓紫叶杉的第三拨了。是一种长着紫色叶子的树吗?在崖壁上那个山洞里,因为在石洞中,根在山下,从外面是看不见的,我领你们去就是了。”
罗红药还在听闻立刻傻乐起来,夏晨曦嘴里还嘀咕着罗盘、灵力感应之类的,好像有些惊讶,居然通过这种方式就找到了。
“这位又是?”夏晨曦注意到了那位局外人,一行人中只有李竹霜看着这重逢场面一言未发,可他刚刚那一招,灵气已然化刃,如同利剑任他驱使,竟与飞升之神使用神力有一样的效果,世间若尚有此等大能,绝不是无名之辈。
“李尹。”李竹霜浅浅点了点头。
“李……难道你是,潇湘君子李竹霜?”夏晨曦绕了个圈子,定定地凝视着他,“隐居了的天下第一剑尊?”
这一下李竹霜脸上差点没挂住,一向成熟不羁的男人竟罕见地露出羞耻之色:“什么天下第一,净是各派说法不同罢了!”
赵兰辞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师尊,你还有这诨号呐?怎么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这可不是说法不同!”一向冷静稳重的夏师姐忽然激动起来,“但凡是修剑道者,无人不知潇湘君子!成名那一套平沙泣露诀,只看剑谱都觉得精妙至极,至今无人能再复现!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本人……”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李竹霜头一次在自己弟子面前被提起年轻时候的事迹,要不是赵兰辞还在盯着他看,他可能早就御剑跑了,“只是年少轻狂时一些传言,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