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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入眼便是明亮高堂,门里主客竟齐齐看了过来。

      正中央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君,坤道打扮,与旁边几个活泼男女孩子说笑,一位年轻些的美丽妇人站在横榻阶下,身着亮色长比甲,衣着华贵,头上金饰赫赫,似贵妇更似巫者,胸前缀多色宝石,细看皆有灵力纹路,夺目得令人惊叹。

      赵兰辞像个木偶一样傻站着,无助地看着段无秋:“你没和我说这是……”

      你没和我说这是你们家自己的家宴啊。

      段无秋冲他贱兮兮地笑,由搂肩一把改为搂住他的腰,顺手放下门帘,堂而皇之地把他带进正厅,揽住他肩膀,说道:“这便是兰辞。”

      对面一个男子看向他,赵兰辞定睛一看,文颂祺竟然也在!谁知道他是怎么偷跑下来的,这次穿的倒是素净许多,隐藏了神仙气息,坐在下首,一只手笼着一碟小菜,另一只手把酒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后,把杯子一放便是横眉一扫,向赵兰辞看过来,似乎要看看是个什么狐媚货色。

      “啊!”他看清赵兰辞的样子,倒吸一口冷气,素陶酒盏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爹,怎么了?”段无秋很奇怪。

      “没……没事,这位是?”

      “赵兰辞。”段无秋咬字清晰分明,三个字,不带任何头衔,却被他带到了这场家宴上来,什么意味早已不必多说。

      段无秋对人际关系何等灵慧,眼珠在两人之间略一扫:“你们认识?”

      赵兰辞的眼睛在面纱上方,含笑瞧着他,文颂祺一张毫无妆饰的脸煞白,身子微颤,身体想要后退,脚却仿佛被什么威压定住一般锁在原地,领口下的喉结上下滚动,黑眼珠在眼眶里无助地颤抖。

      他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在下偶感风寒,不便露脸,还望伯父海涵。”赵兰辞露出的眼睛微弯,“我长得较为平凡,很多人都说过面熟。”

      等一下,赵兰辞在脑中思考,段无秋是他的师兄,也是他名义上的主人公子,文颂祺曾是执墨使的同僚,栖灵君的上峰,又是段无秋的生父,那自己岂不是既睡了同僚的儿子,还揍过大师兄的爹?

      太乱了。

      剩余一圈人,全在暗中打量赵兰辞,还是那位装扮明丽的美人率先开口拉住赵兰辞胳膊:“可算来了,快坐!”

      “我娘,段监正,那是我姥姥,你也叫姥姥便好。我爹,噗嗤……你见过了。”段无秋把他拉到段老太君旁边的位置上,正好和自己一左一右一人一边。

      “快让我看看,兰辞,是怎么个写法?哎哟,竟然是个这么乖的,和咱们家人就是不一样,我瞧着倒像只玉面小兔子!”段老太君笑着抓过兰辞的手说话,引起小辈们一阵笑声,大家七嘴八舌和赵兰辞聊天,一张张脸在他面前自我介绍,赵兰辞险些要喊错,段无秋竟也不帮他,就靠在姥姥身上冲他笑。

      “兰辞是何方人士?”

      “听说赵家哥哥是医修,医修修炼难不难,师尊严不严格?”

      “哥哥在哪求的仙名儿呀?”

      “自然是终南府,和你无秋哥哥是年少同门,两情相悦。”段无秋替他答了,特地强调了“年少同门”几个字,明明当年话都没说过一句,在小辈面前倒是净会睁眼瞎白话。

      “人到齐了,那便摆饭!兰辞,不知华京醇酿,你喝不喝得惯?颂祺,说半天话了,茶呢?”段监正手一挥,把僵硬的文颂祺打发了,喊下人们进来,正在此时,屋外又进来了两个侍从,打扮和段府的道童都不一样。

      “林公子到。”一侍从低头说道。

      林……不会是……

      林路之一掀袍角,施施然从外面进来,他今日没穿青色弟子服,而是一身淡金暗纹绣松柏长袍,只束发冠,衣服上什么也没缀,只系了一截柳条,他好像比赵兰辞上次见他时又长得高了一些,五官更舒展,更衬得一双桃花多情眼出众,不像阴郁的少年帝王,也不像仙风道骨的修士,倒像个公侯家的翩翩公子。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段老太君身旁正坐着的面纱人,就算遮掩住一半面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日思夜想的人,顿时愣在原地,分别不过月余,竟有天旋地转,时空逆流,物是人非之感。

      在座的,只有段老太君、段监正与其余子弟是俗家,需要对皇室行礼的,段无秋和文颂祺都不用,赵兰辞仍旧端坐,作为段无秋的属下,他也不用,林路之在原地站着,连该说什么都忘了,身旁的人一点一点矮下去,赵兰辞在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在唱喏与宴席的喧闹声中,像一枝安静的瓶中梅花。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热切,段无秋揽住赵兰辞的肩膀,将他按向自己怀里,林路之看了一眼那只手,方才道:“快起,今日不必多礼,不成想遇到段监正家宴,是我叨扰了,不知可愿意让某蹭个便饭?恰好令郎也在,今日不提朝堂,只为……旧友故交。”他嘴上说着叨扰,行动上却一举插进席间。

      旧友故交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慢,眼珠还是错也不错地黏在赵兰辞身上,配上他压抑的深呼吸,听得令人不由得多想,段无秋刻意地挤在赵兰辞身边,故意表现亲昵,赵兰辞总觉得林路之变了一些,又想不出他变了哪,他总觉得剥开林晟那个华服壳子,他还是能见到拼命爬到栖灵山神庙里,那个满眼警惕还有点傻的少年修士。

      文颂祺老老实实站起来,颇有些恼怒地看了一眼段监正,似乎在问为何要请他,段监正微微摇了摇头,皆被赵兰辞尽收眼底。

      文颂祺只好亲手给赵兰辞倒茶,趁着递茶的功夫,在他手背捏了一下,赵兰辞心下会意,这会子文颂祺是绝对安不下心了,有话要和他说。

      “颂祺,把那珠串拿出来呀。”段监正说。

      “什么……那不是你给我的吗?”文颂祺很惊讶。

      “那不是传家的吗?”段监正更惊讶。文颂祺极不情愿地从手腕上褪那一串碧色玉珠子,赵兰辞现在得了看见碧玉扣就难受的病。

      “那个……我,我不是……”赵兰辞想要起来,被一双纤长有力的手按住肩膀,他回头看见段监正春风满面,低头对他笑:“兰辞,坐,别拘束。”

      赵兰辞被段老太君抓着手,被段监正搂着,走也不是,起也不是,也不好直接解释他和段无秋之间的关系,急得直给段无秋使眼色,暗示他给自己解围,顺便稳住林路之。

      段无秋收到了。

      他整整衣襟,赵兰辞以为他终于要开口,只见他悠然说道:“哦对了,不用给他安排客房,兰辞今晚和我一块,还住我旧房间。”

      端着茶的文颂祺后槽牙动了一下,骂自己儿子:“你一天都忍不了吗?”

      “不能。”段无秋笑得露出了牙齿,还回了赵兰辞一个媚眼。

      赵兰辞简直想要钻进地里去。

      林路之被让到上首,左右瞥了他们一眼,说道:“段公子与这位是……”

      “道侣。”段无秋挑眉说道,顺便看了一眼赵兰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

      林路之目光深深地在赵兰辞身上停驻:“看起来二位……不大般配。”他也不说祝福,反而说这些怪话,鬼也看得出来剑拔弩张了,也只那些小辈,还在尽力说趣事活跃气氛。

      “般不般配,也被这彪悍冤家套牢了。”段无秋笑着接了话,仍是一派和谐气象。

      赵兰辞好不容易等段监正从他身边离开,便假装要看看外厅字画,走到外面来,不一会文颂祺便借着换茶的由头跟了出来。

      “你到底对我儿有什么非分之想!”文颂祺一出来便龇牙咧嘴冲他低吼,“这场雪灾,是不是与你有关!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死了!”

      “怎么,你很失望?你儿那个德行你自己不知道?我倒想他离我远点。”赵兰辞冷冷说道,“赴宴之前他才从我身上爬起来。”

      文颂祺脸都绿了,竟然捂住耳朵:“你怎么可以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我不管你和玉尘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就算我求你,别牵扯到无秋!”

      “文大人,这话本该我对你说!”赵兰辞逼近他,“我还在做山神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不要牵连我!我母亲死于终南天灾之中,也是钱雨桐告诉了你,对不对?若是没有你的好大儿,我还上不得天,做不得这个执墨使,我怎会知道,玉尘子神性与暴虐本是一体,若非太阳助我一臂之力,如今人间已是一片汪洋!我走到如今这一步,还要多番感谢文大人呢!”

      “玉尘子陨落了。”文颂祺对着庭院,面色惨白,战栗着嘴唇笃定说道,“是你杀的。”

      赵兰辞心脏猛地一颤,几乎要站不稳,面前明亮的厅堂忽然变得格外遥远,耳畔的嗡鸣压住了一切席间欢笑,他扶住柱子勉强定了定心神,只得吐出一个:“……是又怎样。”

      文颂祺不惊反笑:“我早该知道,天下没有千年的家国,没有不灭的神明!我承认,是我目光短浅,搬弄是非,因为我早已习惯这样的神界,你以为我难道就不知道天宫早已相斗成一具空壳?可是我怎能想到,你会直接杀死一个帝君!”

      “神界,现在如何?”

      “不如何,锁着消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文颂祺面如死灰般地说,“光是将各处天象一并撑起便已耗尽全部精力,哪里还能管得了其他。奇怪的是,各处风雨雷电神明,领事牌却是照发不误的。所以一时,还能支撑。”

      赵兰辞这时反倒有些心下不忍,文颂祺也曾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如今却面色憔悴。

      他正欲再说什么,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爹,兰辞,你们聊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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