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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她就是用这根缚仙索,吊死在了梁上。”林路之也仰起头,看见头顶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脸,他眨了一眨眼,那镜子里的人像便模糊了,像水波在晃动,逐渐晃回平滑的镜面,那水面上没有林晟,也没有栖灵君,定睛一瞧,只有他儿时夜里看见的画面,无力的母亲,暴虐的那个人。

      他小时候就从宫人口中听闻,他的母妃夏贵妃曾是天上的仙女,和天下神秘的玄门中人一样。

      可是当他去问母亲为什么不骑着宝剑在天上飞的时候,夏贵妃只是抱着他无奈地笑:“没有机缘,修不下去了。”

      母妃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被藏在身后,坐在榻中央,一身华丽的宫装,头上缀满珠翠。而那个人,他名义上要喊父皇的人,每夜都会来,有时候他心情好,便把路之顶在肩膀上,喊他晟儿,说他眼睛长得像娘,以后也一定能像他娘一样能长生能御剑;可有时候他喝醉了酒,便把母亲压在床上,也不管林路之有没有被奶娘带走,便要行禽兽之事。

      每日一入夜一整个宫的人都对他的喜怒无常提心吊胆,不知今日又要面对一张什么样的脸。林路之很小就知道母妃害怕黑夜,他会给母亲讲故事,兄弟们的故事说完了便念自己读的书,逗她开心,母亲只有在那些时候会露出笑容。可是那个人一来,就要把他从母妃身边轰走。

      “哈哈哈哈哈,天上的仙女……孤把天上的仙女纳入怀中了!”他隔着墙听到那个人这么笑着,叫着,行苟且之事。

      幼年的林路之在暖阁把门拍得砰砰响,他多想大喊着冲出去,让他放开母妃,也只会被宫人捂住嘴巴,闷哼堵在喉咙口,眼泪沿着宫人的手指流进头发里。他还记得宫人流着泪对他说的话:“殿下,您若是想要活命,想要贵妃娘娘活命,就别出声,别出声啊!”

      他一直等到手臂无力,眼泪流干,外面才重归于安静,东边的日光才堪堪从暖阁隔栅中照进来,林路之摆脱宫人,跑出去到母妃身边,只见她从帐幔中伸出一只被捏出青紫痕迹的手臂,臂上锁着一根金色的丝绦,心疼地爱抚他哭肿的眼睛,他们的眼睛一模一样,连眼泪也汇聚成一滴。

      母亲对他说:“对不起,晟儿,娘好像撑不住了。”

      林路之太懂事了,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懂了母亲的弦外之音,他从那天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学也告假不去上,也不怕触怒那个人,可他到底只是个孩子,总会有疏忽的时候。终于有一天他揉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而他的母亲,宫中称为仙女的夏贵妃,正高高地,高高地“飞”在天上,身体轻轻摇晃着。

      他一生只见过母亲飞行了这么一次。

      可笑的是,他在极度的悲痛与愤怒中,发现了自己的灵根。

      那个人从母妃的葬仪上离开,连服制都没换,高兴地大笑着,便又把林路之抱起来,像个亲热的好爹那样夸奖他:“好好好!我就知道,我的孩子,一定有一个能成仙!最好的法宝,最好的神器,都给我找来!晟儿,我要你给爹去寻得长生来!”

      他被送入风清观中,赐号:路之。

      京城达官贵人中,送子侄儿女去修道已蔚然成风,人人都盼着自家出个仙人,可惜更多的公子哥儿们只是想另找个地方厮混、交游、玩乐、打闹,更有甚者找机会扎堆研究起房中术起来,遑论灵根,连读一读书练一练剑这些任何人都能做的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入流的人,到哪里求学也是乌烟瘴气。

      他的师父子阳道人倒并不忌讳他的身份,对他说道:“殿下既已入门,便只论师徒,不提朝堂,该赏该罚,与其余弟子一视同仁。今日再唤一声殿下,是为了提醒殿下铭记:如若尚存了上进之心,便要辛勤刻苦。”

      他一个皇子,再想上进,那不就只有……

      林路之不比自己大哥身份尊贵,也不比二哥有朝堂支持,更不及三哥博学多才,皇室宗亲送个不受宠的子侄入道观也不甚惊奇,凡人是不关心皇家有几个儿子的,仙门中的大侠传来传去反倒更有意思些。

      林路之入了门后才意识到,母亲的确不是什么非常有天分的修道者,像她这样没有机缘便不强求的人也有许多,还了俗家过自己的日子去,只是门中过得再辛苦,总也比宫中强啊,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何就要受苦?

      林路之一刻也未曾懈怠读书修炼,很快变成了这一辈弟子中的翘楚,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上混了一半那个人的血,他总觉得自己比同辈的夏晨曦那厮笨些。

      到底是个狗杂种。

      华京打醮后,不知段惜花和子阳道人究竟达成了什么谋划,竟施计让那个人把他接回了宫,林路之自己却是一点都不愿意。那个人老了很多,仙丹成把成把地吃,他自己也开始炼,甚至把丹炉搬到了宫中,却好像越吃越加速他的衰老,吞下去的那些丹药宛如一盘又一盘颜色各异的虫子,已经把他的身体蚕食殆尽。

      守岁宴上,那个人喝了很多酒,几个皇子轮流道了祝酒词,接了赏赐,一派祥和,一个宫人在林路之耳畔低语几句,宴会后,他和哥哥们一同散去,他装作酒醉稍作停留,果然看见了接应的内侍。

      那个人只留下了林路之。

      “晟儿,修炼如何?”回到寝宫,宫内宫外一片寂静,那个人很随意地问道,他赤足散发,围着一个丹炉走来走去,那丹炉足有一丈高,底下连通着寝殿地下燃烧的火盆,在这么大的雪天里,暖意仍能熏得人眼前发懵。

      “儿臣如今已结丹了。”林路之回答。

      “好,好!已经比你娘当年进宫时还要高了!”那人朗声笑道,又问,“你可知我为何那么宠爱你娘?”

      林路之沉默着,牙根却是早已咬紧。

      那个人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回忆往昔:“你母妃入宫前,曾是风清观一名女修,我见她使一柄桃木剑,便如仙人一般……可惜,可惜。”

      想到这,他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到底也是个飞不走的!”

      林路之不知为何,他提着自己的母亲,他想到的,却是赵兰辞在醉仙居里使出的飞花碎叶。

      “……不过,晟儿你不一样,你比你娘更有天分,我还知道,你已得了神仙青眼,是不是!”那人一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他,发号施令久了的人,就算衰老,眼中仍有精明的寒光。

      “你那个小神仙……究竟是何许人也呢……”那个人附在他耳边,似是在调笑,又似是威胁。

      林路之的心几乎要狂跳起来,难道……他盯上他的兰辞了?

      那人靠近丹炉,踏上旁边的矮梯,丹炉喷出的水汽模糊了他的双眼,“你又可知今日为何把你留下?”

      “父皇要教导儿臣。”林路之眼看着那座丹炉。

      “哈哈哈,晟儿,你一直聪明,父皇也一直最疼你。”那人笑着招手引他过来,“来,你替孤瞧瞧,这里面的丹药,火候可到位?”

      林路之喏了一声,走上那座矮梯,站在丹炉边上,瞧也不瞧丹炉里的仙丹,直扯住那个人的头发,一抬手,便将他的头按到了丹炉上!

      瞬时皮肉的焦香充满了整个寝宫,那个人爆发出宛若来自阿鼻地府般的惨叫,如蛆虫一般的身子在他手下扭动着,林路之松开那人松散的发髻,他的脸皮已经被完全烫毁,鼻子已被夷平,眼睛血肉模糊,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露出里面已经被融化了一半的眼眶骨和焦黑的肉皮,弥漫着刺鼻的人油味。

      “你这野种,你竟敢,啊!”又是一声惨叫。

      林路之冷漠地一下,一下,又一下,把父皇的头颅按到丹炉上,直到青铜的炉身敷满一层溃烂的皮肉。他竟然还没死,林路之知道他还能听见自己说话:“你今日把我留下,你就没想让我走出这座宫门。”

      “你不就是想把我炼成金丹,好吞了做你的长生梦吗?亲儿子炼的丹,吞了也比旁的玩意儿受用吗?”林路之一脚把他软绵绵的肥腻身子踢到丹炉边上,衣带,自己轻巧地落到地上,四处寻找着趁手的工具。

      那个人还挣扎爬行着,像一条被砍断了四脚的壁虎,可惜,今晚他自己为炼丹做的准备,反而变成了阻隔呼救的屏障,宫殿已成铁屋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前来。

      林路之挑中了尖锐的蜡扦,一踢便将父皇的躯干踢翻过来,手中尖锐蜡扦恶狠狠地钉住了他那罪恶丑陋的下腹器官,一拧一扯便刮下来一半。

      “这是为了我母妃。”林路之刺得很缓慢,确认带下一层皮肉来才肯抽出,再一次狠狠刺入丑恶的□□。

      “这是为了,你对他出言不逊。”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赵兰辞,他连对他言语的侮辱都不能忍受。

      “这是为了今日的你死我活。”

      又是一刺,他的剑术很好,劈与刺都是基本功,招招避开要害,他要把这场杀戮变成一场处刑,他是刽子手,要慢慢地凌迟他的仇人。

      他的衣服上沾了血,许多血,厚重粘腻到他站起来都费力,他那个名义上的父皇,现在已经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团烂肉。他干脆把这一团东西,全部丢入丹炉,现在被炼的是那个人了,可惜,没用的老东西,林路之勾起嘴角,也就够烧些油脂。

      满室都是恶臭,可是林路之却觉得,心中多年郁气,终于在今日疏散了些许。

      可是他也明白,他今日是走不出这座宫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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